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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虚无卷·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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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羽儿跟随子瞮前脚刚走,后脚,史承便给带着人给静姝和太后送来了晚膳。
往日都是三菜一汤,但今日除了史承,还来了三个太监,每人手提两个食盒。
太后还环抱着静姝站在原地,对于四人的进入与布置,两人全程警惕,没有上前。
史承命人将食盒里的饭菜都摆出来,挥手让其余人退到门口,他这才转身看向两人,“太后、公主,用膳吧。”
他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恭敬又忠心,只是多了几分复杂的、似乎是心疼的情绪。
太后厉声问:“史承,我问你,梁国竖子将羽儿带去了何处,他究竟有何毒计?”
史承面露难色,“奴才不知。”
他看了眼桌上丰盛的吃食,保证又说,“饭菜是李殿下特意吩咐的,之后都会以这样的规格为贵人们准备,绝对没有添加食材以外之物,二位贵人放心慢用。”
说罢,他就要转身离去。
“承公公!”
是静姝,她哭着挣脱太后的怀抱,凭着趁其不备和一股蛮劲,躲开六个太监的阻拦,奋力跑到史承面前,仿佛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史承。
“承公公,求您让我见父皇一面好不好,”
静姝哭得无助又狼狈,她太害怕了,尽管成武帝被幽禁多日,不知生死,但在静姝心中,他依旧是强大无所不能的存在,是她的主心骨。
史承挥手摒退六名上来欲强硬将静姝拉扯开的太监,静姝见状,更是死死拉着他,更加卑微地哀求他,“承公公,求求您,让我见父皇一面,就一面,就让我见我父皇一面……”
静姝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哀求说着就要给史承跪下。
史承哪里承受得住,连忙拉住她,“公主,您别折煞奴才,”
“只有你能帮我了,帮帮我,求求您,就让我见父皇一面吧。”静姝哭得不能自已。
史承无奈,只能紧紧抓住她不让她跪下,同时求助看向太后。
但太后站在原地,脸上虽都是不忍,却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显然是把希望寄托在静姝此举之上了。
史承更是无奈,沉默几息,他沉重看向两人,艰难开口,“陛下已经昏睡多日,只怕是…醒不来了。”
此话一出,太后和静姝都是一怔,两人虽只是难以置信看着史承,但从她们的眼眸来看,她们的内心世界似乎都遭受了天崩地裂的摧毁。
静姝哭得几欲气绝,太后想来扶她,脚步却虚浮蹒跚,险些摔倒,幸好先被旁边的太监搀扶住。
史承心中也不好受,但他也只能将静姝扶到太后身边,让祖孙俩依偎着靠着彼此坐在抄写经书的垫子上。
祖孙俩一看到彼此,更是悲痛万分,紧紧抱住彼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能自已。
尤其是静姝压抑的哭声,令人万分心疼不忍,但史承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悄悄退出去。
史承却没有走远,而是静静站在门外守候,等到静姝的哭声渐缓、气息均匀一些,史承才离开。
但还未走出宫殿大门,他便先看到不知道在门边等候了多久的沙於。
史承被吓了一大跳,但很快调理过来,上前心虚喊:“义父。”
沙於看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在前面。
史承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也不敢多问,连忙跟在他左右。
走着走着,史承恍然惊觉,沙於居然带着他来到了静姝公主的宫殿外。
史承大惊,正欲跪下表忠心,就听背对他沙於先痛心疾首道:“承儿,我知道静姝小公主对你有恩,但我又何尝亏待过你、逼迫过你?你今日之处境,不都是你自己选择的吗?”
史承僵硬在原地,随即连忙噗通跪在碎石铺成、落了一层薄雪的地面上,“义父从未逼迫过史承,义父的大恩大德,史承更不敢忘。”
他连忙又保证,“史承再不会去见静姝公主,定不会坏了义父复仇之大计。”
沙於长叹一口气,这才转过身朝他伸出手,“天寒地冻,先起来吧。”
史承连忙抓着他的手站起来,“谢义父。”
沙於拍拍他的手,这才转身又走在前面,“史承,既然你已经在财富权势和忠孝之间选了前者,便坚定内心选择,如此,你那病弱的青梅也才能活得更长久更舒适。”
闻言,史承心中又是一片复杂,但他还是连忙回答:“史承知道。陛下和公主都对我不薄,但他们都救不了小福,只有义父、自由我自己能救她。”
沙於点头,停下脚步回头又对他道:“我找来的普通巫医尚且能为小福续命,能使死人复生的圣巫大人便一定能让她痊愈,你且再等等,等一切结束,我便亲自去求圣巫大人为小福治病。”
史承没想到沙於还惦记着小福的病,很是感激受用,“义父……”他喊着就要跪下,却被沙於先一步握住手。
“史承,你既以我族姓冠名,便是我史氏一族的唯一传承、如同我的亲儿子一般,为父为你思虑再多,都是应该的。但是,如今我势弱,唯有你我父子俩同心一体,才有可能博弈到最后,你知道吗?”
