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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泡茶 这样的人, ...
这县衙前后都透着风,况且上头的人也似乎忘了一般,没刻意去瞒消息。
昨儿个的事早就传开,秦式微刚踏进灶房,又从袖子里摸出今早带的一块杂粮饼子,才咬了一口,吕六娘就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她手里也拿着个菜包子,却不急着吃,四下里张望了一圈,见厨娘还没来,便拉了张杌子往秦式微身边一坐,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可听说了?”
秦式微看着她那副模样——眼睛亮得跟捡了钱似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分明是憋了一肚子话要说。她咬了饼子,含糊道:“什么?”
“昨儿个夜里的事!”吕六娘压着声,可那兴奋劲儿从每个字里往外冒,“钟三娘那事!”
吕六娘自顾自说起来,绘声绘色的,跟亲眼见着似的:“昨儿个半夜,她被人从陆大人屋里送出来的!衣裳都不整,披着件外衣,头发散着,脸上哭得跟花猫似的。她姑婆钟婆子,挨了十大棍,当场打得皮开肉绽,被人架出去的。十大棍!我听说打得那叫一个狠,血糊糊的,往后怕是连路都走不利索了。”
她说着,脸上那幸灾乐祸的劲儿,遮都不想遮,眉眼都舒展开了,跟大夏天喝了碗冰水似的痛快。
“解气!”她一拍大腿,“叫她狂!叫她仗着姑婆是管事,把咱们往后厨塞!活该!这下可好,别说攀高枝了,连脸都丢尽了。往后她在这县里还怎么做人?我要是她,直接找根绳子上吊得了。”
秦式微听着,心里头惊讶。
也算是雷霆手段了,钟三娘经了此事,不好嫁人,还有钟婆子,如吕六娘所说,去了半条命。
不过那位陆大人怕是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竟有人敢用这般蠢笨的手段。直接往被窝里躺,还假借县令名义——真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任他见过多少世面,也没见过这样的。
吕六娘说了半天,见她没什么反应,有些不乐意,推了推她胳膊:“你怎么不说话?”
秦式微抬起头,憨憨地笑了笑:“还没睡醒,脑子钝。”
吕六娘撇撇嘴,正要说什么,灶房外头忽然进来个人。
那是个穿着褐色细布褙子的婆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插着根素银簪子,脸上带着笑,眼角满是笑纹,瞧着比钟婆子随和多了。可她那双眼,往灶房里一扫,就跟把刀子似的,轻轻巧巧就把人刮了一遍。
正巧外头两位厨娘正说着小话进来,撞见她,脸上的笑意立刻敛了,恭恭敬敬垂手道:“丁管事。”
秦式微心里一动。
丁管事点了点头,没说什么重话,只笑吟吟道:“今儿个天热,灶房里头火气旺,都仔细些,别中了暑气。该烧火的烧火,该择菜的择菜,各归各位。老婆子初来乍到,不懂你们这儿的规矩,可有一条是知道的——当差的嘴,最好比灶膛里的灰还严实,烧过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说话声儿不高,甚至带着笑,可那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懂——别聚着说闲话,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灶房里几个婆子互相看了一眼,都低下头去。
两个厨娘应了,赶紧往灶台那边去。
吕六娘趁着丁管事还没往这边看,赶紧凑到秦式微耳边,飞快道:“这是老夫人身边的丁管事。昨夜杜夫人病了,管不了事,县令便去请示早已在佛堂吃斋念佛的老夫人。老夫人便指了丁管事来打点这摊子。”
秦式微听着,心里又动了动。
杜夫人病了?
她想起第一回来上工时见过的那位杜夫人——三十来岁的年纪,生得富态,来灶房巡查,站那儿胡乱指点了一通,说话嗓门大,跟甘县令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截然相反。
那样的一个人,竟会在这个时候病倒?
她想起昨儿个夜里的事,忽然明白了什么。
钟婆子敢假借县令名义,把侄孙女往陆大人屋里送——这事儿背后,怕是不只是她自己的主意。说不准,还是得了令的。
只不过得的是夫人的令。
是真病,还是不得不病了?
