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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循循善诱期参悟 “猛儿啊, ...

  •   张猛冷哼一声,

      “难不成,他们还敢不给您面子?”

      张元春望了张猛一眼,看似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又算什么呢?

      张猛听不得这话,面上立即泛起一股怒意,

      “他们算什么?!

      那个吴珩,快五十岁的人了,不过还是个县令!

      要是没有咱们张家,

      就凭他那点俸禄,凭什么能在老家购置那么多田产?

      就他帮的那些小忙,也值一年几百贯钱?

      去年咱们不过是近水楼台,顺便用用那练湖,又不是没有那附近的田,

      他倒好,明里来暗里去,最后竟拿了咱们一百貫!

      还不说前几年城外驿站维修,城内道观扩建,哪一次还少了他的份儿了?

      他一分钱没出过,可咱们经营的所有生意都没少过他的分成,

      咱们都快成了他的财神爷了,他敢不给财神爷面子?”

      张元春:你看,你也明白,

      人家看的从来不是你阿爷的面子,而是金银的面子。

      张猛:没有咱们张家,就没有这些金银!

      如今到了他该出力的时候了,他还求什么“安安稳稳”?

      何况,人现在都已经被他们抓回县衙了,

      还谈什么“沾手”不“沾手”?

      张元春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突然有些疲惫。

      “到目前为止,他们做的,不过是县令、县尉应该做的事罢了。”

      张猛眉头紧皱,

      “难不成,咱们给他那么多利润分成,年节馈赠,就是为了让他们做应该做的事儿?”

      张元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猛儿啊,说你天真,你还不高兴。”

      张猛面上有些尴尬,眼底却满是不服气。

      张元春却笑了笑,这一次,是父亲对着儿子独有的那种笑。

      “我问你,咱们张家有这么多田产,为何税赋和徭役却很少?”

      张猛眼睛一亮,有些得意地说道:

      “这就是咱们的那些金银起了作用,让吴珩这些人做了真正该‘做’的事儿。”

      张元春:猛儿,看事情,不能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

      这样,永远也看不清事情的全貌。

      张猛有些不解,

      “阿爷,这件事本身就很简单,拿钱办事,还要怎么看?”

      张元春:你说的,只是从咱们张家的角度出发。

      张猛有些无助地望向张元春,

      “您问的就是咱们张家的田和税啊……”

      张元春轻叹一声,

      “你这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啊。

      税收的完成情况是一地县令政绩考核的核心指标,

      有少了的,自有多了的……”

      听到这儿,张猛眉头一紧,忽地向前半步,

      “阿爷,您所说的全貌,该不会还要包括那些人的角度吧!”

      张元春微微颔首,

      “你方才不是质疑,

      咱们张家每年在吴珩这些人身上花费这么多心思,

      难道只是为了让他们做应该做的事儿?”

      张元春言毕,饶有意味地望向张猛。

      张猛一时愣住,迟疑了一会儿,有些不自信地点了点头。

      张元春:你可知一年到头,有多少人挤破头想在吴珩这些人身上花心思?

      有些,吴珩可能连面都不见。

      而那些只能做砧板上的鱼肉的人,

      有一些是痴痴傻傻,只知面朝黄土背朝天,

      有一些机灵些的,就更惨了,

      因为有心无力,意识到了却办不到,

      只能在绝望中承受自己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我们的那点花费,只不过是先求一点。

      张猛:哪一点?

      张元春:要我们张家不做砧板上的鱼,而是做水里的鱼。

      张猛面上涌起不忿,

      “今时今日,我们张家何尝还需要看别人的脸色?

      我们早都不是鱼了,我们自己就是水!

      靠着我们张家风生水起的鱼,不知有多少?

      他吴珩和周县尉不也是其中之一?”

      张元春看着张猛,眼底那抹熟悉的失望一闪而过。

      张猛心下一紧,却不觉得自己说得有错,于是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张元春。

      张元春却将头微微低下,望着那本被他掀翻在地的账册出神。

      许久,才以极低的声音说道:

      “我们张家,有的只是钱。”

      张猛眉头一挑,

      “阿爷,古语有云,

      ‘生死无命,富贵在钱’;

      ‘钱之所在,危可使安,死可使活;钱之所去,贵可使贱,生可使杀’;

      ‘钱无耳,可使鬼神’,

      有了钱,生死都可以扭转,鬼神都可以差使,

      这,还不够么?”

      张元春先是定定地看着张猛,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藏住的微笑。

      可听着听着,那笑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眉心那道深深的纹路。

      “礼节方面的文章,你是一点都不记得!

      和钱有关的,你倒是如数家珍!”

