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纪事之原来你也在这里》落家秋

120、人间—小团圆 第一百二十

　　第一百二十章，人间—小团圆
　　时间静止，一秒，一滴，一秒，一滴。人的年华跟着时光流逝，孩子长大了,大人也老了。早早地他已经感觉指挥不动也领导不了这个家庭。曾经让他感觉无比蒙羞的事大多人已经忘却，但不能说烟消云散因为还存留在他的心头。
　　大手伸出抓住柔柔软软的小手腕，把孩子拉起来。用粗糙的掌心摩擦一下孩子的眉眼，是有刘家人模样的痕迹。
　　“你妈呢？”
　　“妈妈在院子里，不肯进来。”刘昌源转身指了指屋外。此时冬日的晚风吹下来，吹到人间吹到这个农村的小院。好像下雪了，片片的雪花闪着晶莹的光在寒风里旋舞。
　　再饮下去一杯酒披上大皮衣，刘建章站起来。好像喝太多又起太快身子猛烈地晃动了几下，卷毛赶紧上前扶住。
　　推开人，绕开饭桌走到堂屋门口。
　　雪花纷纷落下像是给这院子覆盖上了一层白色纱帐。然而还在密密地接连不断地从空中落下来，打在院子里站着的人的发丝上。
　　一个身形孱弱的女孩穿着一件红色羽衣，用粉红的围巾裹住脖子和半张脸庞。只有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和沾着雪花的发梢暴露在空气中。
　　女孩没有动，一直看着已年过半百的汉子颤巍巍走到院子中间自己面前。
　　四目相望，一双是浑浊的老眼，一双是清澈却布满红丝的大眼睛。
　　“恨我不，这么多年。”
　　女孩摇摇头。
　　“过的咋样，在城里这几年。”
　　女孩没动静。
　　“还认我是你爹不。”
　　没有回应。
　　老人摇摇头苦笑一声然后转身往回走，他看看门口挤着的一群人。
　　“都滚回屋里。”
　　刘云荟突然摘下围巾，两行泪流过红通通的脸颊。她捂住自己的双眼肩膀开始抽动。
　　老人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粗布包裹。
　　他走到闺女面前，用一只手一层一层地打开。
　　包裹最里面是一层油纸，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摞钱币，有红艳艳的百元钞票，有五十、二十的纸票。
　　“这是这给你攒的，不是你哥你姐的钱。是我跟你妈打零工挣下来的。你哥那不争气的混小子结婚我都没拿出来。”
　　刘云荟终于哭出了声音，不是痛彻心扉而是像细流缓缓流出来。
　　“刚那娃娃喊了我一声姥爷，这就当压岁钱。拿着吧，我也心安了。”
　　刘云荟哭泣着还是摇头。
　　刘建章有点压不住自己的火气，但他还是强压了下去。“你不认我也罢，咱们的父女的缘分早就到头了。不过我还有一句话放在这，当年的事再来一遍我还是会那么做。活了大半辈子老子没后悔过。”
　　“爸。”刘云荟从哭声中喊了出来。“我恨你，可你是我爸我也想你。”
　　“好，扯平了。”刘建章用手掌抹掉眼角的老泪。看来真是老了，什么都不受自己控制。
　　“这是我的家，我想回来。”刘云荟止住哭声。“您赶不走我。”
　　“我也赶不动了，没力气了。随你，随你们娘俩还有那个混小子。”
　　大家都挤在门口往院子里看。刘家落走到卷毛身后拍拍这家伙的肩膀。
　　“混小子，刚说你呢。”
　　卷毛笑而不语，浑身一股说不出的舒坦让他裂开嘴就是无声地乐。
　　“妹夫，谢谢你。”大文，二方还有刘云荟的姐姐把他围住，脸上都是感激和激动。
　　“自己人，又客气。”卷毛抱拳然后又转身目不转睛地盯着院子里父女相见的场面。