她正想着这些,余光瞥见丁管事往这边走来。她赶紧收回思绪,垂着眼,装出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
丁管事走到她们跟前,站定,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了一番。那目光不重,却让吕六娘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听郑婆子说,你们都会煮茶?”丁管事开口问道。
郑婆子也是三洞村出身,年轻时是采茶女,一手茶艺在这县里都叫得上号。秦式微因缘巧合,跟她学过一阵子。吕六娘家里头是卖茶的,打小就会。
吕六娘闻言,脸上那惊喜的劲儿藏都藏不住,跟捡着宝似的。她赶紧站起来,脆声道:“是!奴婢打小就会煮茶,家里头开过茶铺,什么茶该用什么水温、泡多久,都门儿清。奴婢还会点茶,虽说不比那茶坊里的师傅,可也差不了多少。丁管事要是信得过奴婢,奴婢定好好伺候,绝不出岔子。奴婢嘴也严,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手脚也勤快,保准让那位陆大人满意。”
她一骨碌话说得又快又脆,跟倒豆子似的,恨不得把自己会的、能的一股脑全抖落出来。
秦式微等她说完,才慢吞吞站起来道:“我手脚笨,都听管事的。”
她垂着眼,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脸上那层黄粉衬得她愈发不起眼。
丁管事看看吕六娘——机灵,会看眼色,嘴也甜,抢着表现;又看看秦式微——憨笨,少言,问一句答一句,看着就是个老实本分的。
放在平常,任谁都会选前者。
可丁管事想着昨夜的事,心里头便有了计较。
夫人真是糊涂。那样蠢笨的主意,也敢往外使。她还真当人人都是那贪色的,见着女人往被窝里钻就迈不动腿?那位陆大人是什么人?京里来的,年纪轻轻做到六品通判,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使这样的招,简直是打人家的脸。
夫人自以为是为老爷好,可也不想想,那位陆大人要是追究起来,老爷怎么交代?
老夫人昨夜临睡前听到这事,气得直念佛,说娶了个没脑子的,真是坏了一窝。
这会子让她来打点这摊子,她可得擦亮眼。往后这几日,不能再出半点岔子。挑人伺候,不求多机灵,只求本分、稳当。
太机灵的,心思活络,反倒容易生事。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又过了一遍,最后落在秦式微身上。
“你随我来吧。”丁管事道。
秦式微抬起头,忖度片刻就明白丁管事的心思,应了一声:“是。”
吕六娘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看看丁管事,又看看秦式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丁管事已经转身往外走了。秦式微跟在后头,经过她身边时,她狠狠剜了秦式微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得剜下块肉来。
秦式微只当没看见,低着头走了出去。
身后,吕六娘气得直跺脚。
秦式微跟着丁管事穿过一道月洞门,走过一条长廊,到了茶房。
茶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齐。靠墙一排架子,摆着各式茶具——有紫砂的、有瓷白的、有粗陶的,大小不一。窗下砌着个小小的风炉,炉上坐着铜铫,铫里水正咕嘟咕嘟响着。
郑婆子正在里头忙活,见丁管事进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笑道:“丁管事来了。”
丁管事点点头,把秦式微往前带了带,道:“往后她便在茶房当差。”
郑婆子见是秦式微,眼睛一亮,脸上笑意更深了:“好,好,丁管事放心,老婆子定好好教她。”
丁管事嗯了一声,又看了秦式微一眼,叮嘱道:“本分做事,别多嘴,别多事。”
秦式微垂首应道:“是。”
丁管事这才转身走了。
待她走远,郑婆子一把拉住秦式微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又看看她的脸,皱起眉头:“你这是去灶灰里滚了一圈?怎的这么黄?”
秦式微无奈地笑了笑。她跟郑婆子熟,倒不好一直装下去,日后黄粉要慢慢减了,嘴上只道:“这些日子肠胃不大好,脸色就差些。”
郑婆子心疼地看着她,叹了口气:“也是,你娘刚走,一个人操持,哪能好?往后有什么事,只管跟婆婆说。”
她说着,又高兴起来,拉着秦式微往里走,絮絮叨叨道:“还是丁管事人好。我同她说了你煮茶手艺极好,她便挑了你。不像那个钟婆子——”
她哼了一声,显然还在气头上,想到第一日钟婆子那张棺材脸,就气得很:“什么公是公私是私,不就是想把那个侄孙女塞进来吗?她那侄孙女,煮个茶能把茶壶打翻,也配进茶房?这会子可好,自己作死,连累她姑婆一块儿滚蛋。活该!”
秦式微听着,笑了笑,随后岔开话题,两人又聊了些闲话,她走到风炉边,看了看铜铫里的水,又看了看架上的茶叶,随口问道:“婆婆,那位陆大人,喜欢喝什么茶?”
郑婆子一听,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叹气道:“别提了。这位陆大人,不爱喝茶。”
“不爱喝茶?”秦式微愣了愣。
“可不是。”郑婆子道,“我在这儿候了两日,他要过一回茶,是昨儿个半夜要的碗浓茶。我煮了送过去,也不知他喝没喝。其余时候,都是要的白水。”
她指了指架上一只白瓷茶盏,里头泡着半盏茶:“你尝尝,这是昨儿个我煮的,剩了半盏。味儿还成吧?”
秦式微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茶是好茶,春茶,火候也正好,不涩不苦,回味还带着点甘甜,放在他们这地头算是很好了,她放下茶盏,道:“味儿很好。”
“我也觉得好。”郑婆子道,“可人家不喝。”
秦式微心里琢磨开了。
她这几日在灶房烧水,发现一件怪事——那位陆大人,用水用得多得离谱。旁的大人住进来,一日也就两三桶热水,洗漱饮用足够了。可这位陆大人,从早到晚,热水一桶一桶往他院子里送,光是昨儿个一日,就送了七八桶。
她当时还纳闷,一个人怎么能用这么多水?