      张元春有些责怪地低声喝道。

      张猛立即又想起刘庆在时,父亲对自己那番规训呵斥,不由脸上一阵泛红。

      他想再为自己辩解两句,

      可一想起父亲当着刘庆的面,那般让自己下不来台,

      胸口便觉得憋闷,又有些耍小孩子脾气似的将脸别向一旁。

      张元春看着他这表情,却出乎意料地笑了。

      那声音不大,却让张猛紧紧揪着的心蓦地松了下来。

      他回转头,好奇地望向父亲。

      张元春:还在为我方才当着刘庆的面训斥你而不高兴?

      张猛不说话,只低下头看着地面。

      张元春:“宁过于君子,而毋失于小人。”

      张猛听张元春这样讲,先是心中一喜,

      “看来阿爷早上那般斥责,并非是因为我急冲冲前来报告消息而生气。”

      想到这儿,张猛的心底忽地生出一股不适,面色也沉了下来。

      张元春看出他眼底的不忿,原本和蔼的脸色也是一冷。

      “怎么?还是觉得自己没错?”

      张元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可语气却因心底有着不满而显得有些做作。

      “当,当然不是。”张猛慌乱解释道。

      “想说什么直接说!”张元春语气中的耐心渐尽。

      张猛想起与父亲在后门的对话,当时张元春也是让他“想说什么直接说”,只是语气比此刻更加严厉。

      其实张猛并非不知道,自己想什么、做什么都逃不过父亲的一双眼睛。

      可他也说不清,为何每次总是想要伪装一番。

      他也明白,这种你知、我知的伪装,除了令父子二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僵,并没有什么好处。

      也许,也许是抱着一丝幻想,

      也许,也许这只是一种绝望的努力。

      “猛儿只是有一点不明……”张猛急忙说道。

      “哪一点?”张元春面上稍松。

      张猛:刘庆只是个下人,我们何须怕他?

      张元春轻叹一声,

      “我方才说的话,顷刻间,你便又忘了……”

      声音中满是无奈,还有那越是克制,却越是鲜明的失望。

      张猛身子一僵,心越跳越快。

      他急切地回忆着“方才”张元春和自己说过的一切,

      可越着急,脑子越乱,

      能够想起的只言片语便更加显得不是那么真切。

      张元春:刘庆不是普通的家仆……你以为,这句话,我只是为了安抚刘庆说的?

      张猛双眼顿时瞪大,

      “我问你,刘庆是谁?他是普通的家仆么?”

      张元春的提醒,让他猛地想起这句质问。

      而自己之所以敢在这间书斋对着父亲夹枪带棒地冷嘲热讽,

      正是受了父亲当着刘庆的面怒斥自己、并对其进行维护的刺激!

      即便此刻想起,

      张猛心底的怒意和怨气也没有任何消退,

      而是好似死灰复燃一般再次传遍周身。

      而在那怒意和怨气之后,还有一股令他窒息的畏惧。

      这畏惧很快便将先其而生的怒意和怨气吞噬地一干二净,张猛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张元春:怎么不说话了?难道到现在,你还是觉得自己没错?

      张猛闻言,膝盖一软,作势便要向张元春跪下去,张元春却用眼神止住了他。

      张猛:儿错了,儿大错特错,儿不该当着刘庆的面,与父亲那般争执……

      “我不是指这点。”张猛还未说完,张元春便打断了他。

      张猛将信将疑地抬头望了张元春一眼,

      他发现父亲正满面严肃地看着自己,眼底隐约含着一丝期待,

      张猛很快将头低下,神态却更加局促不安。

      他不想在父亲期待的眼神下,问出“那您是指什么?”这种蠢问题,

      可他却无法确定父亲指的到底是什么,于是只能哑然呆立在原地。

      张元春眼底的期待消失了……

      张元春:刘庆为张府做过很多事,

      很多,都是要紧的事。

      眼下,就有一桩最要紧的。

      这种人,岂是你能随心所欲地使唤、欺压的?

      张猛终于体悟到了些许父亲言语中裹含着的心思意念,可却并不认同。

      这种不认同直截了当地表现在了他的面上,

      这一次,他索性也不遮掩了,

      “难不成还要我毕恭毕敬地对着他顶礼膜拜?”

      张猛语中带刺地反问道。

      “你!”

      张元春左手紧握成拳,食指被玉韘咯得生疼,

      这痛感反倒提醒了他,他将手微微松开,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你的器,就是诸如刘庆这些人。

      懂么?”

      张猛望着父亲,眼神有些飘忽。

      仿佛透过张元春,在看些别的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0章 循循善诱期参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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