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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虚无卷·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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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前这人,赫然是太监史承,至于那木楞的小孩,也正是邹沛无他。
邹沛自沙於带进宫后,就一直被成武帝亲自养在身边。
只可惜一直不见好,不哭也不闹,连饭食和汤水都要喂到嘴里才知道咀嚼,大小禁则都解决在裤子里,往往是宫人闻到臭味,才会知晓。
于是,被沙於和邹珏掌控后,也就继续养在了成武帝身边。
看看痴傻仿佛失了魂魄的邹沛,再转而看向成武帝苍白病瘦但不失威严的脸,史承头脑中都是成武帝吐血昏厥前夜,他伺候成武帝休息那晚,成武帝对他说的那番莫名其妙的话。
当时他听不懂,或者说是不敢懂。
‘史承,这是你进宫的几个年头了?’
‘回陛下的话,奴才是陛下继位后进宫的第一批太监,今年刚好是奴才伺候的第十六个年头了。’
‘十六年啊,你今年才刚满三十,算来,咳咳,你十四岁就进宫了。’
‘陛下!’
‘怎么,惊讶朕记得你的年岁?哈哈,咳咳不止你的年岁,朕还知晓你原本姓陈,名树高,九年前被沙於收做义子,才改名做史承。这么惊讶,史承,你信不信,朕身边伺候的人,随便一个,朕都能将其出年岁、出身咳咳、过往经历说得一清二楚。’
‘奴才信,虽然很难,但陛下是天子,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是理所当然的。’
‘哈哈,朕倒是希望如此,但是史承啊,咳咳咳,朕没你想的那么厉害。且不说这天下,这皇宫都还是太大了,朕时常害怕啊,咳咳咳,害怕朕熟睡或困倦之际,有人兀然跳出,要索朕的命啊——’
‘陛下!’
‘你跪下做什么,朕又没说你。起来。史承,你说,死是个什么滋味。’
‘陛下龙体康健,千秋万岁。’
‘咳咳咳,史承,你听听朕这咳嗽声,再看看朕的面容,你说这话也不怕被天打雷劈咳咳’
‘陛下恕罪!’
‘哎呀,咳咳起来,别动不动就跪,现在就你我主仆二人,咳咳朕就是想把心中郁结的话说出来,从现在起,你不准说话,只听朕说咳咳咳咳咳’
‘陛下!’
‘不准说话……这才对。史承,你最大的遗憾便是小福那女子的怪病了吧,对了,药库好像又来了一批瀚海城的雪参,你明日拿些回去给小福补气血吧。’
‘谢陛下厚爱,上月拿的都还没吃完呢。’
‘那你没了再去拿,小福绣的衣服,朕很是喜欢啊,可惜,她再不能拿针……哎,说起遗憾,沛儿的病、朕……真的遗憾,真的太多太多,所以,朕真的好怕死咳咳咳,但是朕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朕又怕自己不得好死’
‘陛下,小世子有陛下庇护,一定会康复的。您不要再说这些丧气话了,奴才心里听着难受得很。’
‘哈哈哈要死了的是朕,又不是你,你难受什么?’
‘陛下……’
‘哎呀,行了,朕就是说说,又不是明日就死了,你哭什么嘛,咳咳男子汉,不要轻易哭。咳咳,不过史承,你同小福说起过死亡吗,她每每遭受病痛折磨,可曾想过死了一了百了,你每每无能为力看着,可曾想过亲自解除她的病痛?’
‘……陛下……’
‘咳咳,罢了罢了,不为难你,朕自个琢磨,你别说话了。’
……
‘史承,’
‘嗯?陛下!’
‘扰你清梦了,’
‘没有,陛下可要喝些水?’
‘不喝不喝,史承,虽然朕一直将养着和死了别无二致的沛儿,但朕思来想去,似乎还是觉得痛快死去更好,尤其是对朕来说。若无药可医,死得越干脆,朕越体面,后世提起朕,也更多也只会是遗憾,而非骂朕无能哈哈哈咳咳’
‘陛下,不要再想了,安睡吧。’
‘咳咳,好,安睡,安睡,朕定要安睡,你也去旁边睡吧咳咳,史承,去睡吧。’
…………
史承艰难握紧手中匕首:陛下,陛下,你那晚那番话,是史承理解的这样吗,您是希望史承送您彻底安睡吗陛下?
他伸出手去探了探成武帝的鼻息,尚有一丝,但无比微弱。
再一摸他的肌肤,冰凉万分,屋中几个火炉都暖不热。
陛下,陛下,若史承真的动了手,九泉之下,您还会让史承跟在您身边吗?