这会子想来,怕不只是洗澡。洗脸洗手,但凡沾身的东西,怕是都要用热水过一遍。这不是寻常人的讲究,这是世家大族子弟的做派,打小养成的习惯,骨子里带出来的。
这样的人,茶盏杯盘,怕也都是自备的。昨儿个夜里要浓茶,说不准是实在困得狠了,才勉强用了一回衙门的茶具。
她往架子上那些茶具看了一眼——虽说收拾得干净,可到底是粗瓷粗陶,用了些年头,边角都有磕碰,釉面也有划痕。在她们这些人眼里,已是好东西;可在那样的人眼里,怕是连碰都不愿碰。
不是不爱喝茶,是嫌这里的茶不够好,茶具也不够干净。
她正想着这些,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在外头唤道:“郑婆婆。”
郑婆子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外头站着个穿青布短褐的小厮,冲她道:“婆婆,陆大人快要回来了,茶备好了吗?”
郑婆子回头看了秦式微一眼,道:“你来泡吧。”
秦式微点点头,走到架子前,选了只白瓷盖碗,又从茶罐里取出一撮春茶。茶叶是嫩绿的,一根根舒展着,带着清冽的香气。
她将茶叶放入盖碗,提起铜铫——水正沸着,热气腾腾。她没有急着冲,而是将铜铫放下,等了一会儿,待水沸得缓了些,才提起来,沿着碗边缓缓注入。
热水冲入,茶叶在水中翻滚,一片片舒展开来,像一朵朵小小的花。茶香氤氲开来,清冽的山野气息。
她盖上碗盖,又等了一会儿,才将茶汤注入另一只白瓷茶盏。茶汤清澈,泛着浅浅的碧色,像初春的溪水。
郑婆子在一旁看着,不住点头:“好好,你这手艺,比我还强些。”
秦式微笑了笑,将茶盏放入茶托,端起。
方才被选中时,她其实不大愿意。灶房的活计简单不沾人,可这会子,她心思又被掰回来了——她来县衙不就是为了打听消息吗?
茶房在前后院之间,人来人往的,又能来回走动。若是在这儿当差,打听消息,可比在后厨方便多了。
她定了定神,端着茶托,由小厮带着往陆大人的院子走去。
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一座假山,便到了陆大人的院子。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几竿竹子种在墙角,风吹过,沙沙响。
她正要往里走,忽然被人拦住。
那是个年轻男子,穿着青灰色长袍,面容清隽,瞧着二十来岁的年纪。他站在院门口,伸手一拦,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茶托上。
“给我吧。”他道。
秦式微没见过这人,但猜应当是陆大人身边的长随。
她心里一松,这倒省事。她垂首,将茶托递过去:“是。”
良平接过茶托,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里去了。
秦式微也没等,直接转身往回走。
屋里头,陆闻涉正压着三分火气。
今儿个一早,甘鸿光陪他去查往年的账册。他翻了一上午,一页一页看过去,竟没看出什么破绽来。账面做得平平整整,收入支出都对得上,该有的凭证一张不少,该盖的章一个不落。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真的。
他知道甘鸿光这人——胆小,怕事,脑子也不算灵光。这样的人,若真有什么猫腻,账册上不可能做得这般滴水不漏。除非有人指点过,有人在背后替他收拾干净。
甘鸿光在一旁陪着,额上汗珠就没断过。他一边拿袖子擦汗,一边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问:“大人,可看出什么不妥?”
陆闻涉没理他,只把账册合上,往桌上一扔。
甘鸿光吓得一哆嗦,也不敢再问。
出了账房,甘鸿光又陪着他往回走,一路上点头哈腰,恨不得把脸笑成一朵花。陆闻涉知道他在想什么——赶紧把这座大佛送走,越快越好。
他心里冷笑。
哪有这么容易?
良平端着茶进来,放在案上。
陆闻涉也没像往常那般不动,随手端起,往嘴边送——
茶是温的。
恰到好处,不烫口,也不冰牙,入口正好。他一口气喝下半盏,那股烦闷的火气,竟被这温温的茶水浇熄了几分。
他又喝了一口,才放下茶盏。
“这茶是谁煮的?”他忽然问。
良平正垂手站在一旁,闻言一愣,随即小心道:“方才是个新来的丫鬟送的。奴这就去问问?”
陆闻涉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方才那盏茶的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在这闷热的午后,喝上这么一盏,比什么降火的药都管用。煮茶的人,知道他在外头晒了半日,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这样的人,倒是少见。
可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必。
不过是一盏茶罢了。
“不用了。”他道。
良平应了一声,不再多话。
陆闻涉又端起茶盏,将剩下的半盏也喝了。
茶汤入口,清冽甘甜,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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