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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原来你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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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肖林毫不夸张地呛了一口水进气管,猛咳几声后,见了鬼似地回头看司颜。
“你说什么?”
“他长得还行。”
灯光暖黄,司颜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镀了层柔和的光泽,还是那么清清冷冷一张脸,长眉凌厉,眼睫却黑的跟乌鸦羽毛似的,看不出是个衣冠禽兽。
从小到大,司颜那张嘴里从来没几句好话,让他评价国内脸蛋和身材到顶的超模,司颜冷着脸说蛇精,叫他看靠颜值长红几十年的男星,他说畸形。
连从小到大靠着一张帅脸在情场从无失意,身高一米八,八块腹肌身材绝佳,身为司颜发小的自己,在友情加持之下都只得到一句“NPC”的评价,卓肖林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听见司颜对谁的样貌会有好评。
这可真是破天荒。
“操,不早说你喜欢这个类型的。”卓肖林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钟景曜,是挺好看的一个人,几乎没什么缺点了,不过要说稀缺还不至于,可能司颜正好对他有点感觉?
他们圈男女不忌,司颜就算是喜欢男的又是个什么事,卓肖林笑:“你就是不怎么正眼看人,我们圈子里要认真找,绝对有跟他模样差不多的,哥们回去帮你看看,或者你喜欢这个,咱去打听打听?”
他兴致勃勃,司颜却对这个提议没多么心动,打开车门:“先找姬家。”
他一言不发地回国,就是来找陆韶野和姬家人算账的,卓肖林拦也拦不住,只能陪着来,希望他不要闹得太难看。
同窗几年,能给陆韶野提前打声招呼,他也算仁至义尽了,要是他们这两家今天不来,就是最好的情况。
瞧见司颜从车里出来,早就暗中观察的沈尹枫立刻拉开侧门请他们从这边进去,引路时,二人傲人的身高和那股天生的上位者气场,令同样娇生惯养的沈尹枫都有点打怵。
“姬少主,我可真是盼星星盼月亮,盼到您这位贵宾了。”
钟景曜身边的狗腿小少爷齐珑和白唐已经扎堆在沙发上给人说着悄悄话了,当着淞州名家的面,沈老爷子给足了微生青面子,声音不大却响亮:“南府若不是有宣德堂这样的名家领头,我们千金栈也不会有欣欣向荣的今天,沈家最该感谢的就是您,您可得好好跟我们喝一桌啊。”
尽管这些年沈家又争又抢的门径让微生青看在眼里,此时也不得不虚与委蛇,浅浅一笑道:“沈老爷盛情难却,南府奇珍异宝众多,宣德堂与千金栈本就同气连枝,出席是本分,何须如此客气?”
他长得本来就极其漂亮,笑起来更招人,连沈老爷子和沈华敏都怔了一瞬,才由回过神来,带着人往里头引。
“姬青。”
被刻意忽略的一声呼唤。
微生青从进门起就没有多看一眼坐在沙发上大大剌剌对着他的钟景曜,自然也没有发现钟景曜眼里的情绪,有如晦暗的潮水涌动。
核心人物差不多到齐,见微生青往里走,钟景曜睨眼看了下跟着父亲的怀菲,起身跟上,二人对视间,皆是露出厌恶。
“那就是宣德堂的少主?”姬青的名字在这边无人不晓,但没见过真容的还是大有人在。
“难怪他最出名的是脸。”这话就说的不知褒贬了。
抱团的几个年轻男女走在前,他们看见身后的钟景曜和怀菲了,却也没收着声音,明显不太在意。
沈家这回请太多人了,五湖四海指不定都有,如果不是淞州本地人,即使在他们地盘上也说不上怕谁。
按下电梯,李三少跟身后一男二女提了一句:“后头的那是钟家少爷,脾气不小。”
“知道,齐珑和白唐那群人狗腿子一样攀附着他呢,到底是南府的头号人物。”穿了身皮夹克的混血青年傲慢地回应着。
这几个么,除了皮夹克青年和李三少外,大都是外地来的。李三少这人人缘不错,那会儿在宜川读书,结交了这群朋友,家里也是显赫的不行,沈家请了李三少,他们也跟着来了,反正沈家这里缺点人气。
淞州毕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繁华中心,在这里搭桥立足绝不是什么坏事,故而他们来捧场,也是有点沾沾沈家光,见识见识这边上流社会的意思,剩下的二女态度都挺规矩的,只在朋友面前敢对谁评头论足。
“今晚算是长见识了,人虽然认不全,外头那些车,台台都是限定。”这里头一个身材丰满长相妩媚的年轻女人啧了一句。