史承又对上邹沛呆愣愣的双眼,“小世子……”
突然,外边传来脚步声和怒骂声,“都滚出去!”
是李殿下,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暴躁?
史承大惊,连忙钻到床底下,大气都不敢出,万幸,邹沛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别人都可以,为什么邹稷不可以?”
李殿下这是在和圣巫大人说话吗?好像强势了好多。他要对陛下做什么?
两人脚步声来到屋中,史承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两人的脚。
“圣徒已经有很多了,为什么非要多他一个?”
圣巫大人居然是女子!多谁一个?陛下还是小世子?
“为什么不能多他一个。”
“他对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让他干脆死去吧。”
“干脆死去,呵,圣巫大人你这是在…心疼?他??”
“你真的疯魔了。”
“圣巫,你站住,是你一点点释放我藏起来的阴暗一面,如今我坦然接受了,你必须满足我!圣巫,站住!”
许久,确定子瞮追着圣巫走远,史承才敢松开捂住口鼻的手,深深呼吸好几口,才从床底爬出来。
他一身冷汗,衣衫都湿透了。
看着成武帝,再看看邹沛,他痛苦纠结到了极点,李殿下竟然也要将陛下和小世子中的一个做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陛下,殿下真的能来吗?他什么时候才能来啊,您给史承点提示吧。
成武帝哪能给他什么提示,进气少,出气也不多,有没有意识还不一定。
突然,外面又传来了子瞮和圣巫的争吵声,“圣巫,本殿下不是在同你商量,将圣子蛊给我!”
史承看了邹沛一看,再不敢犹豫。
陛下,若史承理解错了,史承来世变成猪狗任由您打骂出气,您打过骂过便消气吧,史承还想跟着您!
噗——
手中匕首刺穿成武帝的胸膛,鲜血瞬间就染红了史承的双手。
史承不敢哭泣,不敢惊慌,顾不上拔出匕首,抱起邹沛便从另一扇侧门跑了。
*
与此同时,太后寝宫里,太后、皇后还有静姝,三人以一个诡异的姿态挤坐一团,对面六个太监双目紧盯。
自史承说成武帝已经死了之后,静姝的魂仿佛也跟着走了,想方设法要自尽。
幸好都被及时拦了下来,但静姝闹也就罢了,太后也有了死志。
看得住一个,看不住另一个,无奈,欧阳羽儿只能坐在中间,一手拉着一个,不让她们求死。
突然,门被急匆匆打开,抬头一看,来人竟然是万分惊慌的史承,见史承满手是血,还抱着邹沛,几个太监都是一惊。
“承公公,您这是……”
史承快步将邹沛塞到欧阳羽儿怀里,又上前抓住其中一人就往外推,惊声喊道:“三殿下杀进来了,三殿下杀进来了!你,还有你,都去拦住他!”
几人一惊,欧阳羽儿三人却是瞬间都有了精气神。
六个太监惊慌一瞬,不善的目光当即看向欧阳羽儿四人。
眼见他们要上前,欧阳羽儿将邹沛放下,拿去桌上毛笔,折断就朝最先起歹意的人扔去,他瞬间痛叫出声,见欧阳羽儿还要再扔出剩下一节,六人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不止他们,外边看管三人的人闻讯几乎也都跑了。
唯有史承,非但没跑,还快步向四人走来。
“公主,太后,你们快走吧!”
想到史承的背叛,太后便气得不行,她冷哼道:“瑅儿打进来,该跑的是你!”
史承有些难受,也不忍让她们的美梦破裂,但还是如实道:“没人打进来,我骗他们的,你们快走吧,等会来不及了。”
太后和静姝都是一惊,“什么?”
欧阳羽儿盯着他手上的血问:“你身上的血,哪来的?”
史承沉默低下头去。
静姝不死心又问:“承公公,父皇真的死了吗?”
史承的头更加低,太后和欧阳羽儿都明白其中含义了。
外面传来子瞮愤怒的声音,“什么三殿下打进来,一群蠢货!”
“公主,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史承连忙去将后边的窗户打开,催促道。
欧阳羽儿顾不得那么多,一手捞起太后,一手抱着邹沛,对静姝说了声“跟上”,就先跳出窗子跑了出去。
静姝回头来看史承,似乎想叫史承一起走。
史承脸上是释然的笑意,用气音道:“公主,快走吧!走得远远的,活下去!”