　　这是刘家的大团圆，也是人间的小团圆，看来老天爷开眼了。刘家落回到屋里，他端起酒杯自己一饮而尽。今天真的是双喜临门，太值得庆贺。
　　“竞淇这孩子真是对我们刘家有恩啊!”朱妈妈妈在一旁忍不住赞叹。
　　老爸也点点头。
　　“对了，落，小天呢？那孩子为啥不一起过来。”老妈忽然发问。
　　“啊。”他正自顾自地埋头吃菜，听到这话吓了一跳。抬起头，“人家里有事，没时间来”。
　　“这样啊，那就算了。”朱妈妈有点可惜。心说还想趁着过年好好地摆一桌感谢感谢人家。
　　“学生不都放寒假，能约出来不。”老爸问。
　　“这个啊…..”他稍稍沉思。“恐怕不行，我听他说过年要和家里人一起出去旅游。”
　　这时候一阵喧哗，他抬头。二姐和刘昌源那小家伙被一大家子人围着拥进屋里，又是倒水又是塞吃的。刘云荟先走到爷爷奶奶跟前拉着儿子磕了个头。刘家落的爷爷奶奶眼睛平常都不怎么好使，现在俩个老人一个掏出一把红包往孩子的手里塞，一个搂住孩子往嘴里塞鸡肉。
　　刘云荟走到母亲跟前，娘俩都含着泪被众人逗得一会哭一会笑。这人间的嘻闹声穿过屋顶穿过小院落，合着四面八方各家各户一年的辛劳欢乐一起向着老天爷呆着的地方传过去。
　　刘家落没想到夜里三个男生要挤一张床。刘家尘吃饱喝足疯玩了一天，现在正挤在角落里睡的正香。
　　“你干嘛不回去，过年你爸妈不惦记啊。”
　　“小荟在我当然不能走。我们家无所谓，我爸妈他们酒友牌友一大堆根本就用不着我回去。”
　　“挤死了，你往外边点。”
　　“没办法。”卷毛得意地笑笑。“你大伯跟你二堂哥挤一间，你伯母跟小荟母子挤一间，他们家真没地方了。我总不能跟新人去挤婚房睡吧。”
　　“想得美。再往外点。”刘家落尽量往里靠，免得碰到这家伙。
　　“包子你说，要是老大知道我们俩挤一张床睡觉他会有什么反应？”
　　“没什么大不了的，大惊小怪，睡觉。”
　　“等一下。”卷毛抬头确认里面的小家伙睡着了。“包子，我听说袁叔叔坐不住找你们谈话了是吧。”
　　“知道了你还问。”岂止谈话都动手了。
　　“那结果呢？”
　　刘家落想想。“没结果。”
　　“那你跟老大……”
　　“别在我面前提那个混蛋。”刘家落转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已经分了。”
　　“真的？”
　　“骗你是王八蛋。”
　　今年过年有所不同，刘氏家族的门庭里多了一个小雪球滚来滚去，滚得人心里暖洋洋，滚得老人把脸上的老褶都笑开了。刘昌源从来没感觉这么受宠过，他也从来不知道原来过年可以这么热闹。每次跑回家小脸都是红扑扑，喘着气。刘云荟用湿毛巾给儿子擦脸擦手。
　　“这兜里怎么这么鼓。这核桃谁给的，怎么还有糖球跟瓜子。”当妈的怕孩子手脚不干净。
　　“就是二奶奶，三奶奶，姑奶奶给的。”
　　“什么乱七不糟的。”
　　“肯定是你婶子大娘给的。孩子招人喜欢，多好。”大伯母端着刚蒸出来的菜包子笑盈盈看着外孙。
　　吃饭的时候小家伙不知哪根筋不对搬个小板凳做到他姥爷的旁边。一家人都愣住了。
　　刘建章正自斟自饮地喝酒。
　　他手指着杯子“我也要喝”。
　　姥爷一愣真给他倒上一杯。
　　“孩子哪能喝酒。”当姥姥的想把杯子拿开。
　　小家伙赶紧端起来，轻轻尝了一口。
　　小舌头舔舔嘴唇。“嗯，还行，有点辣。”
　　一家人都笑了，刘建章眉头动了动没说什么但是夹起一块牛肉塞到刘昌源的嘴里。
　　“淇哥你跟我姐什么时候办事啊？”二方傻乎乎地问。
　　“这个嘛，得看小荟的意见。”卷毛一脸的得意都快藏不住了。
　　“明天就是除夕你不回家啊。”孩子他妈提醒他。