“知道,儿子都知道……”
明亮的月色照耀下,是一派父慈子孝。
*
史承忙碌到很晚,回到宫外的宅子已经是深夜。
才进门,就见管家急匆匆迎上来,“老爷,您可回来了,夫人又吐血了,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史承的好心情全无,拔腿就往屋里跑去。
从前怎么没发现,义父赏赐给他的这院子好大,从宅院大门到小福寝院的这段路怎么这么长,怎么还看到不到头?
史承跑得几欲气绝,才终于跑到灯火通明的院子里。
丫鬟小厮跑上跑下,两个太医围在小福床前,两人争论的是小福病情的治疗之法,可却没有一人先管管他的小福。
他的小福明明才刚刚二十八岁,本该是最强壮鲜活的年纪,却面容憔悴苍白、身形枯瘦异常,连喘息都很艰难。
“吵什么吵,没见小福很难受吗?都滚下去!”史承气恼不已,怒骂着,上前拉开两人,连忙坐下询问小福的情况,“小福,你怎么样,”
环视一圈没找到汤药,史承再次出声吼骂两人,“药呢?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周围伺候的丫鬟小厮跪了一地。
但两名太医在进入皇宫之前,也是天之骄子。虽形势所迫不得不屈居人下,但沙於好歹曾经是成武帝最宠爱、也颇具权势的大太监。
反观史承,算什么呢?依靠沙於这个狗主子才有今日权势的阉人,负恩昧良、狐假虎威、狗彘不如之辈。
“狗仗人势之辈,贱命就该苟活,还妄想裹上锦布、插满金簪珠玉便飞升为凤凰,也不看自己那贱瘦的身体承不承受得住,我呸!”其中一名太医骂罢,转身就走。
史承气急,环视寻找一圈,拔下自己头上的金笄就要朝太医追去,欲要当场刺死他。
“陈哥,咳咳咳……”
小福挣扎着想抓住他的手,却没抓住,反而咳嗽都更厉害,史承大惊,才回过头,就见小福又吐了一大口血。
“小福!”史承悔不当初,扔掉手中金笄就朝她扑去。
头顶华丽的发冠失去金笄的固定,伴随着他的激烈的跑动脱落下来,他一头黑发也散乱纷飞,又被汗水一浸湿,不少黏在脸上,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的。
小福缓过来,看着他这模样,眼泪就下来了。
“陈哥……”
“别哭,小福别哭,我很好,你别哭。”史承心疼不已,生怕她又吐血,一边温声安抚,一边小心翼翼扶着她靠在床上,“义父今日说了,待事情平息,就找圣巫大人来为你治病,到时候,你就再不会痛苦了。”
小福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她说话也很费劲,只是一脸愁容摇着头。
在角落目的了全程的另一位太医不由叹了口气,“史大人,尊夫人这是心中有郁气,心中郁气不消,就算是神仙来治好了她身体上的疾病,她也很难痊愈。”
言尽于此,太医说完,背起自己的医药箱也走了。
史承欲追上去问个清楚,却又听到小福艰难的叫喊声,他只能停下。
这时,丫鬟送来汤药,史承连忙接过,吹凉了喂到她嘴边,她却摇头,说什么也不愿张嘴喝下。
她眼珠转动,又看向屋中其余人,似乎是要他将这些人赶出去。
史承无奈,只是让众人先离开。
等大门关上,小福才用尽力气抓着史承的手,艰难问:“公主……”
两人都是贫苦出身,小福也曾在宫中服侍,她刚进宫时在又累又苦的浣洗坊,那时候两人还未相遇,何况那时候的史承也自顾不暇。
彼时,小福每日不止又干不完的重活累活,还因为没钱孝顺管事太监和嬷嬷,而被处处欺负针对。
直至一个明媚的午后,她被欺负的过程被躲在花丛中和宫人玩躲猫猫的静姝公主恰巧看到,小福才终于脱离苦海,还在公主身边,和史承重逢。
后来,也是静姝公主从她自己缝补的衣服上发现她有一手好绣工,并告诉太后,太后亲自又下令将她调到绣坊,她才终于熬出头。
甚至小福这个名字都是公主给的,她原本叫三女,就因为她在姐妹中排行第三。
是公主说她脸圆圆的,等多吃些,吃得白白胖胖的,迷路的福气就会找到方向,来到她身边,让她以后都过上有福气的好日子。
她也的确幸福的在宫中过到二十五岁,她本舍不得出宫,但她不出宫,就不能和史承相守。
这时候,也是公主和太后赏赐给她不菲的财宝,让她出宫安家。
谁料,出宫前一天,她突然病倒。
