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理之家》金侧

17、定罪

　　奶奶死后高北方的日子好过了很多，他不需要下课后到处找不知道怎么跑出去又跑哪去的奶奶，不用把奶奶乱捡进口袋里的东西丢掉，不用一到家就闻见尿骚味，也不用清洗一泡水就浮出脏东西的衣服。

　　不但不需要承担了，他还领到了抚恤金，受到相应部门的特殊关照。

　　日子看起来要越来越好了，可是他没有奶奶了，他什么都没有了，不，他还有刘夏，也只有刘夏了。

　　高考开始那天，他用布将钥匙包起来，奶奶也喜欢用布将东西包起来，放到口袋里。

　　刘夏帮了他很多很多，可能不一定都是真心的，却确实是他唯一的依靠。

　　他依靠刘夏，刘夏又依靠谁？高中毕业，上了大学，他们不在一个学校的话刘夏又能和谁玩到一起？刘夏只有他一个关系近一点的人。

　　最近失踪案传的很凶，失踪一个学生，应该，很正常吧？

　　可是刘夏不愿意和他走。

　　为什么不愿意和他走？那样的家有什么好的？就像是呛得熏人的湿炭，让人狼狈还烧不出热度，刘夏只愿守着这样的炭。

　　高北方恨刘夏对这样的家不舍，又觉得刘夏不是真的愿意，他只是没有其他的炭。天冷了，就算呛人也只能用湿炭。除非早早地去找柴，可是刘夏娇生惯养。

　　高北方寻找出刘夏在意的东西，引诱他，让他自愿失踪。高北方打算就此让刘夏和那个家彻底断联，刘夏不知道，也不愿意。又不愿意。

　　因为把刘夏绑起来，他和刘夏吵了一场，他问刘夏，“变成这种样子你觉得自己幸福？你知道幸福是什么样的吗？”

　　刘夏回答比你清楚。说自己怎样和高北方没关系，说高北方脑子抽了，让高北方给自己松绑。

　　高北方后槽牙咬紧，为什么要对那样的家说幸福？又为什么对这个问题反应激烈？如果真的幸福，就不会这样……恼羞成怒。

　　“一周。”高北方退让了，如果刘夏这么想回去就让他回去好了，“我只绑你一周。”

　　刘夏同意，问高北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高北方让他猜。他已经说过了的，只是刘夏不信。

　　刘夏不猜。

　　无所谓了，刘夏知不知道，信与不信，都没关系。

　　绑架刘夏的第二天，有人给高北方送来奶奶的黑白相。奶奶生前没有照片，是根据她的遗容画的。

　　高北方道了谢，将那相框左右看着，奶奶去世这件飘渺的事情终于在现在有了实感。

　　这样一个一直给他增加负担的亲人他不会不怨，还怨他被高全打骂时这个老人无法给他有力的保护，但他又爱着奶奶，奶奶对他的好都是真心的。爱且怨，人的情感总是很复杂。

　　将相框摆起来，他去了地下室，给刘夏松绑。

　　“不是说一周吗？”刘夏问。

　　“一直绑着血液不循环。”高北方解释。

　　刘夏活动着手腕，在昨天他和高北方勉强谈和后高北方就把绑着他的绳子放松了很多。

　　他又问，“被绑架有这么好的待遇吗？”

　　高北方蹲着给他解绳子，抬头看他，“你要我怎么样？”

　　刘夏反问，“你绑架的我你来问我？”他略微歪头，“不敢你绑架我做什么？”

　　不敢什么？

　　高北方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拉起来，刘夏向前踉跄几步，又被高北方推着往后，撞在墙壁上。

　　刘夏惊讶了一下，没说话，现在质问就怂了。

　　高北方却没做什么，他猛烈喘息着，头抵着刘夏的胸口，哭了。

　　“你哭什么？”刘夏不解，想了一下，“是知道自己在犯罪，后悔了？”

　　高北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哭声压抑着，断断续续。

　　临崖勒马的前提是没有掉下去，刘夏和高北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好像没有回头路可走，刘夏说不出什么“放弃绑架”的话。

　　心里很焦躁，对于现在乱七八糟的状况，但愿明天高北方能恢复正常。

　　高北方不知道刘夏想的，他只伤心这一天，明天，后天，一直到第七天，他放刘夏离开，等待被捕。

　　以为会马上被捕的，却延后了好几周，刘夏包庇了他？还是有别的打算？

　　经过几天审问，高北方被定罪了。有期徒刑三年。

　　法院上，被害人与被告一同出席，他们面对面坐在两边。

　　刘夏垂着头，在被点名时才抬起来，陈述被绑架的经过。这段经过他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出口顺畅。

　　公诉人向他提问，他回答，高北方的辩护律师向他询问，他也回答。在最后定罪时他掩面哭泣，“高同学，我相信你做的这件事不是有意的，我会去看你。”

　　高北方看他，“好。”

　　刘夏也看着他。高北方该拒绝，他只是在说维持人设的场面话。

　　总之，为了在法院上跟高北方答应的这件事，刘夏隔段时间总要过来看他。

　　高北方出狱那天，刘夏来接的他，在金姐儿面店久违地坐在一桌。

　　“以后打算怎么办？”

　　刘夏问高北方。

　　高北方回，“干快递员，饿不死，你呢？”

　　黄元夕和刘何伟离婚后改嫁于委，刘雪的抚养权也拿到了，没什么是刘夏要担心的。

　　他说，“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把热面吃冷了，刘夏问，“后悔吗？”

　　高北方没怎么想，“没有，反正做不做日子都这样。”

　　刘夏看他，“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