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7、虚无卷·第二十二章 ...

  •   22

      李棋虽被人傀和蛇虫团团围住,但她还有耳朵,外界发生的一切,她都大概知晓。

      在大雨落下、人傀全面爆发的情况下,听着不绝于耳的惨叫,李棋顿觉深深的恐惧与无力。

      甚至不由得反思,她真的做错了吗?她们,真的都做错了吗?

      她们本就是一群为躲避皇权欺压才四处逃窜的江湖游人,她们斗不过这世道,也救不了苦难与世人。

      皇帝由谁当,不是她们能决定的,又关她们什么事呢?

      既然选择了躲避,那就继续游荡在皇权统治之外,喝酒吃肉,偶尔行侠仗义,不是挺好的吗?

      什么国家生死存亡,什么百姓生灵涂炭,在大势面前,她们什么都阻止不了。

      就像十多年前,嬴国成武帝为收复土地、统一政权,发布的游人特赦令一样——给她们容身之所与四处游历的特权,但是同时,她们这些江湖人也不得参与朝廷政权斗争。

      这个借口足够冠冕堂皇。这十多年来,似乎也挺好的。

      所以,她现在为什么一定要维护嬴国的皇权统治呢,天下皇权都一样,他们至高无上的皇权,都是靠压榨底层百姓得来。

      既然都如此,那这皇帝,谁当不是当?子瞮甚至还是她的师兄,是她们的故友,和他们有着同样的出身,在同一件事上,也更能引起共鸣。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子瞮姓李而不姓邹吗?

      可这皇帝又为何非要让邹姓人来当?

      总不能因为他们祖上几十代都是皇帝,所以他们体内的血脉就高人一等吧。

      可邹瑅与她们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啊,甚至,邹瑅武功还不如他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虽只是匆匆一眼,但李棋在自保的同时,还是看到为了保护邹瑅,欧阳冀和好几个神武军挡在前面,被人傀扑倒撕咬。

      后面发生了什么,李棋就没看到了。

      但李棋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走!快带殿下走!啊呃——”欧阳冀应该是被人傀按住撕咬了,撕心裂肺的声音,听着都疼。

      “不,欧阳冀!贾二丁!不,放开我,救他们,拉他们一把,拉他们一把,他们还有救!”

      这是邹瑅的声音,不过贾二丁是谁,贾二丁是贾家第二个儿子的意思吧,好敷衍的名字,他的出身应该很贫弱。

      “殿下,我们快走吧!”好像是给她牵马那个龙武军的声音,李棋都没记住他的名字,声音这么悲切,战况很激烈很绝望吧。

      又是一道不知道是谁的声音,“殿下,我们需要您,天下万民需要您!我们先走吧!”

      “可是…不救一人,如何救天下万万人?救一人,救万万人!!!所有将士神武军,带上身边的战友兄弟,我们一起走!”

      “……”

      “一起走!”

      “一起走!!”

      “杀啊!!!”

      “所有人!就近靠拢,再向我团结!随我救援伙伴、冲破阵法!!!”

      又是邹瑅,回应声更是是响彻天地。

      李棋刚想笑邹瑅比她还天真,雨幕中,余光却看到先是若干个小黑点,一路跑一路合并,以那抹红色为中心,越来越大,越来越势不可挡,仿佛一座移动的大山。

      铜铃声越发激烈。

      李棋也一个不察,左后腿被一只枯手抓住,她手中长鞭甩出,缠住远处一个人傀想借力挣脱,可那人傀却像是有了更聪睿的意识,居然顺势朝她扑来。

      前扑后抓,肉眼看得到的方向,都有万分饥饿的人傀和蛇虫朝她扑来。

      被它们一抓一扯一咬都好痛,李棋瞬间就没了反抗的力气,眼见她就要被拖入深渊、分食干净。

      一团庞然大物冲了过来,好几只手硬生生将她从恶鬼血淋淋的爪牙下抢了回去。

      他们又将她往中间上方一扔,她被稳稳接住托举起来,连她的九龙神鞭都给她扔到了手边。

      李棋握紧九龙神鞭的鞭把,心脏狂跳不止,也注意到,她周围有很多和她一样被托举着的人,奄奄一息的欧阳冀赫然就在其中。

      或许是因为太过庞大坚毅,人傀虽还在凶猛的往上扑,但却并没能拖住他们前进的脚步。

      身下托举着她的庞然大物速度不减,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中,一边继续前行,一边陆续送人来到她的身边。

