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劣等生》初霁远岫

51、月明不负有心人 之前一

　　之前一案，最终以林天傲被革职圈禁，其座师一党皆遭到清算，安远侯府也是声望大跌而尘埃落定。朝堂经历了一番不大不小的震荡，风气为之一肃。经此一役，再无人敢小觑那位以庶子之身，劣等生之名逆袭登顶的新科状元沈忘言，同时也无人敢再轻易质疑他与靖北王世子萧绝之间那不容置喙的紧密关系。
　　风波过后，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却又好像有什么不同。
　　皇帝陛下亲自下旨，为沈忘言正名，肯定其才学与品性，并因其在漕运革新，边市管理等策论中展现出的卓越远见，特擢升其为正六品户部清吏司主事，协理国库钱粮，赋税户籍等事宜。这是一个实权职位，虽品级不算极高，却能接触帝国财政核心，无疑是皇帝对其能力的极大信任与磨砺。
　　与此同时，关于靖北王府的封赏也一并下达。萧绝在此次风波中展现出的果决与忠诚，以及多年来镇守北境的赫赫战功，得到了朝廷的再次嘉奖，赏赐金银田宅无数，其靖北王府的地位愈发稳固，圣眷正浓。

　　这一日，秋高气爽，天朗气清。
　　沈忘言在户部衙门处理完一日的公务，拖着略显疲惫却充实的身躯，回到了静思斋——这里，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象征着“侍读”身份的临时居所，而成了他与萧绝在京城事实上的“家”。
　　庭院中那棵梧桐树，经历了冬的萧瑟，春的萌发，夏的繁茂，此刻已是黄叶灿灿，在夕阳的余晖下，如同镀了一层暖金。曾经狼藉破碎的书房早已修缮一新，更加宽敞明亮，一半是萧绝处理军务之地，另一半则成了沈忘言的书案，两人时常在此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却又气息交融，静谧安然。
　　沈忘言刚踏入院门，便看到萧绝负手立于梧桐树下，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落日的金辉为他冷硬的轮廓平添了几分柔和。他似乎在等他。
　　“回来了。”萧绝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深邃的眸中，是外人从未得见的温和。
　　“嗯。”沈忘言走上前，很自然地与他并肩而立，看着满树金黄，“今日户部厘清了去岁江南三州的赋税账目，发现几处积弊，已拟了条陈，明日便可上呈。”他语气平静地分享着工作中的琐事，如同最寻常的家人。
　　萧绝静静听着，偶尔颔首，或是提出一两点军中涉及钱粮的见解。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用过晚膳，夜幕悄然降临。一轮皎洁的明月爬上中天，清辉如水，洒满庭院，也透过窗棂，漫进烛火温然的书房。
　　沈忘言正伏案完善那份关于赋税改革的条陈，神情专注。萧绝处理完最后一份军报，放下朱笔，抬眼便看到这样一幕：少年侧脸清俊，眉眼低垂，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乖巧的阴影，鼻梁挺秀，唇瓣微抿，烛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显得安静而美好。
　　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安宁感，充盈着萧绝的心胸。这就是他想要的人，想要的生活。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冰冷的权谋与杀戮，而是有了可以并肩同行，可以分享喜怒，可以让他卸下所有防备的温暖所在。
　　他起身，走到沈忘言身边。
　　沈忘言察觉到他的靠近，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未散的工作时的专注：“阿绝，你忙完了？”
　　萧绝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那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沈忘言的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躲闪，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眸子望着他，里面映着烛火和他小小的倒影。
　　“这个，给你。”萧绝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件，塞到了沈忘言手中。
　　触手温润，带着萧绝的体温。沈忘言低头一看，竟是一枚玉佩。玉佩质地极佳，通体莹白，毫无瑕疵，雕刻着繁复而精致的蟠龙纹样，中间环绕着一个古朴的“萧”字。这纹饰……这分明是象征着靖北王世子身份的玉佩！拥有此玉佩，就等同于拥有了与萧绝同等的地位，权力……意味着靖北王世子妃的身份。
　　沈忘言的手猛地一颤，几乎握不住那方玉佩，心脏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狂跳起来。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萧绝：“阿绝，你……你这是……这……太贵重了……我……”他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拿着。”萧绝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握住沈忘言拿着玉佩的手，将其紧紧包裹在自己掌心，目光深沉而专注地凝视着他，“此玉佩，乃靖北王府世子妃的信物。见它如见本王。”
