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初，性本性》三点勇哥

60、彩蛋一：玫红色8

　　王向东骑车带着莎莎，还真有点像两个高中生。
　　王向东也是一条带着一条蓝色竖条的运动裤，上面是一件短袖运动衫，唯一不同的是没有蓝杠。正好和莎莎带着两条红色带子的运动衣裤就像是一套似的，一看就是两个高中生，只是后座上的女生个子有点高，在本市很少见，这倒是引起路上行人不住侧目。
　　莎莎坐在王向东自行车后座上，把王向东的书包抱在怀里，说好了，吃完饭就分手了，各回各的家，莎莎坚决拒绝了王向东再把她送回来的打算，坚持在饭店分手。小孩不懂，她懂，如果在把她驮回来，说不定她就又把他拉上去了，到时候，孤独是会战胜一切理智的。今天本来完美的相处，就很难收官了，她的确不想夺走小孩的未来。
　　蓝黑相间的双肩书吧，很沉，里面应该装了不少教科书和课本，压在腿上都显得很沉，更别说一直要背在背上。现在看来，学生装好穿，但是回去做学生就很难了，别说看书包中的教科书，做完课本上的作业，就是背这么一个大包，都会让她重新打退堂鼓的。
　　莎莎坐在自行车后衣架，一只手很自然地从后面挽着王向东的腰，这样坐得最稳当。她根本不顾及周围人怎么看，她在这个城市也就是最后一个晚上了，本来也就认识几个人，现在更不在乎了。她现在穿戴和王向东一样一样的，像他这么大的中学生谈恋爱的也很多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即便是普通同学关系，保持这样姿势也很正常，至少保证足够安全。
　　王向东毫不在意莎莎揽着自己要的手，他正在全神贯注地骑车，他现在骑的不是以前的28大扛，现在的轻便车轻便是轻便了，但是带人就有点累。后衣架比28大扛的车矮了不少，莎莎坐在上面，双腿都是蜷着的，没人没车的时候，她就把脚伸直了，一边欣赏脚上的白球鞋，一边随着街边商铺播放的流行歌哼唱。
　　街上商铺都喜欢在大门口只一个音箱，播放流行歌曲，吸引路上行人。不仅卖磁带的音像店这么做，就是卖服装卖文具，甚至饭店都这么做，有的播放最流行的音乐，有的就是店主人喜欢的音乐。大多数音箱质量都很差，除了声音大以外，一点音响效果没有。以前基本上还是异彩纷呈的样子，最近一年年出现了全民传唱神曲，现在满大街都在播放的《心太软》就是这样的神曲。
　　莎莎在这座城市没有真正朋友，虽然已经一年多时间，住宿也换了好几处，但是真正相知相熟的人却没有几个，唯一知心姐姐就是虹姐。她也是因为虹姐的原因留在这座城市的，因为有了虹姐这样的知心姐姐，她也就不需要其他朋友了。生活工作中经历的女性、男性都很多，她都可以回避，这是她经历那么多城市生活以后得出的简单的结论，只是接受了虹姐以后，她才驻留下来，要不还要漂泊。
　　于虹带着晓晓离开以后，把房子留给她以后，她就更加深居简出，连周边的女性都不带到住处。没有多长时间，她就等到了虹姐的电话，她就可以收拾东西，奔她而去。
　　莎莎让王向东带她去吃正宗的本地菜，他也不知道哪些是正宗的本地菜，他们家基本上都是在家吃饭，虽然父母的小生意很忙，但是都坚持在家做菜，即便他们忙得没有时间做菜，王向东也可以自己做菜，他其实已经会炒几个家常菜，刚才他也提出在家做菜给莎莎践行，但是厨房已经收拾好了，所有锅碗瓢盆都收拾起来，调料也所剩无几，更关键的是没有一点菜，做饭做菜，还得现买所有的东西，已经无法做一顿饭菜，这才作罢。
　　王向东想起，自家新年前聚餐的时候去过的一个餐馆，好像有点档次，生意也好，关键的那是一个典型的本地菜，他每次都吃还可以，关键是大人们都赞不绝口，他也就觉得这里可行。
　　莎莎坐在王向东自行车后座上，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抱着他的书包，双脚微微前倾，身体微微后仰，整个人就像一只正在起飞的燕子。她嘴里狠狠着经过的一家音像店播放的声音的歌曲，这是在心太软之间，很少有播放自己喜爱的歌曲的一家音像店老板了。
　　爱过的心没有任何请求
　　许多故事有伤心的理由
　　这一次我的爱情等不到天长地久
　　走过的路，再也不能停留
　　最后我的爱情在故事里慢慢陈旧
　　最后在别人的故事里，我被遗忘
　　莎莎突然用脚指着马路对面，用手拍拍他的身体，让他停车，就这就这，说是那家饭店就可以了。