      很快,李棋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大多都是李棋不认识的生面孔,陆陆续续的,鬼机灵、萧逾还有文蕼,也都来到她身边。

      三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负伤,若是再晚一点,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三人也很懵,但还是‘入乡随俗’,互相喊着记挂的人名字,确定对方是否在。

      庞然大物几乎将整个浩鸿大殿外巨大的广场都扫了一遍,确定地上再没有活着的同伴,才在冲在前面的邹瑅的号令和那抹红色的带领下,往外冲去。

      急促且多了慌乱的铃铛声拦不住他们,人傀更是不行。

      他们真正做到了一起走!连马儿也没丢下。

      看着远去的那一大团黑影,子瞮追到城墙之上,他的情绪也从难以置信,一点点过渡到仰天大笑。

      他没有再让人傀追上去,只在城墙上笑到冠缨索绝,几欲晕厥。

      *

      邹瑅带领着神武军一口气跑到东城门口,见人傀没有追上来,才终于停下。

      托举着的重伤者都被轻轻放下来,原本在治疗其余普通伤者的毒赋和邹秸赶忙过来查看。

      还未靠近,便听到一阵接一阵,惊惧的抽气声。

      一时间,城墙下可以避雨的屋檐之下,都是血肉模糊的神武军和分身乏术的医者。

      李棋认识的人里,鬼机灵和欧阳冀的情况最危险,两人都已经晕过去了,衣服破烂不堪被鲜血染得通红,有些部位,还能看到被硬生生撕咬掉血肉后的血红洞窟。

      伤者太多,就算有毒赋、邹秸和百余号逍遥门弟子的帮忙,也还是完全不够。

      李棋几人赶紧将自己的伤口包扎止血,短暂对视交流一眼,便分别散开去帮忙。

      邹瑅也负了伤,但他没管自己,而是和毒赋一起,跪在鬼机灵身边,沉默帮他捆扎着伤口止血。

      李棋有瞬间的沉默,但还是上前道:“你去一边处理下你自己身上的伤,小灵交给我和师父就好。”

      邹瑅让开位置,却没走,而是蹲在他脚边继续小心处理另一处。

      李棋和毒赋一对视,两人都很无奈。

      毒赋摇摇头,看向李棋道:“小七,小灵交给你了,小灵伤得太重了,你先给他把血止住…这边的营帐里都是伤员,比小灵更需要我的太多,你带小灵去城外营帐,脱了他的衣服仔细帮他上药。”

      李棋点点头,示意毒赋快去。

      索性邹瑅的伤不致命,她也没再管邹瑅,快速给鬼机灵止住血,抱起他就往城外营帐走。

      邹瑅跟上去两步,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生生停下。

      他挤出一抹笑容看向李棋,“李姑娘,小灵就交给你了。”

      “嗯。”李棋点点头,又说,“先去找个地方处理下你身上的伤吧,你是所有人的主心骨,这时候如论如何也不能倒下。”

      不说还好,一说邹瑅瞬间满是疲态,但他还是很快挺起腰背,“我知道。”

      李棋点点头,这才抱着鬼机灵转身走了。

      *

      这一忙就忙到了深夜,伤者太多了。

      李棋实在太累,只喝了口热汤,就又回到了鬼机灵所在的营帐,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好涂药呢。

      伤者太多,营帐实在不够,正逢冬季,又还下着雨,也顾不得男女之别,李棋和鬼机灵所住的营帐,除了她们两人,邹瑅、萧逾、文蕼还有欧阳冀也暂时住在其中。

      李棋回去时,除了还在昏迷中的欧阳冀和鬼机灵,便只有邹瑅。

      邹瑅端着碗热汤,手里拿着双筷子,坐在欧阳冀床边在往他嘴唇上涂抹汤汁。

      鬼机灵的嘴唇上还有没完全吸收的汤汁,看样子邹瑅是先给他喂过一点了。

      听到动静,邹瑅抬头看了眼,见是李棋,他疲惫笑了笑,“李姑娘回来了。”

      李棋嗯了声,在鬼机灵右边的窄小行军床上坐下。

      之后,再没人说话,李棋在沉默中给自己涂上药物,重新包扎好。

      包扎好裤脚还没放下,文蕼和萧逾各端着一碗吃的进来,手中伞还没守好,看到她的腿,文蕼当即转过身去,萧逾一愣,反应过来也跟着转了过去。

      李棋不由好笑,“过命的交情了,不过是看到腿上些许皮肉而已,你们慢些,可别把手中吃食弄洒了。”

      闻言,萧逾和文蕼这才转过头来,见李棋已经将裤腿放下,文蕼又恢复成往日的模样。

      “哈哈哈,这不是怕小七妹妹你不好意思吗?”

