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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虚无卷·第二十四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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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电闪雷鸣,只听轰地一声,只见,一匹枣红色的马带着一道深紫色身影以极快的速度飞奔而来。
临近城门口,那紫色身起身猛踩马背借力飞出,马儿重重落在石板上,马蹄下的砖石都被塌裂。
再说那深紫色的身影,他的速度快如闪电,可还是来不及了。
李棋重重落到那些利爪和血口之上,被它们拖入其中。
忽地,仿佛时间静止了下来,所有人傀都不动了,包括子瞮身边的。
看着这惊奇的一幕,所有人都是一愣。
急促剧烈的铜铃声再次响起,可在场所有人傀依旧静止不动。
不,还是又有些在动的,只见它们小心翼翼将被它们纳入的李棋小心翼翼托举出,递到闪身去到它们身前的紫袍人面前。
来人,正是邹杲。
邹杲一言不发接过李棋,没管其他,抱着李棋转身一步一步,平稳且快,朝萧逾文蕼走去。
见此情形,所有人高悬的心都回到了原位。
宫墙外,萧逾跪扑在文蕼怀中喜极而泣,宫门内,浩鸿大殿前的纪敏三人也停住脚步,深深呼出一口气。
李棋也恍惚睁开眼,看着熟悉的下巴,李棋难以置信,激动得流下泪来。
“邹杲……”
颤抖的哭腔让邹杲心如刀绞,邹杲强忍哭意,低头看向她,“是我,我来了。”
“……不是我死前、幻想吗?”李棋努力伸出手,想摸一摸,但她的手根本没力气抬起来。
李棋如同一滩软肉,邹杲必须双手抱着,看着李棋的动作,他更加揪心,当即施展轻功落到文蕼和萧逾面前。
将李棋放到萧逾怀中,邹杲才终于能拉着李棋的手去摸他的脸、感受他的体温。
“小棋儿,你摸,是我,不是幻想,不是幻想……”
李棋终于露出笑意,还坏心眼捏了捏,可惜没什么力气,“真好……你哭什么啊,我们不是,都活着吗…不哭……”
邹杲泣不成声,萧逾和文蕼也深受感染。
许久邹杲才勉强能说出话来,“嗯……不哭,都活着,不哭,”他轻柔擦去李棋眼角的泪水。
“…邹杲,你的眼睛……”李棋说着,伸手想去摸。
邹杲本就漆黑的瞳孔更加幽深,漆黑的眼仁还外圈还有着一层诡异的猩红。
邹杲拉着她的手去摸,逗她说:“已经能看到了,而且,我还习得了一门绝世武功,这是表征,是不是很帅?”
李棋果然被他逗笑,“很帅…真的吗?”
“真的!”
熟悉的铃铛声再次响起,李棋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邹杲——”
“嗯,别怕,我去给你报仇。”说罢,邹杲又将李棋抱起。
萧逾和文蕼连忙起身追上,他们也这才发现,那些凶猛无比、只听子瞮铃铛号令的人傀不但静止,还都变得恐惧万分,明显颤抖着。
随着邹杲的转身,它们纷纷扑倒匍匐着,就好像是在朝拜帝王一般,全然不受子瞮铜铃的控制。
不远处,千赤远远带头冲在前面,骑着玄翼的虞崇宁和施展轻功的鬼旸、毒赋还有邹秸紧接着朝他们这边赶来。
子瞮见人傀不再听他的召唤,摔了铜铃就跑,右边屋顶上四道身影,其中也两道当即朝他追去。
鬼旸拿出一只短笛,柔缓的笛音缓缓而出,追着纪敏三人咬的那些阴魂不散的毒虫得到控制,乖顺朝鬼旸的方向飞来。
纪敏三人也当即去追子瞮。
邹杲飞身来到几人面前,将怀中李棋交给毒赋,“请您照看好小棋儿。”
李棋缓缓看去,见都是熟悉的人,当即就绽放出笑颜。
但她的面容是那么苍白痛苦,鬼旸的笛音都停了一瞬,毒虫当即就要朝兵士咬去,他大惊,连忙静下心继续。
“小七……”毒赋接过李棋,到嘴边的话语被李棋痛苦又坚韧的笑容堵了回去。