“你也瞧见了?特别是那钟少开的,落地价都要这个数,”她旁边清秀的少女用手比了个数字,有些咂舌:“还是我目光短浅了,家里再有钱也不至于这么花。”
“要不怎么说当官的不会缺钱呢,”李三少感叹一句:“一台车,我是舍不得这个数。”
“你们俩没瞧见还有辆帕加尼?”皮夹克青年显然有心跟二女显摆,棕色的眼珠转了转:“那才是个真家伙,不止是钱了。”
“不知道哪家人开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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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外头格外注重隐私保护的拍卖场不一样,千金栈这次是名流荟萃,富丽堂皇的大厅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位座。
从后往前的位次,越是坐后面越是地位崇高,沈家的佣人依次领着来访的人坐下,微生青被领到倒数第二排中间落座,立刻就有人摆上沾着露水的新鲜插花和果汁。
“姬少主请慢用。”女服务生笑容很甜,又额外在微生青与福昭面前上了些摆盘精致的甜点,才抱着托盘退后几步离开。
撒粉的纸杯柠檬蛋糕,浇了甜牛奶的焦糖舒芙蕾,还有几碟剥好的坚果。福昭看着微生青异样的目光,脱口道:“看着我干嘛,不是我卖的情报,多半是你爱好甜食的名头已经响彻南府了。”
要是熟人局,这么摆不奇怪,可沈家之前与姬家并无交集,如此熟悉微生青口味,千金栈可真是下了一番苦功。
微生青黑了下脸,看着最爱的小蛋糕,胃口全无地把它往远了推。
还没推远,一股阻力就从对面传来,钟景曜俯下身,用手稳住了托盘,面无表情看着微生青:“怎么了,不合胃口?”
刚才在外面,微生青对他视若无睹,他从家门口一路追到这里,以钟景曜的脾气,必定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我从钟家赶到你家楼下,你看我和陆韶野撞一起,开心坏了吧?这下谁都打扰不到你,你可算能转身就跑了。”
见微生青不耐烦地冷哼一声,钟景曜心头火气更旺,竭力维持的冷静表情开始崩塌。
“我在外厅等你这么久,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曾!怎么了?家里生意做的太顺了,觉得我钟景曜好忽悠,还是觉得我在南府说不上话?不能对你如何!”
福昭墨眉紧锁,开口警告道:“钟少爷,一次又一次妄图以家里权势压人,手段有点太下流了,这里还是千金栈。”
“你算什么东西,给我闭上嘴,这是我和姬青的事!”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钟景曜两颊线条紧绷,而后咬牙看着微生青,语气是遮掩不住的气愤:“这么不想跟我说话啊?”
他没有刻意放低音量,周围人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一个个余光还是悄然瞥过来,兴致盎然地看好戏似的。
微生青随意靠在椅背上,钟景曜的手臂落在两侧,形成一个压制他的姿势,然而被压制的人脸上并无惶恐,而是撑起身子,靠近他颈侧拉近二人距离。
钟景曜一呆,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还没从心驰神荡中反应过来,就听见与微生青此时挂着淡淡笑容的脸庞截然不同的低语。
“钟景曜,今天在外面,我给你留点面子,现在要么滚回后面,要么,我马上让你跪下当狗。”
“……你这么不满?是说我今天错了!我用错方式了!”钟景曜肺都要气炸了,“我担心你因为赵家的事情得罪太多人,这才一路巴巴跟着你,要接你跟我一起去,你他妈看都不看我一眼,也不需要我的保护是吗?”
“让我跪下?好啊!你有种你就——”
强压着的脾气爆发,钟景曜额头青筋崩起,怒火中烧地紧抓住微生青的手腕时,膝盖便重重挨了一下,失去重心,颓然跪倒在地。
福昭一直在旁边看着,钟景曜一动手,他也不客气了,发了狠劲的一脚直接让钟景曜跪下,同时,微生青起身,取过插花瓶,将他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结实耐摔的花瓶顺着台阶洒水滚下,一声声滚在昂贵挂丝地毯上的闷响,传递到了在场每一排座位的跟前。
今天出门前精心搭配的昂贵西服彻底报废,钟景曜满身狼狈地跪在微生青面前,头脸湿漉漉一片之外,身上沾了几片颓败的花叶。
这幕的冲击力不必多言,全场或高或低的议论声已经刹成寂静一片,装作偷偷看热闹的全都忍不住把头扭过来了,俱是大惊。
微生青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大庭广众之下,拍卖会现场,这可是钟家最宝贝的儿子!
