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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除夕 轮流去皇宫 ...

  •   今日除夕,辞旧迎新。

      蔺兰的头已不怎么晕了。

      刚穿来的几天,蔺兰拥有婴儿般的睡眠,她一天能睡——或者说晕十七八个小时,因此写出一手烂字,还被容氏溺爱着说以后再也不学习。
      不过现在蔺兰与正常人没什么区别,陪着容氏和蔺尚瑾有说有笑,其他几个不熟的兄弟姐妹也在旁边唠嗑,偶尔插话,气氛非常之融洽。

      工作时间,蔺尚瑾却在家里,倒不是逃班。

      从朝廷的法定假日表上面看,除夕是不放假的。
      从不成文的规定与实际情况看,大部分官员早都“封印”回家,把官印一甩,陪家人过年了。
      蔺尚瑾事多,中午要参加皇帝的岁宴,也就现在大清早陪家人热闹热闹。

      除了这些常规约定外,因为当朝七皇子的特殊性,这几年的除夕还有别的含义。
      即未来太子的生辰宴。

      太子就太子,皇子就皇子,哪来的未来太子一说?张口就来,这未来太子保真吗?

      保真。

      “所以爹除了要参加除夕的岁宴,还要留下来陪七殿下过生日啊?”

      蔺兰摸了个橘子,一边嚼一边问。

      三姐记得往年的习惯,跟着感叹,“父亲近些年一直如此,回府时常常已至深夜,十分辛苦。”

      对于这个不常见面的三姐,蔺兰很有好感,因为她漂亮,说话声音好听,性格还特别温柔,标准的大家闺秀。
      没有人可以拒绝这样的女孩子。

      旁边陪着容氏说话的蔺尚瑾听见了,撇过头望过来,蔺兰冲他一笑,蔺尚瑾懒得搭理,转过去继续听容氏讲事。

      蔺兰:“做高官不容易啊。”

      三姐点头说:“父亲确实多有操劳。”

      “不过七殿下这情况……”蔺兰还是觉得奇妙,“建朝以来还是独一份吧,身份怪尴尬的。”

      左看右看,即使家里全是亲人,三姐还是下意识压低声音,和妹妹聊八卦。

      “……非也,三殿下处境要更为难堪。”

      “为什么呀?”

      这段著名的历史缘由,蔺兰自然是知道的,但她挺好奇当朝的人怎么看,把脑袋凑过去问三姐。

      “陛下疼宠贵妃,诸人皆知。在二殿下夭折的次月,陛下立贵妃娘娘所出的三殿下为太子,虽显得薄情,却不违礼法,全因三殿下此时已是长子。”
      “兰儿生得晚,涉世不深,对于这段缘由,应是不知的。”

      三姐徐徐说着,一句“生得晚”,仿佛她比蔺兰大了十岁,而不是一岁。

      蔺兰:“原来是这样!”听起来和记载的差不多。

      宁朝实行嫡长子继承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总体而言非常平和,没什么争议。

      前面的哥哥都死了,三皇子以皇长子身份做太子,名正言顺。
      但事情要真这么顺利,蔺竺也就不会说三皇子难堪了。

      “谁知天意弄人。”

      皇家的事,越是不让说,背后蛐蛐起来越带劲。
      见父母亲没注意、兄弟们还在谈朝廷的事,三姐接着道。

      “说来也是不巧,皇后娘娘只比陛下年轻两岁,向来与陛下相敬如宾,任谁也不认为子嗣之事会有意外。偏生皇后娘娘在敬德十三年怀了孕,又在除夕夜生下七殿下。”
      “此时三殿下已做了多年太子,面对这天降的嫡出弟弟,可要如何是好。”

      敬德五年,三皇子被封为太子,时年十岁。
      敬德十三年,七皇子出生时,三皇子已做了整整八年太子,接受了一整套帝王心术的培养。

      值得一提的是,敬德十三年皇后已然36岁,因高龄产子伤了身体,没过几年就去世了。

      蔺兰:“按道理三殿下该退位,让七殿下做太子。”

      “对!”

      三姐温婉地舒开眉头,把不知何时偏歪的身子坐直了,姝丽的眉眼与蔺兰有三分相像。

      “七殿下是嫡出,占理,可三殿下是长子,母妃受宠,又当了多年太子,并不甘心就此放弃。”
      “朝里众臣便因此争论不休,没个准话。后来我们都知晓,三殿下继续做着太子,一直到前年被降为普通藩王,这才消停。”
      “现在……就看陛下什么时候愿意松口,补上七殿下的名分。”

      蔺兰觉得这人很不妙。

      “如果七殿下出生时他就主动做亲王,现在应该也不会这么难搞,我总感觉七殿下会记仇。”

      虽然七皇子看起来人很好很开朗,但蔺兰想着那日见过的压迫感,觉着他也不像个软包子,可能会小小报复?反正史书上没写他杀兄弟的事。
      不过那个三皇子,都做了二三十年的太子了,居然还能被扯下来,真是倒霉,可能能力也不行。

      三姐赞同:“世事难料,谁也不知究竟会发生何事。”

      蔺兰倒是知道最后赢家,但这也不是秘密,现在这地步,有眼睛的都知道七皇子会赢。

      “不说这个了,竺姐姐,我最近研究出来的肥皂好不好用啊?”

      三姐:“自然是好用的,梳洗头发时顺了许多。”

      “那有没有什么缺点?或者要改进的?”