他又看向似乎想和邹杲说什么,但对上邹杲近乎不近人情的神色,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是长叹一声。
邹杲又看了眼虞崇宁,不知道是在交代什么,虞崇宁只是点了点头,他便转身朝皇宫中追去。
路过人傀,邹杲脚步停顿一瞬,只见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一道骇人的气息,挡住他去路的人傀纷纷保持着匍匐在地的姿态向两边让开。
邹杲脚步不停,继续追进宫去。
萧逾和文蕼见状,都没有追去,而是和虞崇宁一起,跟着毒赋带着李棋离去。
邹秸则配合鬼旸将所有毒虫都收了起来。
见那些人傀依旧没有要起来的意思,邹瑅赶忙喊士兵将它们搬到宫门处,泼上火油就点燃了火。
人傀们似乎都已经彻底死,但也好。
*
另一边,子瞮见势不妙就准备从后面跑,但跑出去没多远,逐风踏浪步的创始者临江仙就以更快的速度拦住他的去路。
右边不远处,纪由也紧追不舍。
子瞮当即往左边跑,却很快又见纪敏三人出现在前方。
但子瞮还是不停,而是用最快的速度窜进浩鸿大殿中。
紧接者,所有人也都追了上来,纪由将那只被扭断了脖子的秃鹫扔到子瞮脚边。
再一看她们的神色,明明他们在下位,看向子瞮的眼神,却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所有人都是,无一例外,他们脸色那熟悉的失望沉默深深刺痛了子瞮。
子瞮一把抓住坐在龙椅上早已死去、僵硬的成武帝挡在身前。
“闭嘴,都闭嘴,我的是非功过,你们不配审判!”
可是明明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是那么看着他。
“哈哈哈,现在,坐在这里的是我!”他环视一周,大笑着在龙椅上坐下来。
已经僵硬的成武帝则勉强坐在他腿上,高大的身形几乎完全将他遮挡住。
“将邹稷给我。”说这话的是江沁月,她最能直接表达情绪的眼睛用衣料同源的布带蒙着,但此刻,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的愤怒。
这却取悦了子瞮,子瞮把玩玩物一般玩弄着成武帝的手臂,“凭什么,这是我凭本事拿到的。”
“子瞮!”
纪由、纪敏、邹杲还有晚一步赶来的邹瑅四人异口同声,但情绪各不相同。
“你找死!”江沁月咬牙切齿挤出这三个字,就要朝他扑来。
纪敏和欧阳羽儿拦下了她。
纪由用子瞮最不喜欢的说教口吻道:“子瞮,把成武帝的尸身放下。”
子瞮冷笑,“怎么,你真把自己当我生母了啊。”
临江仙欲趁机从边上闪身到他身边,但被子瞮发现,“滚回去,不然……”
他说着,抓起成武帝一只胳膊,似乎就要将其硬生生撕扯下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尤其是江沁月、邹瑅、邹杲三人。
“这才对嘛。”子瞮抓起成武帝的胳膊跟几人挥着手,又问,“小七呢?”
他不提李棋还好,他这么一提,邹杲恨不得现在就将他碎尸万段。
哪怕邹瑅此刻也恨急了子瞮,但邹瑅还是生怕邹杲冲动,导致子瞮毁了他父皇的尸身,他连忙上前,抓住邹杲小声劝说,“父皇还在他手里。”
那么明显,子瞮自然能看到,他更加开心,“殿下、常胜王,你们父皇跟你挥手呢,你们不高兴吗?”
要是怒视能杀人,子瞮早已经被邹杲和邹瑅千刀万剐。
纪敏长长叹息,“子瞮,你究竟想做什么?”
子瞮却笑,笑得纯真,“我之前不是说了嘛,把我最想做的事定未赢过小七。”
他很是惋惜,“真可惜,差点就成功了。”
他怒目瞪着邹杲,“你命怎么这么大,还出现得这么及时呢?你但凡晚一息,我都已经得偿所愿了。”
“你永远没法如愿!”
邹杲拔出邹瑅佩剑就朝他攻去,速度极快,眼看剑尖要刺穿子瞮额心,子瞮却将成武帝往前递了递,邹杲手中剑差点刺破成武帝的脖子。
邹杲手中剑往左边打去,才堪堪避免,剑身尽数刺穿实木的圆柱,足可见邹杲力道之大。
子瞮则趁机双手紧紧抱住成武帝的腰身,还从成武帝胳膊下面探出个脑袋,“不过是一具死透了的尸体,对你们就这么重要吗?”
