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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茅塞顿开道谋图 张猛嘴角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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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元春:你素日里不是很喜欢舞刀弄剑么?我看你对你的剑,就很是上心么。
如果你只知道对着剑发火,成日里摔摔打打,
这剑只会磨损,不会锋利,迟早会成为一把废剑。
张猛眉头一紧,抢白道:“可刘庆他不是剑!”
张元春:如何不是?
张猛:我的剑完全听命于我,我怎么想,就怎么用,我怎么用,它就怎么动。
它不会逆反,更不会背叛!
刘庆则不然。
虽然多年的家仆生活已经磨平他的棱角,整日里他都是一副任凭差遣的模样。
但是他始终是一个人,是有自己的思想的!
他的思想,有的时候会与我的命令背道而驰,
很多时候,他甚至会对我抱有敌意。
如果我把他当成我的剑一般来宝贝,
只怕不久,他便会觉得自己是郎君,
而我,是他的家仆。
我唯一能够用来控制他的武器,就是畏惧。
只有时时刻刻让他畏惧,才能让他像我手中的剑一样听话。
张元春望着儿子,眼底一亮,
这个幼子天资不俗,他是知道的,
只不过这么多年来,他贪于玩乐,性情乖张,遇事专横放肆,任意妄为,
自己越是对他声色俱厉,他当面越是摆出虚心领受的模样,
过后却变本加厉,愈发放荡不羁。
这样的反复拉锯,让张元春都快忘了,自己的儿子最初是怎样的模样……
他的心底涌起一股酸楚,很快又生出一丝忧虑。
“想要刘庆‘这把剑’趁手,光是令其畏惧是不够的。”张元春语重心长地说道。
张猛抬眼望向父亲,目光中含着一丝探寻。
他知道,父亲的话还没有说完。
张元春瞧着张猛眼下这副好学模样,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欣慰,面上却不露分毫。
“尤其是你的那些手段,殊不可取……”
张元春说罢,目光在张猛面上极快地扫了一下。
张猛面上有些难堪,也有些抵抗,
他发现张元春投来的目光后,便很快将头低了下去。
张元春面上一僵,
他说这句话,不过是个引子,
并非存了批评张猛之意,
或许是府邸当家的地位使然,或许是父亲的身份使然,
他的语气里,总是自然而然地带着几分凌厉与不容置疑。
张元春的眉心扯出一道浅纹,
如果张猛抬头看一眼,便能发现深藏于其下的懊悔。
父子二人刚刚开始有些像样的沟通,张元春实在不想重蹈覆辙。
“嗑”张元春轻轻地干咳了一声。
“这种人,你想要用他办事,就不能把他训练地太过贪生怕死。
像你这样,平白无故地便对其颐指气使,
倚仗的不过是你身为郎君,手中握着的生杀予夺之权。
那他畏惧的就不是你,而是你手中的权。”
张元春说话的语声十分平缓,说话时并不总是看着张猛,好似有意给他留出独自思考的空间。
张猛:难道有权还不够么?
他既贪我张家之富贵,又惧我父子握其阖家生死,
那他就只能像一条狗一样,乖乖听话。
张元春眼皮微微垂下,面色越来越沉,
“我们张家有的只是钱,我们,没有权。
如果说,我们可以握其阖家生死,借的也不过是别人的权罢了。”
张猛:阿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我有些糊涂了。
张元春:刘庆他们是贱口没错,
但我们作为家主,对其只不过拥有管教、役使之权。
律法并不允许我们对其随意擅杀。
我们之所以能对“办事不力”的家仆施以“教训”,
无非是钻了《斗讼》律中“其有愆犯,决罚致死及过失杀者,各勿论”这一条文的空子罢了。
想钻这个空子,说到底,还是要借别人的权。
张猛依稀有些明白了。
父亲的那句“我们张家有的只是钱”,不过是半句话,
而下半句正是离不开这个“权”字。
他细细回想着自刘庆出去后,父亲和他说的每一个字。
这场看似漫无边际的促膝长谈,渐渐地露出了深埋于其“皮肉”之下的“筋骨”。
张猛目光骤然定住,面上泛起难以抑制的喜色,
“阿爷,我明白了!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张元春望着儿子,心底微微一动,面上却很是克制。
起初他还绷着脸,待看到张猛欣喜的眼神渐渐黯淡,
他便又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温声说道:
“说说看,你明白什么了?”
张猛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我全明白了,阿爷!
如果说现在我们是水里的鱼,
那我们当下在做的事情,目的便是让我们自己成为水!”