      李棋笑笑,说不会。萧逾当即端着手中吃食来到李棋面前,“姐姐,我看你只喝了些许热汤,这哪里够,再吃碗肉粥吧。”

      李棋不是很有胃口,但还是接了过来。

      她笑着摸摸萧逾的脸,“谢谢小鱼儿,等它凉会儿我再喝。”

      萧逾红了脸,脸上却带着乖巧满足的笑意。

      文蕼看向邹瑅,邹瑅已经给欧阳冀喂完,他笑着冲文蕼颔首算作打招呼,然后也不嫌弃,仰头一口就把碗里剩下的小半碗给喝了。

      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文蕼索性直接将手里肉更多的一碗递到邹瑅面前,“那几个老头子好像有事找你,赶紧喝了过去。”

      邹瑅一愣,这才说了声谢谢,将其接过,又确定问:“你是说我舅父和李丞相他们找我吗?”

      文蕼点头,“这雨,没个一两天,估计停不了。太后、皇后、你妹、你侄子还有…颍王都没找到。”

      文蕼转身又看向李棋,“和小棋妹妹你一起来的三位前辈也不知所踪。”

      说起这个话题,就太沉重了。

      他连忙又说,“但他们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子瞮毕竟年轻,最多使些手段暂时困住他们。”

      见还是没有人搭茬,文蕼又换了个话题,“哦对了,虞阁主也没回来,神武军中有人说他骑着千赤、带着玄翼走了,守城的龙武军说看到他从南面城门出城去了,具体去干嘛不得而知。”

      “南面?”邹瑅心神一动,“是不是接阿杲去了?”

      闻言,文蕼和萧逾都下意识看向李棋。

      李棋苦涩笑笑,“自被鬼蠡抓走至今,我都没见过邹杲或王安他们,邹杲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只听小灵说,他来的时候,邹杲虽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但已经稳住了伤势。”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沉默。

      萧逾小心翼翼安抚捏了捏李棋的手,李棋勉强笑笑。

      倒是邹瑅坚定说,“阿杲一定会醒过来的。”

      “但愿吧。”

      这话题太沉重,文蕼催促道:“你赶紧吃了过去吧,等会那几个老头涌过来,该打扰我们休息了。”

      邹瑅抱歉笑笑,“他们都是沉稳可靠的人。”

      文蕼努努嘴,不置可否。

      邹瑅看向李棋,“李姑娘,你既然是代替阿杲来的,再劳累片刻,和我一起过去吧。”

      萧逾欲说什么,但被李棋先安抚住,“好,我和你一起去。”

      无奈,萧逾只能捧起肉粥固执递到李棋面前,“姐姐,吃了再走。”

      李棋也无奈,但还是一手接过,一手摸摸萧逾的脑袋,在他的注视下,抿了一口。

      看着萧逾执着担忧的眼神,李棋努力将一碗都灌了下去,见萧逾脸上的严肃终于散去些,她好笑捏捏萧逾的脸,“小灵和欧阳将军就交给你们,务必密切关照,发现他们有发热的迹象赶紧来找我或者我师父。”

      萧逾认真点头,文蕼好笑催促说:“人交给我和师弟你们就放心吧,去去去,快去。”

      李棋无奈笑笑,和邹瑅拿着空碗,撑着伞走了出去。

      *

      等她们两人赶到议事的主营帐的时候,三公、赵英,还有毒赋和邹秸都已经在其中等候多时了。

      见他们来,赵英四人连忙迎上来。

      自然不是奔着李棋来的,他们关心的是邹瑅。

      邹瑅有些难为情,任由他们大概看了看,便连忙转移道:“听文蕼公子说,三位大人和赵将军有要事找我和李姑娘商议。”

      闻言,四人才想起李棋,迎着她和邹瑅进去坐下。

      邹瑅自然坐在主位,李棋三人以李棋为首依次坐在左边,李卓四人则以欧阳谨为首坐在右边。

      李棋三人的座位几乎没有推让,毒赋和邹秸早已经占据了第二第三的位置。

      但欧阳谨四人就是一番推让了,另外三人一致推让,欧阳谨才不自然的在主位坐下,然后才依次是李卓、沈凌和赵英。

      主位也放了两把椅子,邹瑅在左边,右边则是装着成武帝与邹杲盔甲的箱子,箱子上面,是两把形制差不多、但颜色出入很大的钺。

      毒赋和邹秸早就等不及了,但不知道是不是邹瑅回来了的缘故,毒赋反而寡言慎行起来。

      邹秸就没那么多顾忌了,毕竟他既不有求于邹瑅,辈分上,还是邹瑅皇叔。

      他道:“早的时候不是急得饭都吃不下,现在推推拉拉,倒是不见你们心急了。”

