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3/羊花/唐毒] 医心》Tampopo

51、成魔

　　入夜，窗外亮起一道闪电，将一个人影投印在窗纸上。

　　天空雷声轰鸣，豆大的雨点打在庭院之中，门口的守卫朝来人拱手行礼，然后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在这种雷雨之夜，能在陈汝之的宅邸自由出入的人，自然只有沈清渊。

　　右护法陈汝之身染重疾，这半年来病情不断恶化，如今她已经下肢瘫痪无法行走，一直在总坛闭关休养。

　　屋里亮着灯，陈汝之正在焚香饮茶，对于沈清渊的突然造访，一点也不意外。

　　“洛道的事办妥了？”陈汝之微微一笑，倒了一盏茶，推向桌子另一侧，“坐。”

　　沈清渊没有动。

　　陈汝之自顾自埋头喝茶，等她再度抬头的时候，一柄长剑抵在她眉心。

　　“看来，你都知道了。”

　　“知遇之恩，无以为报。你要复仇，我自当舍命相陪，”沈清渊举剑指着她，质问道，“可你为何要将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我等不起了，你也等不起，所以送去连卯身边的线人至关重要，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他医术高超，且一心想要救你，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去连卯身边当线人了。”

　　“那么，在你达到目的之后，为何不去救他？”沈清渊的脸色骤然变得狠戾，眼中满是痛惜。

　　如果沈清渊在醒来之后，知道方无声还在连卯身边当线人，那么他至少可以在杀掉连卯之后把方无声救出来，虽然无法弥补他遭受的毒打和伤害，但至少能保住他的性命。

　　“因为我选择你当我的继承人，我断断不会让你沉溺于情爱之中，让任何人成为你的弱点，所以，他必须消失。”

　　“你答应过我，事成之后，还我自由。”

　　“我反悔了，”陈汝之笑了笑，“葛千城的身边需要你，否则，他假冒的梁王终有一天会露出马脚，这可由不得你说个不字。我时日无多，这玄武别院，也是时候换个新主人了，沈清渊，动手吧。”

　　沈清渊脸上露出冷笑，他收了剑，打开房门，屋外已是暴雨倾盆。

　　陈汝之看着他的笑容，突然有点惊慌：“你要干什么？”

　　沈清渊执剑缓缓走了出去，他站在漫天冷雨中，转身对右护法冷冷说道：“我要你们所有人为他陪葬！”

　　沈清渊一夜成魔。

　　这一次，他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大开杀戒，一夜之间将玄武别院上上下下两百七十五个人全部诛杀殆尽，将整个玄武别院三百多间楼台亭榭付之一炬。

　　梁王调集兵马赶来救援的时候，大雨早已停了，玄武别院已是一片火海。大火烧了一整夜，等到他们扑灭大火时，玄武别院已是一片焦土，其中没有一个活口。

　　其时，朝中有异动，梁王将七杀尹所有人集结到洛阳准备镇压，这些人全都赶上了这场屠戮，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朝廷鹰犬武家私兵七杀尹在一夜之间覆灭了，而罪魁祸首沈清渊不知去向。

　　·

　　天快亮了，沈清渊独自一人拖着剑在一条又黑又窄的巷子里走着。

　　他战斗了一整夜，几乎耗尽内力，步履有些踉跄。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方无声不在了，这天底下，已经没有他的归处了。

　　或许死的那个人并不是方无声，而是他自己。

　　他蹒跚着走到小巷尽头，蓦地停住脚步。

　　有一个人站在阴影中等着他。看到他来了，那人朝前走了两步，背上的魂灯泛出紫色的光。

　　聂无极此次远赴中原，除了解救陷入绝境命悬一线的静静，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目的：他要找七杀尹复仇。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是沈清渊替他做的。这一晚，他从玄武别院起火的那一刻开始就围观了全过程，他对陷入疯魔大开杀戒的沈清渊甚为吃惊。

　　“我会自行了断，不劳你动手。”沈清渊执起剑，在空荡荡的右臂袖子上拭了一遍，将剑身上沾染的污血擦拭干净。

　　“只是，我还有一个请求。”

　　“说。”

　　“我想和他葬在一块儿。”活着的时候，他们错过了，此去漫漫黄泉路，他想陪着方无声一起走。

　　聂无极笑了笑，果断摇头：“不行。”

　　沈清渊脸上流露出绝望的神情：“为什么！你要怎样才肯答应？”

　　“因为他还活着。”聂无极说完，转身离开。

　　“什么？”沈清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几天前，在洛道那个农夫家里，沈清渊从方无声的记忆中出来之后，整个人接近崩溃。他抬眼就看到聂无极打横抱着方无声从屋里走出来，几乎疯了一般冲上去，不顾一切握住方无声垂下的手。

　　那时候，他确确实实发现方无声早已四肢逆冷，脉息全无，完全没有活着的迹象。他当场崩溃出走，快马赶到洛阳，在玄武别院酿下惊天大祸。

　　事到如今，聂无极竟然告诉他那人还活着。

　　“他还活着……还活着……”沈清渊魔怔一般重复着这句话，看到聂无极转身要走，想也不想就快步跟了上去。

　　.

　　潼关道上，一辆马车在快速行进，赶车的年轻人时不时探头向马车后方望去。

　　马车后方不远处有一个人，骑着一匹马，一直跟着他们，那是一个背着长剑的道士。

　　马车里，静静无知无觉地躺着，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但聂无极对他现在的状态已经很满意了。

　　把他救出来的当天，他的脉息时断时续，几乎随时都有可能咽下最后一口气，聂无极喂他吃下一颗丹药，没想到，就是这颗丹药，吊住了他的命。上路之前，他又喂他吃下第二颗丹药，就这样，他的脉息逐渐平稳下来，开始变得缓慢而有力。

　　聂无极知道，他自己也很想活下去。

　　他给静静喂了些水，便走到马车外面，去替换昼夜赶车的十一师弟。宗门还在重建，所有人都很忙，聂无极这趟来中原，就把还在养伤的十一师弟带上了。

　　十一师弟频频看向马车后方，见聂无极出来了，急道：“大师兄，那个道士怎么一直跟着咱们？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十一师弟在七杀尹围攻宗门的最开始就受重伤昏迷了，他没见过沈清渊。

　　聂无极接过十一师弟手里的缰绳，看也不看后方，只道：“无妨，他爱跟着就让他跟着吧，你去休息，我来赶车。”

　　“那人什么来路啊？”

　　这时，聂无极才朝马车后方望了一眼，漫不经心道：“他啊，一个囚徒罢了。”

　　聂无极有些后悔那时把尸毒发作的沈清渊交给静静，导致如今他们一个落入魔窟重伤垂死，一个为情所困一夜成魔，谁都没能得到一个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