　　世子妃……信物……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再次在沈忘言脑海中炸响。虽然他们早已心意相通，虽然萧绝早已宣告他是“本世子的人”，但如此正式地，以代表着宗法礼制最高认可的信物相赠，意义截然不同。这等于萧绝向整个天下宣告，他沈忘言，是他认定的，唯一的，名正言顺的伴侣。
　　“日后，”萧绝看着他震惊而茫然的模样，耳根似乎又泛起了那抹熟悉的微红，语气却依旧带着他笨拙的霸道，“只准写我一个人的话本。”
　　沈忘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想起那本引发无数风波的《冷面将军的落跑小书童》，想起两人在书架前那场离奇的告白，脸颊瞬间爆红，如同晚霞浸染。他又是羞窘，又是想笑，心中却被巨大的感动和幸福填满，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男人啊……怎么总是这样……连告白和定情，都带着如此强烈的独占欲和……令人忍俊不禁的别扭。
　　他看着萧绝那看似冷硬，却掩不住紧张和期待的眸子，看着那微微发红的耳根，心中最后一丝因为穿越，因为原著命运而产生的惶惑与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反手握紧了萧绝的手，也握紧了那枚象征着承诺与未来的玉佩。他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着无比明亮和坚定的光芒，唇角扬起，露出一个清浅而真实无比的笑容，带着点戏谑，又充满了郑重：
　　“那得加钱。”
　　萧绝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在回应自己“只准写我一个人的话本”的要求，眼中瞬间迸发出如同星辰坠落般耀眼的光芒，那紧绷的下颌线条彻底柔和下来，一抹真切而愉悦的笑意，终于冲破冰层，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荡漾开来。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那笑声低沉而磁性，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欢愉。
　　“好。”他应道，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纵容与宠溺，“本世子整个人都是你的，靖北王府的库房钥匙也归你，够不够？”
　　沈忘言也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所有的阴霾与沉重都在这一刻化作云烟散去。
　　两人相视而笑，在烛火与月光的交织下，眼中只剩下彼此的身影，再也容不下其他。
　　萧绝伸手，将他轻轻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充满了珍视，温暖与全然信赖的力度。
　　沈忘言靠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温润的玉佩。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地流淌过青云书院的屋瓦，流淌过静思斋的庭院，也流淌过这对紧紧相拥的有情人。
　　他曾浮生若梦，穿书而来，只为规避一个既定的悲惨结局。
　　他曾初入青云，战战兢兢，只想摆烂苟命，混吃等死。
　　却不料，一场意外的流矢，撞入一个冰冷的怀抱，便自此纠缠不清，情根深种。
　　他经历过伴读生涯的步步惊心，体会过心意萌芽的慌乱悸动，闯过了话本风波的生死危机，承受了科举扬名的荣耀与构陷，最终，与身边这个人携手，共御外敌，逆风翻盘。
　　如今，一切的阴谋与算计暂时远去，一切的惶恐与不安已然平息。
　　他凭借自己的才华与努力，摆脱了原著的命运枷锁，赢得了皇帝的赏识与朝堂的立足之地。
　　而他与萧绝，这两个原本轨迹截然不同的人，在经历了无数的试探、挣扎、守护与并肩后，也终于冲破了身份、性别与世俗的桎梏，将彼此的心牢牢系在了一处。
　　前路或许依旧漫长，朝堂风云变幻，边境未必永远安宁。
　　但沈忘言知道，他已无所畏惧。
　　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有萧绝。
　　这个外表冷酷，内心却对他无比柔软的男人，会用他最霸道的方式，为他撑起一片天空，许他一个安稳的未来。
　　月光下，萧绝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笃定：
　　“我们回家。”
　　回那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有彼此在的地方。
　　沈忘言在他怀中轻轻点头，闭上了眼睛，唇角带着满足而安宁的笑意。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幸甚至哉，此生得遇一人，携手并肩，共赴未来。
　　月明不负有心人，此情长伴，岁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