      “可能……”三姐略微迟疑,“需要再润泽些许?用这肥皂洗发,似乎比胰子要干涩。”

      蔺兰记下了。

      “没问题!回去我就让小伙伴们多加一些油,肯定能好好改良。”

      妹妹话里话外把那群工匠当作“朋友”,作为一个高门贵女,似乎有些不妥。
      蔺竺思忖半晌,还是提醒:“在外言语莫要太过随意。”

      蔺兰其实没get到三姐的意思,但这不妨碍她点头:“嗯嗯!我知道。”

      算了,她直说了。

      “与下人要拉开距离,莫要随便与人交心。”

      “这样吗?我知道的。”蔺兰挠挠头,“其实这肥皂不是我研究的,大部分是他们做的,而且我只在家里说话随便……我总偷懒,活全给他们干,嘴里叫他们伙伴该使唤还是使唤,挺惭愧的……好吧,那我注意点。”

      蔺竺毕竟与蔺兰不熟,见她不放在心上,也只能言尽于此。

      作为深闺女子,她吃过亏,明白下人不能惯,有些人是不懂尊卑体面,单单晓得利益的。
      但再说,蔺兰不一定能听进去,反可能让她觉得烦了。

      蔺竺也怕与妹妹搞砸关系,背上挑唆或刻薄的名声。

      最终,她只是道:“兰儿要多与母亲相处。”

      “知道!”

      兰儿这模样,未免太天真了些。
      可能是被家里人护的,也可能是她本身就头脑简单,不过蔺竺想,其实也好,父亲与母亲会替兰儿打点好一切。
      正如父亲母亲曾经帮她那样,他们同样会帮助兰儿,可是……

      “兰儿,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开心。”

      待到话音落下,蔺竺才发现她把心中话问出了口。

      “因为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呀。”

      可是在蔺竺看来,她这个妹妹,纵使是被家里宠着,现在在外的名声也并不算好。她是道士,十五了还未定亲,真的不会忧虑吗?

      蔺兰笑着说:“不管我是笑还是哭,太阳都会一天天升起又降落,日子还不是一样要继续。所以当然要笑,笑是会让人心情变好的。”

      总不能因为半年之后将来的大祸,提前忧伤焦虑折磨自己吧。

      蔺兰记着明天,却也不想毁了今天。
      她会尽最大的努力改变一切,蔺兰有预感,她会成功,她必须成功。

      三姐羡慕道:“兰儿,你是个心性极好的。”
      蔺兰抬起下巴,哼哼两声,很傲娇地说:“那是自然。”

      一家人谈天谈地,不知谈了多久,蔺尚瑾揣了一个手炉,踏上离府的马车。

      “今夜我估计会回得晚些,你莫要为我留灯,早些歇息。”

      蔺尚瑾说完,容氏给他紧了紧披风。

      “啰嗦。”
      “方才命厨房炖了汤,等你回来,应是熬入味了,记着盛一碗。另外,千万注意保暖。”

      蔺兰知道,爹要去参加宴会了。
      而且明天是一月一元旦,容氏会以命妇身份去皇宫贺朝。

      全都要去,就她不去。

      她,蔺兰,就是那朵飘摇的小白菜,被人孤立没人爱……才怪了。

      蔺兰开心得想为自己点一首“雪花飘飘北风萧萧”,表达她看似忧伤实则兴奋的心情。

      大过年的,不加班万岁!
      皇宫不是什么好地方,爹娘都去,她才不去。

      蔺兰又剥了两个橘子,正畅想明天的美味早餐午餐晚餐,以及怎么合理地赖在床上吃饭,宫里突然来了人,让她从烤火的炭盆前抬起个头。

      “洪公公?我爹不是走了?难道是落了东西?那也不该是公公来拿呀。”

      疑惑念叨着,蔺兰看见那太监与娘亲交谈完毕,竟一步步朝她走来。

      “陛下宣贞琼元君入宫赴宴,请元君随奴才一道前往。”
      太监掐着嗓子说完,笑道。

      蔺兰略愣:“哦……臣女、臣领旨。”

      她立马反应过来,潦草行了个礼。

      洪太监见蔺兰没跪,倒没多说什么,只叫她快些准备,便到门外候着。

      蔺兰颇为悲伤,但也认命了。

      走吧,走吧。
      走了也好。
      可以去见故人了。

      蔺竺想着妹妹视死如归的神情,不禁失笑。
      她打开蔺兰临走前塞给她的锦袋,看见一只金黄色的棉花小老虎,以及一张写着“虎年大吉”的红色纸条。
      这东西容氏也有,她在一旁嗑瓜子,抽空问了一句:“兰姐儿很可爱,对吧?”

      蔺竺柔顺地低头,“母亲说的是。”

      她是庶女,与容氏之间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嗑过的西瓜籽一个个砸到小盆中,聚在一团,屋里的灯把渡金的盆身映得更亮,亮得仿佛家中那取不尽的荣华。

      容氏:“尝尝?”

      蔺竺接过道谢:“是,母亲。”

      这是最普通的一天,热哄哄的炭盆,聚在一起的家人,橘子,瓜子,旁边咕噜噜冒气的茶壶。
      外面的雪铺遍了街巷屋檐,小孩拿着爆竹撒欢胡跑,再晚一些,这里会响起连片的鞭炮声,呛人的硫磺味将和着笑声荡开,以吓退年兽,贺新年,驱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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