也是史承求到公主那里,公主听闻后破例为她请来太医,虽没能根治,却也保住了她的命。
像小福这样得到过公主和太后恩泽的人,在宫中不在少数,虽然对公主和太后而言微不足道,但对小福她们而言,却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天寒地冻之下唯一的火焰。
这些恩惠,史承自然都牢记在心中。可是同时,若是没有沙於、没有义父,他也没法活到公主发现他的那天。
见史承不表态,小福流着泪激动又说:“救公主……”
史承回过神来,连忙扶着小福,一边给她顺气,一边为难说:“可先帝灭了义父全族,义父隐忍大半辈子,就是为了报仇雪恨,”
“不一——”话没说完就被小福激动打断,小福自己的话也因为情绪激动没能说完。
史承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不一样’,具体什么不一样,不得而知。
这口气缓和下来,就听小福抓紧他的手又说,“……嬴国、嬴……我们是、嬴人!”
话说完,她又剧烈咳嗽,史承连忙为她顺气,可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很远很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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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将白,东林山,罕有人至的古坟地火光冲天、人满为患。
那些无人问津多年的古坟被挖掘一空。
龙武军大统领赵英亲自带着龙武军将士在大坑中继续往下挖掘,一点没避着人。
外围,还站满了翘首以盼的人,欧阳谨、李卓、沈凌等一众官员,几乎都在其中。
角落,阴影里,鬼机灵坐在石头上,拿着干肉丝正耐心投喂着手中一只雪白的小东西。
没错,这雪白的小东西赫然就是邹杲和李棋养的那只、名唤小七儿的小灵狐。
迟迟没挖到鬼机灵说的石板,邹秸似乎失去了耐心,他眼珠子滴溜溜打量了鬼机灵好几眼,终于,按耐不住了,溜出人群朝鬼机灵走去。
见状,时刻盯着他的萧逾连忙拉着文蕼跟上。
虞崇宁见了,不由好笑摇头,对上毒赋的视线,两人眼中好笑之意更甚。
虞崇宁抬了抬眉,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意思,毒赋迟疑片刻,微一点头,便不动声色退出人群,朝更深处飞去,虞崇宁自然紧随其后,两人很快消失在朦胧的深林之中。
大多数人的注意都集中在中间的坑里,鬼机灵萧逾几人虽然注意到了,但前者没心情管,后者则实在有心无力。
邹秸凑到鬼机灵面前,“姑娘,听说你是鬼族人?”
鬼机灵很是疲惫,闻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收回视线懒得搭理他。
邹秸却直接将脸贴到他面前,“姑娘,干等着也是干等着,我陪你聊会天放松下心情嘛。”
虽然邹秸的脸不但不丑,还属于俊美风雅一类,而他那亮晶晶的眼睛,虽没有阴毒的坏心,但一看就没憋着好屁。
萧逾连忙将邹秸拉开,“师叔,小灵从虚无岛赶来当天就紧接着来到东林山,连着找了四个日夜,他已经有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让小灵安静休息会吧。”
邹秸顺势后退些,却没有离开,而是一屁股在鬼机灵面前坐下来。
他一边伸手去摸鬼机灵手中的小灵狐,一边无辜说:“我这不是见她没有要睡的意思,还一脸愁容…我也是出于好心嘛。”
小灵狐和他不熟,直接张嘴朝他龇牙威胁,但他却来了趣,“这雪白的小老鼠就是传说中的灵狐吧,哪来的啊,改明儿我也喊人去帮我抓两只来养着玩。”
鬼机灵瞪他一眼,急忙将小灵狐抢回去,护在怀中。
萧逾很是头疼,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这是我姐姐与常胜王在无尽冰原偶然得来的,对她们来说很重要。”
“姐姐?”邹秸转头看向萧逾,“你是说梁国那小公主?她也在鄂阳?她认你了?”