　　王向东的自行车已经飞驰而过了，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莎莎选中的那家饭店，他没有多犹豫就掉头回去，还好马路中间没有栏杆，两边行驶的车辆也不多，王向东掉头回去的时候，莎莎手脚并用的招呼，来往骑车和自行车都主动减速避让，这下莎莎更高兴了，连连挥手示意谢谢，要不是穿着学生服装，她早就像电影中那样，给过往车辆司机一个飞吻。
　　这是一家掩映在浓密的梧桐树树影之下的国营饭店，饭店外墙好像新刷的绿色油漆，临街一排玻璃窗的窗框也是绿色的，雪白的门头上，是新刷红色的几个大字，国营东风饭店。饭店前面的到路边是整齐高达的梧桐树，巨大的树冠，枝繁叶茂，浓密的树影，完全笼罩了饭店，增加几份诗意。还没有入秋，梧桐绿叶之中已经夹带着发黄的叶片，与绿绿红红的饭店新门头相映成趣。
　　这是一家很有年代的国营老饭店了，好像比王向东年龄还要大，一日三餐都卖，甚至夏夜晚上还卖冷饮和冰激凌。原本生意一直很好，吃的人多，但是最近五六年以来，大街小巷的餐馆、饭店、小吃店、甚至地摊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国营饭店的生意就江河日下，那是真正的说不行就不行，比纺织厂垮得还要快。纺织厂好歹也是几年时间，一个车间一个车间不行的，虽然关闭了部分车间和生产线，现在还保留一个壳，还在养活在职职工、停薪留职职工和离退休职工的艰难境地挣扎。但是国营商店、理发店、粮店、副食店和饭店，生意说不好就不好，坚持不了多久，一夜之间说垮就垮了。可能就是最近一两年时间，这些国营老店已经所剩无几，省下来的不是名气太大，就是地理位置太好，还有都是承包经营，要不都没法生存下来。
　　王向东在梧桐树边锁好车，背着书包，跟在莎莎身后进了饭店。饭店正堂收银处的墙上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承包经营提高服务品质，国营老店焕发青春活力。二十个字的口号，用了两条横幅，显然是要提醒顾客，店还是老店，人却是新人，虽然人还是老人，但是服务已经是新标准新品质了。
　　果然，等他们在窗边位置坐下，年轻的服务员递上来的菜单，就像像相册一样，每个菜都有一个照片。莎莎很喜欢这种方式，要不她还真的搞不懂本地菜名的真实含义。王向东虽然下馆子的次数也不多，但是传统菜名还是听说过的，只是现在的新潮菜名，听着也是一头雾水。现在有了活生生的样子摆在那里，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莎莎指着最新的菜品说要这个，菜名叫心太软，一听就是借鉴歌名而来的，照片上开上去是绿青椒、黑红腊肉和雪白的年糕，照片下面手写着菜名，心太软，菜名后面除了价格以外还跟着一排小字，写的就是青椒腊肉炒年糕，与照片上基本相互。
　　莎莎按照名字好听，图片好看的原则，动手点了五六个菜，最后服务员问喝点什么？她想了想，还是要了两罐可乐而已，没有点酒。他们俩都是学生打扮，无论如何说都是不应该喝酒的。再说她说着很地道的普通话，在这里已经很显眼了，惹得服务员一直都在打量她。
　　点菜的服务员，听口音是本地人，看她只负责招呼顾客、点餐，连茶水都不到，更别说是上菜了，一看就知道是只负责点餐的，说不定就是所谓承包者，最有青春活力的部分了。
　　窗边餐桌风光很好，不仅可以欣赏到路边的梧桐树，甚至还可以看到路上的行人。路上行人也可以看见坐在窗边吃饭的他们，路人对吃饭者的兴趣，远远大于吃饭者对路人的兴趣，几乎每一个路过窗边的行人都要扭头看看吃饭的人。好在窗台高，基本上从外面看不见餐桌上的食物，只能看见就餐人的模样而已。

　　还没有吃完饭，莎莎就拉着王向东去唱歌呢。
　　王向东这才明白莎莎来这家店的目的，她早就发现这家国营饭店，居然适应潮流，在店里面开设了一个简易的卡拉OK，就放在大堂，录像带不停的循环播放，每个人都可以吼两句，没人唱得时候，就放出原声原唱，就当是给顾客伴餐了。王向东在马路上专注骑车，他有目的地的，自然没有注意到这家店。进来时候，他也看见了这个卡拉OK，只是现在很多饭店的增值服务项目，现在有的路边饮食摊也搞这个。等莎莎主动拉着他来唱歌的时候，他才知道莎莎是冲这个来的。他们点了很多菜，却吃的很少。莎莎一个劲劝他多吃，王向东吃了不少，但是一个人怎么吃得完这么多。莎莎每一样尝一点就不吃了，说是辣，吃多了脸上长痘痘。但是她脸颊光洁如玉，别说青春痘，就是一点痦子、粉刺等细微瑕疵都没有，白皙光滑柔嫩得让本地女孩都两眼冒火，王向东也就相信她的理由了。