      四人脸上,尤其是三公都有些挂不住,欧阳谨当即看向邹瑅道:“殿下,我等忧心之事有二。”

      邹瑅点点头,“太尉请讲。”

      “一是陛下的尸身和下落不明的太后颍王五人……这二则是担心子瞮趁着雨水,发动突袭。”

      赵英道:“我已派兵将皇城围起来,虽暂无异动,但人傀怕火的弱点已经人尽皆知,他不可能不趁下雨抢占先机。”

      沈凌也道:“太史令观测天象后推测说,这雨虽至少要明日正午以后才见停,但最迟后日,便会云开雾散、风和日丽,且连着持续四五日之久。”

      见邹瑅和李棋都欲言又止,赵英连忙说:“殿下,李姑娘,太史令在位七八年,在气象预测方面,鲜少出错,吕奇便是最得太史令传承的儿子。”

      李棋不知吕奇是何人,但见邹瑅表情,此人多半是在成武帝行军打仗时,通过预判气象立过大功。

      这时,李卓看向毒赋,问:“毒赋先生既也是鬼族人,不知是否知晓人傀更多习性?”

      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毒赋。

      毒赋倒是不见慌乱,他遗憾摇头,“我鄂阳之行确是因为鬼族身份而被成武帝邀请而来,但人傀相关记载是鬼族流落海外之罪魁祸首,只在历代族长中传递以作警示,我所知,并不比你们多。”

      他又说,“四位大人若只是为此事喊我过来,那我现在便可以回去睡觉了。”

      四人眼神交流了一下,李卓叹气道:“有劳毒赋先生跑一趟,你自便。”

      毒赋点点头,正欲起身走,就听邹秸对他道,“你等会我。”

      邹秸又紧接着看向四人问:“四位找我来又是有何事要问,别卖关子了,赶紧问,我和毒赋撑一把伞来的,他走了,我就得淋雨回去,我来得匆忙,可没衣服更换。”

      直白到几人都有些尴尬,李棋想缓和一下,但她和邹秸也是初相识,话都还没说上过一句,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见状,邹瑅道:“皇叔和毒赋先生救治伤病到深夜,确实辛苦,何况还有那么多重病伤者需要看顾,三位大人和赵将军有何问题,便直白请教吧,皇叔知晓,定会回答的。”

      邹秸满意看着邹瑅,“还知道心疼皇叔,也不枉你小时候我那么宠你了。”

      邹瑅腼腆笑笑,邹秸又看向四人,“要问什么直接问吧。”

      四人还有顾虑,最终,还是赵英站出来道:“十公子,你前日来时说是奉逍遥门掌门之命带着逍遥门弟子来听候殿下调遣,可是依照陛下颁布的游人特赦令……”

      赵英越说越难以启齿,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邹秸看向邹瑅,“不错,皇兄的确有秘密派人送过一口箱子和一封信到逍遥门,”

      此话一出,几人都很激动,邹瑅更是几步上前抓住邹秸的手,“皇叔,我父皇都说了什么?”

      “嘶,疼……”

      不知道是邹瑅手劲太大,还是怎么,邹秸痛叫一声,连忙挣脱。

      邹瑅有些讪讪,“抱歉,皇叔,我不是故意……”

      邹秸打断他,“你小子没轻重惯了,怪我没防备。”

      他又说:“我只知道有一口箱子和一封信,但箱子里有什么,信上又写了什么,我也不知,唯一能确定的是,让我亲自来,一定是你父皇在信里再三要求的,并且,皇兄还因此准许了掌门师兄许多好处。”

      说罢,他没忍住又小声吐槽,“不然他绝不会拿出那么多珍藏的老酒来讨好我。”

      听闻此句,李棋不由也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好处,能让赵伯伯那么嗜酒如命的人拿出珍藏多年的老酒。

      见几人不语,邹秸看向几人又问:“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我可也回去睡觉了。”

      “好,皇叔你去……”邹瑅的话没说完,余衡惊慌失措冲了进来。

      余衡很是狼狈,面上更是如丧考妣,无尽的绝望,“殿下,他们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