说到这个,萧逾就沮丧了。
文蕼无奈又好笑,连忙伸手圈住他安抚,又看向鬼机灵问,“小灵,那日匆忙,你也没来得及说,你来的时候,常胜王情况如何了啊?”
一句话,两人的注意力都放到鬼机灵身上。
鬼机灵也抬起头看向文蕼,他没出声回答,但他沮丧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鬼机灵愁容满面又说:“姐姐也还没有消息。”
一句话,又给几个人都干沉默了。
文蕼连忙出声打破沉寂,“放心,我观小七妹妹天庭饱满、鼻梁高挺、双目明亮,一看就是大富大贵、长命百岁的命格,她一定会安然无恙回来的。”
突然,坑里传来惊呼声,“挖到了,挖到了!”
几人都是一喜,鬼机灵直接推开挡路的邹秸,快步奔了过去。
邹秸一个不察,摔了个坚实,文蕼和萧逾错愕对视一眼,赶忙将他扶起,也紧跟过去。
顺着小灵狐给出的范围,赵英带人往下挖了足有三丈多深,才终于挖到一块人为开凿打磨的大石板。
上面的人连忙丢下绳子,将大石板套上,齐心协力往上拉,那石板又厚又重,在场人用了一刻多钟,才终于将石头顶掀开。
但手中火把往下一探,除了空荡荡的狭小甬道,什么都没有。
甬道两边也并无异常,似乎就是一段普通的墓道。
一瞬间,众人不可谓不失落沮丧。
听闻赵兴存等人说过那日详细后,鬼机灵也在地宫中找了好几遍,他确定这段墓道,他们从未发现过。
这时,小灵狐突然跳入其中,一个劲往仿佛在原有石头上开凿出来的墙壁上撞,似乎在提醒他们什么。
下方,也传来沙哑虚弱的声音,“外边是活生生的人吗……”
众人瞬间又燃起了希望,本就在坑中的鬼机灵和赵英直接趴在声音传来的方位,一声接一声回应呼喊。
欧阳谨一声声喊着邹瑅,就要跟着从壁沿滑到坑里,但被李卓和沈凌及时拉住,可不能都下到坑中去了。
下方石棺中奄奄一息、只当是幻想的邹瑅也在一声声呼喊回应中燃起希望,连忙用沙哑的声音高声回应,“是我。小灵?赵将军?舅父?是你们吗?是我!是我,邹瑅!我在下面啊……”
他喊着喊着就哭了,激动的。
上面众人也是热泪盈眶。
大土坑中,鬼机灵便拿过工具,边说:“殿下,躲开些,我们这就掀开石板救你出来。”
赵英也连忙爬起身,拿过工具就动手撬那石板。
“好!”邹瑅连忙回应,又提醒道,“我被锁在一口石棺里了,顶盖石上固定着一块很大很重的的石棺盖。”
“好,我们知道了。”鬼机灵连声安抚,“那殿下你先闭上眼睛,我们很快救你出来。”
“好。”邹瑅不再说话,他的嗓子真的很疼。
将邹瑅所在的方位的泥土一掏空,根本找不到任何缝隙,好像就是一整块大石头。
这里也没有精通机关术的人,文蕼和萧逾虽学了些皮毛,但一番寻找,硬是没找到破绽,无奈,只能硬砸。
赵英父子俩轮流带人砸,从清晨到正午,终于从上方砸了一个足够人通过的洞。
赵兴存丢了工具,当即就要跳下去,但被文蕼和萧逾一左一右抓住。
“底下多半还有机关,需小心行事。”
萧逾也道:“若只是寻常防盗机关也罢,但你仔细看石棺壁沿,这并非石棺,而是铁棺,一旦触发机关,棺顶掉落,棺材将会瞬间锁死,不肖一炷香时间,三殿下便会气竭而亡。”
火把凑近一看,果然如此,几人都是一阵心惊。
“那要怎么办?”鬼机灵急切道,“他被镣铐锁在棺中,只有外力破开才能脱困。”
其余人也是一样的着急,也就沈凌和李卓还算冷静。
两人一个安抚住欧阳谨和赵英,一个跪扒在坑壁,冷静提供思路,“文蕼公子与萧公子既然接触过蕀篱门中人,是否听他们谈论起过类似机关,其中或许便藏着破解之法。”
文蕼和萧逾还未来得及回答,只听站在上方坑壁边缘的邹秸居高临下、不屑说:“将你们撬石板的铁棍平铺在其上不就行了吗?”