见静姝被欧阳羽儿拉走。
史承心满意足,当即管关上了窗户。
他无声道:小福,你看到了吗,我救下公主了。小福,那边冷不冷,你还痛不痛,要不你先去帮我找找陛下,帮我问一问,我有没有做错…算了,还是等我来了,再一起去找陛下问吧,小福,你走慢些,等等我。
…………
**
等李棋和子瞮带着神武军赶到皇宫,皇宫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
似乎有军队在他们之前来到了这里,并在这里进行了一场血腥激烈的虐杀。
宫门大开,地面上、墙壁上,到处都是鲜血和残肢。
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微不可查,里面仿佛已经没有活人。
片刻的静默,欧阳冀当即道:“殿下,末将先带一小队人马去探探虚实。”
“…备好火箭,务必小心。”邹瑅沉重叮嘱。
“好。”欧阳冀应了声,很快,带着二十人,骑着马、拉开火箭,缓步进入其中。
一时间,只有马蹄声,但没走多远,就见欧阳冀二十人停下了脚步。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许久,他们才收回心神,掉头回来。
欧阳冀无比沉重道:“殿下,鸿浩大殿一圈,密密麻麻全是沉睡的人傀,陛下……也在其中,就坐立在龙椅之上。”
几人错愕又惊惧万分,邹瑅险些哭出来,但他咬紧自己的拳头,应是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哭声,鬼机灵紧紧抱着他,嘴巴张了又张,却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文蕼打破死寂,“进去看看吧。”
李棋点点头,看向欧阳冀说:“派人去其余宫中仔细搜查,无论生死,务必要找到太后皇后等人。”
欧阳冀点头,还没来得及安排人马,先是一只猛禽,它展开庞大的翅膀,从后方朝他们的方向飞来。
紧接着,一道身影也从后方寝宫的方向,几个跳跃在屋顶上一路飞奔,最终停在浩鸿大殿之上。
来人正是子瞮,他坐在浩鸿大殿屋脊高处,右手手臂上停憩着那只猛禽,时不时逗弄,让其原地扑腾翅膀,左手则拿着一串铜铃,缓慢摸索把玩,却没让它发出丁点声音。
子瞮居高临下看着她们这边,似乎在确定都有哪些人来,看清楚了,他才笑着开口,似乎只是普通的困惑。
“殿下,小七,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呢?”
子瞮邀功一般又说:“殿下,这些都是背叛你来追随我的人,我把他们都杀了,我做得很棒吧?”
“子瞮——”邹瑅低吼着,咬牙切齿拔出佩剑,就要朝子瞮杀去。
但被鬼机灵和李棋先拦下了。
“你们都先别进来。”李棋说罢,下马将千赤和旁边玄翼的缰绳都递给身旁的神武军,大步朝宫门走去。
“姐姐/李姑娘!”
鬼机灵、萧逾还有邹瑅和欧阳冀都欲跟上来。
但萧逾被文蕼拉着,鬼机灵理智尚在,虽下意识上前了一步,但却拉住邹瑅一起,没有再前进。
“让我和他单独聊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地,只有欧阳冀,“李姑娘,等一下。”
欧阳冀说着,连忙去抢过一坛火油抱着跑到李棋面前。
李棋明白了他的意思,淡淡笑了笑,“谢谢。”接过火油往她的皮水囊里倒满。
欧阳冀似乎想让她将整坛火油都带上,但见状,也没强求,只掏出一个火折子递给他。
李棋又感激笑了笑,然后毅然转身,大步走了进去。
千赤和玄翼一直在跺蹄嘶吼,似乎很是不安,欧阳冀和好几名神武军一起,才堪堪将两者拉住。
李棋继续上前,也终于看清了里面是何种情形。
偌大的浩鸿大殿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矗立满了死状可怖的尸体,其中不少死前恐惧的眼神神态都完整保留着。
李棋痛心疾首,强忍着怒意,才嘶吼骂出声,“子瞮!!!你究竟要做什么!你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究竟要做什么?”子瞮也在反问自己,但是最终,他也没能给出自己确切的答案,“本来只是想复国的。究竟做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啊,也不知道是哪一步偏离了我原本的计划,就步步都走偏了,然后就走到今日了。”
李棋因为他无所谓的态度而怒不可遏,但想到不见踪迹的纪由三人,还是忍耐着问:“我娘亲和两位爷爷在哪里?你背后究竟还藏在什么势力?”