　　“我爸妈跟我妹都去三亚旅游了，今年他们在那过冬，家就剩我一人。”卷毛跟大文二方碰酒杯。
　　“那也得回家看看，家里没人容易招贼偷东西。”刘云荟想点醒他。
　　“哦。”有人装傻。“没事，我们小区治安很好，我们家住在二十八层一般小贼爬不上去。”
　　“行啦荟，人不想回就在咱家过年，家里没人一个人冷清清的回去干嘛。”刘云荟的老娘给自己早中意的女婿加菜。这孩子估计是害羞了，俩人毕竟还没领证结婚，女孩脸皮薄有点挂不住。当娘的明白自己闺女的心思。
　　刘家落家里也一样热闹，老妈还没放假但老爸已经放假回家。爷爷奶奶今年也在他们家过年。农村人钱财不宽裕但鸡鸭鱼肉都是自家养自家杀样样都不缺。每顿饭都吃的油光满面但他总是提不起精神。
　　春节这几天家家户户最忙的是女人，刘云荟，新嫂子跟着母亲天天忙地脚不沾地。包饺子，大扫除，给全家人洗衣服。
　　卷毛会带着孩子跟大文二方出去溜达，跑热闹的乡集上或者在村子附近一逛就是一天。刚开始刘家落还跟着去，但后来他基本就不出门了。常常一个人看小说到深夜然后中午十二点才起床。这作息跟他妹一模一样，刘家一下子多了两只猫头鹰。
　　爆竹声声辞旧岁，又长大了一岁。刘家落掐指算算自己也十七岁了，人长大一岁心眼也该多一点，懂点事。但他没觉得自己能想多开，越长大烦恼也多，越长大越觉得孤单。这时候他比往常更频繁地哼起那首歌。“我想我会一直孤单，这一辈子都这么孤单。我想我会一直孤单，这样孤单一辈子……”
　　一个人常带着家里的狗崽子跑到大河闸那走走路，散散心。漫天都是枯黄的芦苇，沿着河堤走累了也看累了。他坐在河沿上把几只小狗聚拢在身边，抱在怀里相互取暖。小狗不安分地撕咬，他却不知道该咬谁一口才能解气，才能痛痛快快地哭出来。
　　“哥，你在这干嘛呢。”
　　他回头，是老妹。
　　“没事出来走走。”
　　“咱妈让我喊你吃饭。都到饭点了你还往外跑，咱爸把鸡给炖了，可香呢。”
　　“你先回去吃，饿了我自己回去。”
　　小丫头没走而是爬上河沿坐到哥哥旁边，把两只小狗抱在自己怀里，用手抚摸毛茸茸的小脑袋。
　　“哥，你是不是失恋了。”
　　“瞎说什么。”
　　“过个年就没见你开心过。咱妈咱奶奶私下都偷偷问我好几回了。”
　　“你咋说的。”
　　“没说什么，我真不知道。”
　　刘家落放下心双目远眺，天苍苍野茫茫，苍穹底下一片白一片灰黄，一个个附近的村庄坐落在中间。白桦林的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傻乎乎地迎着北风矗立着。
　　“哥你失恋了吧。”
　　…….
　　“是不是跟那个叫袁天的有关。”
　　…….
　　“你们在谈恋爱。”
　　…….
　　“你不用回答我，我能凭直觉判断。”小丫头放下狗狗站起来。“不管真实情况是什么样子我都支持你，因为你是我哥。别这么消沉了，爸妈爷爷奶奶都很担心。”
　　刘家落回过头，发现刘家彤已经走远。
　　“哥，喜欢就去追，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小丫头手放到嘴边大声地朝他喊，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跑去。刘家落把怀里的小狗放到地上，小狗崽子们像得到号召似得都欢快地跟了过去。
　　一直坚持留到大年初六的卷毛要回市里一趟，过年期间衣服店不开张刘云荟就没跟着走。卷毛想了想指名要刘家落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