有人当即就露出愠怒神色,但文蕼和萧逾却是眼睛一亮。
萧逾连忙道:“师叔此举可行,只要不让棺盖与棺身闭合,内部机关便无法锁死。”
文蕼也说:“届时,我们先将其中机关都触发了,再下去搬开棺盖,斩断镣铐便可。”
两人这么一说,在场的人也都懂了。
赵英和赵兴存当即就要想办法将铁棍放上去,欧阳谨则连忙喊人再去取更多铁棍来。
最终,由文蕼系上绳索,蜘蛛一样,从洞口进入其中放置铁棍。
以防万一,除了所有铁棍,连锄头等工具都横放在其上。
准备就绪,文蕼又给邹瑅的脑袋上正面覆盖了一个盔甲,这才喊他们拉他上去。
鬼机灵和萧逾搬去早就打磨过的圆石,顺着洞口往里面一扔,石头翻滚间,只听咔哒咔哒的机关声响起,下一瞬,棺盖掉落,外边用作伪装的假石块瞬间碎裂,同时,若干铁箭从两边的墙壁上方射出。
底下空间狭小,若是贸然进入……赵兴存想到尚康宁等人的死状,后背、脑门都是冷汗。
等这一波箭矢射空,又往里丢了好几个石头,确定再没有触发机关,几人才连忙跳下去救人。
万幸,棺材没有合拢,邹瑅也并无大恙。
天色黄昏,众人才将邹瑅安然无恙解救出来。
才把人搬出坑中,不知道何时回来的毒赋上前给他检查一番,让鬼机灵喂他喝了点水,又喂了两颗归元丹,又点了他几处穴道,不知道多久没睡着过的邹瑅就这么沉沉睡去。
听到邹瑅平稳均匀的呼吸,一众人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连忙带着他回到龙武湾营地。
但才回到营地,都还没进去,不知道在营地入口等了多久的余衡和李则就跑了过来。
“将军,不好了!”
“别挡路,殿下需要休息。”赵英连忙将两人拉到一边,这才问,“发生了何事?”
李卓也停下脚步跟上来,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欲言又止。
赵英也急啊,“都什么时候了,直说无妨,若贻误军情……”
余衡心一横,压低声音直白道:“逆贼将鄂阳城中十岁左右的孩童集中在四面城墙之上,还放话说,从明日辰时起,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四个方位便各杀一人,要想救他们,唯有拿龙武军的人头去换。”
“衣冠禽兽,竖子岂敢!”
赵英瞬间怒发冲冠,但李则显然还有话要说,李卓叹息道:“还有什么,都说来吧。”
虽然如此,李则还是又做了一番准备,才终于开口,“他们还找了说书人,将陛下早年与赵国公主联姻后外出游历,又偶遇同样在外游历的欧阳皇后的事迹大加篡改编造,话里话外,都在说、说……”
后面的话,李则实在是不敢说出口。
赵英又怒又急,揪住他的领口,“在说什么?你快说!”
李卓长叹息一声,出手将李则解救下了。
倒是旁边的余衡,愤怒开口道:“……说、说陛下当时便伤了根本,说三殿下、静姝公主,乃至小世子等人都并非陛下血脉。”
虽然早有预料,但李卓还是被气得不轻,“一派胡言!”
赵英冷静了再冷静,还是没能冷静下来。
“我这便带兵杀进城去!来人啊!”他说着急步就走,李卓出声大喊拦住他,余衡和李则等人才反应过来,连忙将他拉住。
赵英的力气那叫一个大,李则和余衡还有两个青壮年一起,都险些没拉住。
一番拉扯,几人人都没力气了,赵英才停下,痛心疾首看向李卓问:“丞相,现在不杀进城去,败坏的不止是陛下与殿下的声誉,还有那些幼童啊!”
李卓何尝不知道,但此刻冲动带兵杀进去,才是真的中了他们的计了。
他一阵思考,也没相出对策,只道:“先将此事告知沈大人、欧阳大人。”
赵英气不打一处来,但最终,也只是忿忿长叹一声,先进入了营地之中。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