子瞮耸耸肩,“小七,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论人脉,我哪里比得过你。”
他道:“我精心为他们准备了一份礼物,但是需要破解谜题才能拿到,焦心是难免的,但一定没那么轻易死掉。”
不给李棋说话的机会,他自顾自又说,“小七,从小到大,我好像都没有真正嬴过你,要不现在,我把我最想做的事定为赢过你,然后我们打一架吧,咱们一局定胜负,怎么样?”
“子瞮——!”
子瞮不耐烦抠抠耳朵,一如李棋从前听毒赋唠叨时,“别叫这么大声嘛,我不是就在这里吗。”
他又说:“那怎么办嘛,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是你们死,就是我活,你不是经常说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吗,我按你说的,努力求生,难道还做错了吗?”
李棋怨恨瞪着他许久,才咬牙切齿道:“你配活着吗!你这一路杀了多少人,造了多少孽,要我一一帮你细数吗?”
“想要活着也讲配不配吗?”子瞮也不生气,认真问罢,笑着又评价说,“小七,什么都是你说了算,你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而且,凭什么啊?明明你才是我的替死鬼,凭什么除了父皇,谁都是更偏爱你一分;凭什么同样的刻苦练功,所以人都总是先夸你,夸完你,才顺手摸摸我,给我一句‘你也很不错’类似的话啊,他们大多都饱读诗书、满腹经纶,难道都找不到一个适合的专门用来夸我的词句吗?”
“还有萧原,你知道他多可笑吗?他嘴上说我才是他的儿子,要弥补我,处处护着我,但却无时无刻不提到你和什么小逾……哈哈哈,你们也就罢了,我在他心中,甚至比不上一群蛮族人。”
“邹瑅更是可恶,需要我的时候,赞美的话从不吝啬,但我努力了那么久,却都没能在他心里占据那么一丁点的位置。可小灵却不同,只是那么一面,甚至还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外加一个又苦又涩的烂柿子,他就成功得到了我怎么都得不到的特别关注。”
“还是说,我长得很丑吗?也没有吧,否则,师父找来的那些前辈也不可能认为我们是双生子了。”
李棋原本还气愤万分,但听他说的越多,越觉得他可悲可笑,也就笑了出来。
子瞮也跟着笑,“我知道我的过往很可笑,你要笑便笑吧,我保证,今日之后,你再不会有机会笑我。”
“子瞮,你真的很可笑。”李棋平静道,“明明,你在奇门遁甲机关、天文地理占卜还有轻功方面都更甚我许多,你却非要和我比武功、医术还有易容术。人有所长,我们还是有血缘联系的兄妹,何必要比来比去。”
子瞮还是笑。
李棋再不想听他这些歪理,抽出腰间九龙神鞭一扬,“既然你非要用你的弱势和我比,那便来吧。”
“谁说我要用我的弱势和你比。”这回,换子瞮笑她了。
说话间,那些人傀动了起来,很快,就将李棋层层围了起来。
不仅如此,若干蛇虫从阴影下爬出,和人傀互相映照,一举一动,都在子瞮的控制之中,就仿佛是子瞮意志的化身一样。
李棋一惊,本能欲逃,却听子瞮说:“小七,你可以跑,但若是因为你的躲避,它们失控误伤了神武军,那可就怪不得我哦。”
闻言,李棋脚尖都掂起,但却还是硬生生停下了。
子瞮大笑,“这才对嘛,我知道你们都喜欢救苦救难救世人,所以我努力给你们创造机会,你们还得感谢我才是。”
李棋不语,只快速取下腰间水囊,将火油淋在九龙神鞭鞭身之上。
子瞮全程目睹,等着她做完,才宠溺笑问:“准备好了吗?”