　　莎莎最大的爱好就是唱歌、跳舞，小时候，她学过蒙古舞，还跳得挺不错的。但是她妈走了以后，她就没有再跳舞了，以后就再也没有练过了。她唱歌水平并不比跳舞好一点，加上她有口音，歌声中的碴子味比较重，以前总是被人笑话，但是她就是喜欢唱歌，也不在乎别人笑不笑。来到南方，她的声音被追捧成非常标准的普通话，已经没有人能够听出来其中有没有什么碴子味，她就唱得更开心了。
　　莎莎不仅自己唱歌，她还非要拉着王向东一起唱，她已经知道王向东是可以唱歌的，现在正是表现的时候。他们干脆就霸占了大堂卡拉OK，坐在一台21寸电视机前的两张吧椅上就不走了，坚持唱完卡带中他们熟悉的歌曲。他们俩来得早，吃得快，结束的也就早，他们霸着话筒的时候，正好是东方饭店客人最多的时候，没有任何服务员干预他们唱歌，他们的歌声好坏，都可以吸引到店外的行人驻足，或者进店，这就是他们的目的了。进店用餐的顾客，看见两个坐在电视机前的学生的背影，就当是那家来吃饭的孩子，也不会多想，只有听见他们演唱的歌曲，才会皱皱眉，说一声，现在的孩子，太开放了吧？不会谈恋爱了吧？父母知道吗？他们也不着急？
　　莎莎先唱了一首《潇洒走一回》——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岁月不知人间多少忧伤，和不潇洒走一回——她觉得还不过瘾，就又唱了一首《风中的承诺》——漫漫长路谁能告诉我，究竟会有多少错，何处是我最终的居留——她就再也唱不下去了。
　　她让王向东也唱一首，她想听《一千个伤心的理由》，但是王向东想唱《同桌的你》，但是，饭店的带子中没有，最后没有办法，王向东只能唱了莎莎点的歌曲——一千个伤心的理由，一千个伤心的理由，最后我的爱情在故事里慢慢陈旧，一千个伤心的理由，一千个伤心的理由，最后在别人的故事里我被遗忘。王向东唱得字正腔圆，虽然没有原唱的味道，但是歌声却另有一个自由发挥的感觉。
　　最后，他们两又合唱了两首歌曲，这是莎莎提出的，她告诉王向东，唱完以后，就此别过，就是永别，不再相见的意思，所以，他们应该高高兴兴唱完最后几首歌。王向东点头同意了，虽然没有再说几年后去找她们的傻话，但是内心深处，还是激荡起一层难舍难分的情感。他本来是去找虹姐的，没想到只找到了莎莎姐，本来是想交一个莎莎这样女孩的普通朋友，没想到却面临最后的诀别。
　　他也相信，此一别，就是永别，不仅是莎莎，还有虹姐。
　　他们唱的第一首歌就是《萍聚》
　　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
　　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
　　不必费心的彼此约束
　　更不需要言语的承诺
　　只要我们曾经拥有过
　　对你我来讲已经足够
　　他们第二首唱的是王向东比较喜欢的《请跟我来》，这是他们在学校里讲唱过的歌曲
　　别说什么
　　那是你无法预知的世界
　　别说你不用说
　　你的眼睛已经告诉了我
　　合唱完这两首歌曲，他们在座位上呆住哦了几分钟，四周已经有吃饭的顾客注意到了他们，并且正在好奇地在餐厅寻找，这两个高中生，是那一桌上的孩子。如果不再这里吃饭，饭店是不会让他们在这里唱歌的，毕竟唱卡拉OK是需要花钱，而在这里免费。当然，他们唱得不坏，应该算是卡拉OK里面唱得还算好的那种。
　　最后，王向东提议唱一首很新的较难的歌曲，《当爱已成往事》，
　　往事不要再提
　　人生已多风雨
　　纵然记忆抹不去
　　爱与恨都还在心底
　　真的要断了过去
　　让明天还会继续
　　你就不要再苦苦
　　追问我的消息
　　唱完最后一首歌，两人已经是热泪盈眶，默默地走出国营东方饭店。一个走上停在路边的出租车，头也不会地走了，另一个解开所在路边的自行车，一鞭腿上车了，慢慢地汇入了路灯下的慢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