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哪里受得了福昭那重重的一脚,钟景曜疼得生理性眼泪都有点涌出来,与别人想象中屈辱狂怒的表情不一般,他抬起头,一双桃花眼看向微生青,先是一点茫然,然后慢慢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嚣张跋扈得堪比烈火一般的钟景曜,好像被这水浇灭了。
钟景曜半跪在地上,按理说他该大发雷霆,可是微生青抬脚碾过他散落到地上潮湿的领带,带着他从未见过的一种陌生表情,转身就走。
那个表情太可怕了,他这么多次试探,做的事一件比一件过分,顾及颜面,微生青也没有对他露出过这样直接厌恶的表情。
——就像对他最后一点耐心和礼貌都耗尽,从此决定再也不做表面功夫,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一样。
“姬青!姬青!”他突然疯了似的扯住微生青的衣摆,嘴唇颤抖,沾满水的头发紧贴在头皮上,一种莫大的恐慌比在人前丢脸的感觉强烈多了:“你他妈的……你别走!”
缝了玉珠的绣面披风在他拉扯间沾上水渍,微生青回头,微微咬牙,一张花萼似的脸显出些恼怒:“钟景曜——”
福昭大步跨过来,替微生青解开领口系绳,将雪白披风重重扔到钟景曜脸上,满身狼狈的钟少爷顿时拽了个空,磕的他骂了声脏字,再抬头时,见福昭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一双讳莫如深的眼里隐隐透出些危险的味道。
知道这边起了冲突,南府白家的白唐赶紧过来将钟景曜扶起来,沈尹枫则飞快地带着人来到现场,堆起笑容打圆场:“姬少主,钟少爷,有什么误会好说啊,纵使沈家招待不周,二位都是贵客,也别急着走。”
齐珑也跟上来,拿着块毛巾帮钟景曜擦着头发,心知这件事传回钟家肯定麻烦了,微生青纵使再高傲,还得低头跟钟景曜道个歉才揭的过去。
于是白唐清清嗓子,开始兴师问罪:“姬少主,刚刚我们是没瞧见您二位起了什么冲突,钟少爷年轻气盛,可能说话冲了点,但这个场合,打人就不对了吧?钟少这样求着您,您是不是也该退一步,给个面子?”
与自认聪明的白唐不同,齐珑观福昭与微生青脸色,在旁边察出不对,表情纠结。
看着被哼哈二将搀扶起来的钟景曜,微生青冷笑一声:“说法?我还想问钟家要个说法呢,既然你们也想要,不如大家改个道,一块去钟副市长那边坐会儿?”
这下四面站着坐着的人脸色齐刷刷白了。
“方才钟少是想跟我们宣德堂谈生意呢,我们少主只是想着,这事需要钟市长做主,谁知道钟少会突然动手呢,”福昭双目冰凉,落在钟景曜额头上,看似轻飘飘的话语跟大石头砸一样:“各位家里也做点买卖,应该知道,谈到这个容易情绪激动,打搅各位雅兴了,我们这就移步。”
钟景曜威胁的话也有不少人听见,理亏的是谁一目了然,白唐还想追着逼几句,就被齐珑按住肩膀。
“姬青,”与两个朋友截然相反,钟景曜半点没有被揪住错找上家门的心慌,又气又悔地看着微生青:“我跟你说实话吧,这次拍卖会是我跟沈家一人出资一半一起办的,我刚刚气急犯浑,我跟你道歉,你先别走好不好。”
前几日还信誓旦旦地要微生青来求他的钟家少爷现在真是破天荒地放低姿态,可笑的是,哪怕这样人家也不带多看一眼的。
“有劳招待,来日宣德堂群宴的请柬必定送到千金栈,”微生青只侧身对沈尹枫笑笑:“祝贵司生意兴隆。”
“哎……是,承蒙宣德堂关照,姬少主您慢走。”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沈尹枫见好就收,只能送客。
“关上,”眼见劝说无望,钟景曜咬牙道:“谁今天放他走,谁就是在和我作对!”
两扇沉重的金缠枝大门被人关上,微生青与福昭脚步一顿,钟景曜幽幽地在后面道:“你走不了了。”
然而下一秒,厅门大开。
璀璨晴日比之权贵云集的厅堂更明亮,此时,大厅门口,两个面容俊美的青年牢牢堵在了门前,神态自若,像是在嘲弄钟景曜自以为是的威胁。
左边那个染了蓝发带着耳扩的年轻公子哥表情莫测,眼神十分复杂地打量着微生青。比他还要高出小半个头的银发青年,则穿着一身设计感极强的法式衬衫。
风格哥特的长款黑外套,与里头那件衬衫堆叠的袖口与错落的宝石扣,让他像个格格不入的中世纪贵族。
他与微生青面对面站着时,割裂感极强,唯一让人觉得融洽的,大概是二人近乎完美的两张侧脸。
“原来你就是姬青。”
司颜脸上刻意勾起个饱含恶意的笑容,透出一点戏谑,一点点兴奋。
“叫我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