回复他的,是李棋空荡荡的水囊,子瞮依旧坐在高处,水囊擦着他的脸飞过。
这个水囊是李棋和腰包一起从玄林带出的,也是纪敏送她们的生辰礼,他和子瞮一人一个,也一模一样,但李棋喜欢花里胡哨、叮叮当当的,就往上面挂了两枚铜钱,这两枚铜钱,还是从子瞮那里得来的梁国钱币,是他的珍藏。
子瞮躲的弧度刚刚好,甚至计算到了两枚铜钱。
但也因为他太自信,没料到李棋刚刚那一瞬扯动了一下系挂铜钱的绳索,绳子只长了一分,却刚好带动那枚铜钱在他冷白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子瞮有瞬间的错愕,他用大拇指揩了揩脸颊的血,定定看着,看着看着,他便笑了。
“好好好,又长进了。”
子瞮将右手手臂上的秃鹫朝空中扔出,站起身,将左手的铜铃串换到右手,显然是认真起来了。
“来吧,小七,前不久见识了一番砚泉寺的阵法,虽然并非砚泉寺正统,但也给了我诸多启发,也让你看看我的长进。”
李棋咬开火折子的盖子,将手中九龙神鞭点燃,往前方又是一挥,火焰瞬间蔓延到整个鞭身。
“好,小七,来吧,破了我这阵法,你就离我就更近一步了。”他说着,左手铜铃串发出多而急促的声响,将李棋围起来的人傀和蛇虫压抑的本性完全爆发,从四面八方朝李棋飞扑而来,李棋似乎成了这世间、它们仅剩的食物。
因为仅此一份,所以它们必须争抢。
李棋处于漩涡中心,密密麻麻的人傀蛇虫令人发怵,天罗地网一般严严实实,完全没有可以逃离的机会。
火鞭配合纪由前不久才教给她的九龙鞭法,暂时倒是没有人傀或蛇虫近她的身。
虽然人傀被火烧一段时间就会彻底死亡,但这里人傀数量太多,一个着火,就会立刻退出,由下一个马上顶上。
这样下去,最多一刻钟,她便会力竭,一旦被一只咬住,就会有千万只扑上来,在瞬息之间将她的血肉骨头分食得干干净净。
在门外紧张看着的众人一见这场面,哪还能静下心等待。
这时,本就躁动的千赤和玄翼更加不安,几人险些拉不住,突然,只听一声哨响,扭头看去,竟然是攻进城后就不知所踪的虞崇宁。
“千赤和玄翼给我,我有急用。”
说话间,虞崇宁落到千赤马背之上,出乎意料的,千赤安稳下来。
见邹瑅几人已经拿着弓箭冲了进去,欧阳冀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将缰绳扔给虞崇宁。
虞崇宁忧心看了眼里面的情况,猛一扬缰绳,千赤和玄翼一同以极快的速度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欧阳冀则赶紧带兵跟随着冲了进去。
“火箭,快!”在鬼机灵等人急切的催促声下,制造火箭的赶紧将火箭供应上。
一时间,数箭起发,不少人傀都中了箭,很快就被火焰包围。
子瞮看到了他们的到来,却只是轻嗤一声,“你们不是正义一派,怎么能不讲信用了,说好了,这是我和小七的对决。”
众人哪有时间和他扯,搭上火箭就立刻射出。
很快,围困住李棋的人傀几乎都被点燃,但子瞮却没有任何的紧张害怕之色。
朝人傀射箭的同时,邹瑅还是忍不住开口,“子瞮,停手吧——”
鬼机灵则怒骂道:“殿下,他早已执迷不悟,何必再劝他。这些人傀很快就会被烧死,他,猖狂不了多久了!”
这最后一句,鬼机灵是恶狠狠瞪着子瞮说的,说话的同时,手中箭矢一松,便朝子瞮射去。
子瞮脚下一旋,翩然躲过。
萧逾和欧阳冀只一个劲射杀人傀,唯有文蕼,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脸上尽是忧心之色。
今日一直雾蒙蒙、阴沉沉的,多半是要下雨。
而此刻,皇宫上空云层密布,估计雨很快就要来了。
文蕼连忙出声提醒:“恐怕要下雨,速战速决!”
闻言,众人加快了速度,却听子瞮哈哈笑道:“你也懂天文地理,可惜,晚了点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雨滴一颗连着一颗,急促而猛烈地砸下。
才点燃的火箭都还未搭到弓身之上,便先被大雨浇灭了。
至于那些早已经被火点燃的人傀,大雨如同春日落在泥土上的雨水,很快,以千倍万倍的速度,重新催发出它们蓬勃的生机。
除却围困李棋的一小部分,其余人傀如被困顿千百年的罗刹般,朝邹瑅等人扑咬上去。
当即有神武军来不及反抗,或者说无力反抗,被扑倒啃咬。
虽然他们身上有重金打造的盔甲护体,但人傀的牙齿和手指都得到了千百倍的强化,不多时,盔甲四散,血肉横飞,到处都是绝望的惨叫。
萧逾几人也是自顾不暇,子瞮知晓他们的能力,虽然分给他们的人傀不如李棋那么多,但也足够他们分身乏术,只勉强能护住自己,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分心。
看着这一幕,同样被淋成落汤鸡、狼狈不已的子瞮笑到双眼布满血丝,“哈哈哈,这才是真正的天意所归!这才是真正的天意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