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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花月 ...


  •   静静病倒了,高烧不退,一直昏昏沉沉的,偶有片刻的清醒,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躺在一辆行进的马车里,外面是黑夜,有一点月光漏进来,耳边只听见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呼的风声。

      车厢中很黑,他伸手摸到无尘剑的剑鞘,突然感到莫名的安心。无尘剑还在他身边,说明它的主人也在。

      马车外的人勒马停车,掀开帘子走进来,小心翼翼将他扶起,让他靠在肩上,拿水壶喂他喝了些水,又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但是静静头脑中一片混沌,什么都没有听清,他只是下意识地抓住那人的手,生怕一松手,那人就不见了。

      那只大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常年执剑掌心布满老茧,静静无比留恋地握着这只手,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东西,只想抓住最后这点温暖。

      再度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屋子里陈设简单,但到处都很洁净,连身上的薄被都散发着新棉絮特有的气味。

      静静吃力地坐起身,伸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发现烧退了,屋外传来人声,他支起身子竖起耳朵细听,只听一老者说道:“他这病,是连日奔波劳累心力交瘁所致,不是什么大病,照着老夫这张方子抓药和水煎服,注意饮食和休息,数日便可康复。”
      静静苦笑了一下,又躺了回去,他没什么力气。

      不多时,沈清渊单手托着食盘走进屋,见他醒着,立刻放下食盘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静静骤然注意到他的手,一把抓住,问道:“手,怎么红了?”

      沈清渊抽回手藏到身后:“小伤,不碍事,你烧退了,起来吃点东西。”说着便把粥碗端到静静面前。

      沈清渊没干过家务活,做什么都很笨拙,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熬出来这么一碗粥,还把自己的手给烫伤了。

      静静靠在床头,虚弱地对他笑了笑:“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陪在我身边。”

      一个执剑的男人,常年行走在黑暗中,与杀戮为伍,如今肯为他洗手做羹汤,他还奢求什么呢?

      喝了碗粥,静静又长长地睡了一觉,睡醒之后,他感觉有了些精神,便披衣起床,走了出去。

      此时已是黄昏,这处小院子建在山中一处溪流旁边,林间开满浅蓝色的秋花,篱笆上缠着紫藤,篱笆外是一片竹林,门口可以望见落日西沉,竹林倒影水中,竹叶飒飒作响。

      沈清渊提着篮子回来,就看到方无声披着衣服双手抱臂倚在门边远远眺望着夕阳,在等着他回去,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

      他在外面漂泊十年,终于有了归处,在那里,有人在等着他回去。

      “晚上喝萝卜汤。”沈清渊走到门口,朝他举起篮子。

      他带着方无声离开长安,选择在这个小镇落脚。他们的竹林小院坐落在深山中,距离小镇稍远,镇上的农民总会在傍晚时分在路边支起摊子贩卖自家种的蔬菜,都是当天采摘,很是鲜嫩惹眼。

      静静怔怔看了他好一会儿,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沈清渊有些失落,方无声如今变得十分忧郁寡言,总是拧着眉头怀揣着心事,他现在甚至怀念起过去那个话多活泼的方无声来。

      太阳落山了,屋子里亮起一盏灯,灶台上温着汤,廊下的药炉里煎着药,月亮升起,篱笆外的野花上垂着晶莹夜露,两人坐在桌前慢慢吃着晚餐。

      静静胃口不好,吃得不多,吃完便去洗漱更衣,先行躺下休息了。

      沈清渊到处收拾了一番,自己把煎好的药喝了,吹熄了灯火,摸黑走到床边。他们的草庐不大,只有一间厨房和一间卧室,卧室里也就只有一张床,好在之前在医馆里俩人就已经同睡一屋,如今倒也没什么不习惯。
      他以为方无声已经睡了,轻手轻脚掀开被褥上床,却借着照进来的月光瞧见了被褥中一片雪白的春光,没想到方无声还醒着,还脱光了衣服□□躺在那里,默默注视着他。

      他慌忙将被褥替他盖了回去,一边掖好被角一边说道:“小心着凉。”声音竟有一些颤抖,连心跳都是紊乱的。

      静静没说话,朝床里边让了让,为他腾出地方。

      沈清渊和衣而卧,将被褥的一角搭在自己身上。他对衣食住行不讲究,以前在野外都能睡觉,习武之人,必要时可以内力御寒,并不会觉得寒冷。

      不多时,静静侧过身,将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沈清渊一怔,张开手掌,两人在被褥下默默十指相扣。

      静静牵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任由他掌心粗糙的老茧摩挲着自己的皮肤。

      沈清渊按住他的手,侧过脸以唇轻触了一下他的唇,低声道:“你不必如此,你还很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以后也许会遇到比我更好、更合适的人……”

      ——而我,剧毒附身,已经没有以后了。

      这句话像是牵动了静静的某一处神经,他突然就怒了,猛力推了沈清渊一把,翻身跨坐在他腰上,俯身揪住他的衣领怒道:“沈清渊我告诉你,要不是我,你几个月前就该死了,我既然让你多活了几个月,就一定能让你多活几年!我今天话就放在这里,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死,就算你变成尸人,我也会让你永远活着,永远看着我,永远记得我,你听到了吗?”

      脾气还挺大,真就不能提一点关于死亡的事,否则立刻化身愤怒的小兽,张牙舞爪凶他一顿。

      沈清渊无可奈何,以手指轻轻梳理着他长长的黑发,宠溺道:“好,就算变成尸人,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也会记着你,只记着你……”

      静静这才善罢甘休,缓缓俯身亲吻他。

      沈清渊虽然常年修道清心寡欲,但他到底也是个身体功能健全的年轻男子,两个人耳鬓厮磨了许久,其实早已有些把持不住,再加上静静有意无意的撩拨,最后他终于抛却了顾虑,一把将身上的人掀翻。

      沈清渊对这些事驾轻就熟,是因为当年他刚下山的时候,经由一位偶然相识的前辈的介绍,进入京城一户官宦人家给家主当贴身侍卫,一是迫于生计,他得先养活自己,二是因为他知道纪明柳被贬为奴,很有可能在这些当官的府上,接近这些官场的人也便于他打探纪明柳的下落。

      这个官员荒淫无度,最喜好玩弄小倌,他将各处搜集来的美人养在自己府上,日日寻欢作乐,而且毫不避讳他们这些侍卫和下人,沈清渊在那家当了半年侍卫,每天对这些事耳濡目染,自然对其中门道了然于心。

      静静眼前渐渐发黑,全身心地沉浸其中,渐渐迷失了自我。

      毕竟身体还未完全病愈,结束之后,静静浑身发了一层汗,神智仍然游离在云端。他抱紧沈清渊,眼神在黑暗中逐渐变得清明。

      倘若时间回到四个多月前,他在荒漠中第一次遇上沈清渊的时候,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会和这个初次见面就想杀他的人有这样深的纠葛,这奇妙的宿命。

      命运既然把他和沈清渊绑在一起,他便不会放手。他不会让阎王从他手中把这个人夺走的,即便赌上一切,运用毕生所学,也要保住沈清渊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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