他懊悔又说:“早知道靠成武帝就能控制你们,我还练什么归墟大法啊,你们是不知道,那个过程真的好痛苦、好难熬。”
众人心神皆是一震。
包括门外才刚刚带着李棋赶到的毒赋几人。
“子瞮,你是真的很恨我吗?”
听到李棋的声音,所有人都急忙转过身去,好几人都闪身要去接她,但最终还是纪敏更快一步。
子瞮更觉好笑,笑得凄凉,“小七,你看看这对比,我不该恨你吗?”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纪由,纪敏,我要你们用李棋、萧绡,你们的小七的性命起誓,你们说的都是真话!”
他抓着成武帝起身,指着李棋吼道:“我和她,究竟谁是谁的种?”
一阵无言,又是一道虚弱声音从殿外传来,“小逸,爹爹对你所说,句句属实……”
是萧原,卜算子带着他来的。
纪由连忙上前扶住他。
子瞮看看两人,再看看抱着李棋的纪敏,还有什么不懂。
他恶狠狠盯着纪敏,“所以,我真的不是你生的,不是你和我父、他生的?”
纪敏点头,“嗯,梁皇一生无男嗣,我也不是那个例外。”
“荒谬!荒谬!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诅咒,怎么可能导致他真的一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子瞮还是不信,或者说,是没法接受。
沉默许久的毒赋兀然开口,“诅咒的确不行,但是我可以。”
别说子瞮,在场的人就没有不被毒赋这话震惊震撼的。
他们只知道毒赋在医术和毒术上的造诣都很高,却不知道,竟然高深莫测到这种程度。
“你?师父,你别搞笑了,你对他明明最忠心!萧原那条胳膊,不还是你砍断的吗!”
李棋和萧逾几个小辈都是一震。
毒赋更加沉重,也坦然道:“是。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报复。”
依旧是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更加困惑不解。
毒赋疲惫长叹一口气,缓缓才说:“我本可以随心所欲、四处游历,在医毒之道有更高的造诣,但他以救命之恩和鬼族兴亡强留我在他身边,为他做尽伤天害理之事。”
毒赋还说:“我自诩蛮菩萨,不敬生灵、杀救随心,救了一些人,也杀了不少,但我所杀之人,和他所残害的比起来,甚至不够一个零头。他是个荒淫无度到极致的人,从他即位开始,便只顾自己的享乐,压榨整个梁国的百姓来供他享乐。”
他看向纪敏,“梁国的快速灭亡,不仅是你一个人暗中出力。”
又是一件惊天过往。
“既然你这么厌恶他,”子瞮崩溃大笑着问:“那你为何还要养大他的血脉?!”
毒赋看了看同样难以置信的李棋,“小七是小七,他是他。”
毒赋对李棋和蔼笑了笑,然后看向子瞮,“事实证明,我所主张的是正确的——”
“秉性优劣并不随血脉传承。”
子瞮更是崩溃,“哈哈哈,好好好,原来到最后,真正招笑的还是我,哈哈哈哈哈——”
他转而又看向邹瑅,“殿下,我很可笑吧,我害死了你的父皇…你笑吧,尽情讥笑我。”
“子瞮……”
邹瑅心中复杂,一时无言,还未说出些什么,突然,只见子瞮将成武帝朝他们扔出,众人大惊,连忙飞身去接,才接住成武帝,却听噗呲十几声,李棋、纪敏还有萧原等好几人更是急喊出声。
“子瞮!”
“不要!”