说到这儿,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解释道:
“我是指真正的‘水’,
而不是我之前所说的那种,
更不是做诸如刘庆这些‘鱼’赖以生存的‘水’……”
张元春定定地望着儿子,瞳孔不自觉地放大了一下。
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过外露之后,又立即垂下眼来,
他的目光在案角一划而过,
再抬眼时,面上已重归往日肃穆,
“展开说说。”
张元春声音低沉,却隐约带着微颤。
张猛嘴角闪出一个狡黠的笑,他向前两步,几乎要靠到独坐榻边,
“您一番苦心引导,无非为了告诉儿子,
钱财若无权力相佐,纵有万贯,不过是过眼云烟,终难长保。”
言至此,他的眼神骤然黯淡,
待那双眼睛再次亮起时,眼底似有火苗在灼灼燃烧。
张猛鼻间逸出一声轻哼,似怨似叹,又好似嘲讽。
“按理说,咱们张家也算是“州郡著姓,衣冠之家”。
阿翁曾任州府参军,父亲您被授通议大夫,
便是那素来眼高于顶的世父,也官至黄门侍郎。
打我出生起,咱们家就没离开过这个“权”字。
可怎奈我那个世父,性子孤傲,自命不凡。
在家里和您合不来,闹到断绝关系也就罢了,
在外面还偏偏得罪了那么多人。”
张猛嗤笑一声,
却不知笑的是自己那个孤芳自赏的世父,
还是自己家族随之起落的命运,
“就他那个榆木脑袋,
怕是罢官流放之后,都未能想通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更不知自己得罪的究竟是哪一个!
他那副自以为是、不识时务的性子,
害了自身也就罢了,险些连累得咱们全家上下都不得安宁!”
张猛的声音不知不觉间慢慢变大,语速也越来越快。
“如今想来,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亏得那个迂腐不堪的世父早年间当众和您断绝了兄弟关系,多年毫无往来,
加之您素日里苦心经营、上下周全,
不然,只怕咱们全家上下,都得因他的谋反罪而连坐。
可即便最后算是勉强逃过一劫,
您‘通议大夫’的职位还是被剥夺了,咱们家的家财更是为了这件事儿散了大半!
我真不明白,同是阿翁生的,怎么就会出了他那么个冥顽不化的死脑筋?”
“还要我说多少遍?此事,不许再提!”
张元春赫然打断了他的埋怨,
“在外一个字都不能说,在家也是一样!对谁,都不要再说,哪怕是我!”
张元春整张脸灰蒙蒙的,原本松了的面皮此刻显得更垮。
张猛先是愣了一下,脸瞬间红了。
他望着父亲面上的恐惧和凶狠,自己耳根、脖子上的那点热又渐渐退下了。
张猛嘴唇发白,面颊发紧,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气声,
“我……”
“怨天尤人,终无益处!”
张元春的面色恢复了一些,语声也渐渐平稳,
“你唯一要做的,应做的,是寻得应对之策,破局而出。”
张猛:我明白的,阿爷,我刚才其实是想说……
“想说什么?”张元春又打断了他,声音更加严厉。
张猛:您已经找到了应对之策,我们如今,正在困局中竭力杀出一条路来。
张元春逼视的目光一下子定住了,眼底的怒气渐渐消退了,另一层东西却渐渐升起。
“既然别人可以用这个方法夺走我们的一切,
我们自然也可以通过相同的方式,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张猛语调微微一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的弧度。
“当今圣上为了监控和清洗潜在的反对者,不惜以官爵为饵。
告密者‘所言或称旨,则不次除官,无实者不问’。”
他说着,抬眼看了张元春一下。
目光灼热,却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洋洋自得。
“这种毫无风险,却收获极大的擢升之道,想来世间再也不会有第二条了。”
他的声音又快了一分,
“何况,除官职之外,告密有功者还可获得封爵与财物赏赐。
绢帛、田宅、奴婢,这些都不算什么。
要紧的是那份爵位!
我张家在曲阿县盘桓了这些年,
田产再多,部曲再壮,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乡里富户。
见了县尉要行礼,见了县令要让道,
见了刺史府的来人,更是要低头弯腰,赔着笑脸。”
他顿了顿,五指慢慢收拢。
“可这一回不同。咱们这次告的,可是朱持。”
说到“朱持”这个名字时,他的语气刻意加重。
“这案子若是遇上‘李宝来’那等人亲自督办……”
他忽然停了一下,眼底暗流涌动。
“还不知道要牵扯出多少皇亲贵戚!
到那时候,朱持一个人头,怕是不够数的。”
他松开拳头,手却微微发颤。
“案子最终要是被定成了重大谋反,
咱们张家,不仅有望获封爵位,得到大量绢帛、田宅等赏赐,
更有可能一举成为润州乃至江南地区的新贵!”
张猛越说越激动,面上渐渐现出癫狂之色。
张元春的眼神如一把利刃,狠狠地向他刺了过去。
张猛立即止住了话头,
原本极其兴奋的一张脸,也似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般立即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