在她们惊恐的呼叫下,龙椅正面斜上方的横梁之下倏地射出数道铁箭,龙椅之上的子瞮稳坐其中,每一根箭矢都刺穿了他的身体,血在瞬间就染红了金灿灿的龙椅。
子瞮瞬间没了生气,但还睁大双眼看着他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神态就此保留在脸上。
但并没有结束,上方又泼下大量火油,同时又嗖嗖射出四支火箭,几乎是瞬息之间,子瞮的尸身便被熊熊烈火包围。
冲上前的纪由、邹瑅、毒赋还有邹杲和两位老者都被冲天的火光逼了回来。
倾盆大雨浩鸿大殿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坏,没能保全的,只有子瞮的尸身和那把龙椅。
很快,子瞮最后的痕迹也随着新龙椅的到来被清扫干净。
…………
成武十六年,二月,帝成武携其三子瑅征战十载,终收复百年失地。
四月,帝班师回朝,复行一统,帝义子杲获封为王,封号‘常胜’。
七月乞巧,余孽刺杀数十臣子,以复儒护妇孺挑起动乱,瑅镇压,颇得喜爱。
八月,谶言‘天下一,濮水发’应验,大雨连绵二十余日,濮水流经多地遭遇水患,百姓流离失所,其中,以利州最甚,瑅自请治灾修堤,又遇百年罕见之疫病。瑅凡事亲为,疫病得控,朝野内外无不信服,文臣武将多谏言,请立瑅为太子。帝未允。
九月,左相韩威说帝二子珣起兵逼宫,弑父夺位。帝命颍王黍、龙武军统领赵英带兵诛杀。帝旧疾复发,卧病多日不起。
十月,瑅传喜讯,言:利州水患已除,怀鹤乡万余疫民皆痊愈归家,前梁国公主李蕲、鬼族女灵、典客子瞮多有贡献。帝闻之大喜,大赏,不究蕲隐瞒之罪;又大赞瑅之能力,群臣皆以为是。太后、皇后携公主及其余妃众即往砚泉寺祈福。又三日,帝旧疾复发,当朝吐血晕厥,实已薨逝,宦官沙於联合睿王珏以帝静卧休养为由,拒三公、颍王众之探看,又秘禁太后皇后公主及妃众于后宫。朝野上下半月不见帝真容,丞相李卓、太尉欧阳谨、御史大夫沈林、龙武军统领赵英相继卧病,又传瑅死讯,群臣惊恐。沙於睿王煽动群臣欲立珣长子沛为帝,又因沛年幼、头脑有疾,再尊睿王珏为监国。颍王不应,自复立监国,多有响应,遂掌管朝政。月余,沙於睿王诬监国起兵欲称帝,命英武军统领杨柯抓捕入狱,不久死于狱中;响应臣子及其家眷多遭残害;封闭鄂阳,内外消息不通。
十一月,瑅携余衡、尚康宁、李则等百余龙武军众回返鄂阳,典客子瞮反叛,瑅被困古墓之中。颍王独子以瑅之名联合玄影卫统领,说遭蒙蔽军士知返,救出三公、赵英及数名死守大嬴正统之忠臣及其家眷,赵英子兴存带五千龙武军在外接应,于龙武湾暂守。原,帝早察有异,密书传位瑅诏书于三公与赵英,若帝重蹈始皇覆辙,则静待瑅返而拥立为新帝,以‘惠平’即位为新帝。
中旬,沙於睿王勾结胡人来犯西、北边境,神武军、英武军又遭沙於渗透,投毒于仅有水源,自顾不暇,无法救援。幸,鬼族女灵寻回瑅。常胜王杲又领帝密令与欧阳谨子冀所辖五千神武军前来驰援。逆贼子瞮、沙於闻瑅返,大骇,以十岁孩童为挟,欲使忠国兵士自戕。城中百姓不堪其暴虐,自发号召,以残破农具与血肉身躯,为瑅开四面城墙;又有若干金曲楼、浩然山庄、逍遥门之游侠名士响应而来。瑅感激涕零,士无不悲痛。君、士、民聚结一心,终诛杀典客子瞮、沙於、睿王珏、杨柯与胡人贺崛等贼首。为护太后、公主与世子沛安危,皇后欧阳与帝妃众皆身亡。
成武十六年,岁除日,瑅领群臣、兵士、鄂阳民众数万,送帝、帝后及帝妃众葬于骊山陵墓,继行祭天大典,即位为帝,是为‘惠平’;大赦天下,减免三年赋税,加封文武百官,嘉赏忠君护家民众及其家眷;又为常胜王杲与前梁公主李蕲赐婚,立鬼族女灵为皇后。各地百姓听闻,无不欢喜。
【卷五虚无·完】
————2025、10、02,05: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