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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作何解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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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间,两个房间。刘夏和高北方不知道此时离对方有多远,也不去想对方,不去想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只想让紧咬着他们连接线的警方松口。
“你演的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嫉妒者。”
不像嫉妒者?那像什么?高北方想,先前那么多话难道都不能表达嫉妒吗?
看出他的困惑,警员说,“昨天我就觉得你的话很奇怪了,和其他人听了录音,我们发现你和其他大多数因嫉妒犯案的人不一样,你没有愤怒,没有对不公的咒骂,你在贬低自己为他脱罪。”
警员问,“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钱吗?我们查到了你说的那笔债务,七万六千二,已经全部还清了,你掏不出这么多钱吧?是刘夏给的?”
高北方有些后悔将这件事讲出来,但想了想,不说也会查到,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知道只能承认,“是刘夏给的,他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很感激他,也更嫉妒他,轻而易举就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你说我在贬低自己为他脱罪?可是我的人生就是这样的,我只是实话实说,为他脱罪就更不可能了,我好歹读过书,知道他是受害,和罪没有关系。”
警方不质问他的话,“刘夏为什么要给你钱?一个学生拿出这么多钱可不是交情能说得过去的,何况听你的话你们也没什么交情,那他为什么要帮你?是用这笔钱让你任他差遣?包括承受暴力?”
高北方没有立刻回答,这确实很难解释。
“……他蠢?”
想不出索性不想,“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这种衣食无忧的人说不定哪天发发善心就脑子一热掏了,他肯定觉得做出这种帮助很伟大。”
对于后两个问话,高北方这么说,“任他差遣?你是说给他当狗吗?要是有人能给我这么大一笔钱当狗我也挺乐意的,别说挨打了,叫我跪舔我也能干。”
坐在对面的两位警员都没开口,沉默几秒,响起纸页翻动的声音,是在翻找其他线索。
“你向班主任检举刘夏宿舍抽烟的问题,你怎么知道他寝室里抽烟的是谁?又为什么要检举?”
高北方没想到警方会问这个问题,“我不记得了,这应该是一年多前的事吧?”
警方询问下一个问题,等将纸上的线索翻透后又从高北方所有的回答中找出漏洞或牵强的回答进行专攻。
刘夏那,平礼问了这个问题。
“有件事我早就该问了,你被绑架的全程是什么样的?”
刘夏眨了下眼睛,眼眸垂下,说话的过程中瞳仁渐渐飘向左上方,然后降下一点,左侧方平视,又时不时往右上方飘。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并不难回答。在他在地下室里的第七天,下午,高北方解开绑住他的绳子,声音的语调与语气在黑暗里分明。
高北方的声音带着一点点下沉的气音,有点干涩的,某些字吐出来的音色并不圆润,像是发软泛黄旧纸上的细碎缺口,柔和温润,却不完整。
“今天是第七天,我说过的,只会关你一周。”
“只?一周还算短吗?”刘夏甩动着自己酸涩的手,摸着手腕,没有凹陷,应该没有留下绑痕。
听高北方的声音寻找高北方的位置,脸转过去,“这样你让我怎么交代?失踪了七天,被找到却一点伤都没有,连勒痕都没有,你的作案动机也很被怀疑呢。”
“我会有我的说法。”高北方蹲在他旁边,抬头看刘夏的脸,刘夏眼睛的视线没有看对,高了。
“你不是说不会包庇我吗?那就有什么说什么,你只是受害者。”
“我当然只是受害者。”刘夏回,“那我是怎么被你绑架的呢?虽然我们是在监控死角,但万一被拍到了点什么呢?画面我不确定,但声音一定有。”
“这是你的错。”高北方也回忆当时的情景。
他约刘夏去了那处死角,因为不想谈话内容被发现所以音量压得很低。他抓住刘夏的手说可以帮刘夏摆脱那个家,或者可以让他的家变得更好。刘夏不信他,问他到底想做什么。也许是出于直觉,刘夏要离开,他不让,刘夏就退到了监控里,用可以被监控记录下的音调质问他,提醒他做出这样的事并不隐秘。
当然,他并没有因此放弃,在刘夏有退出去的迹象时他就伸手把对方拽了回来,捂住他的嘴,在耳边用着气音,“你不想知道你苦苦维系的家人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吗?是工具?还是有爱?我可以帮你验证。”
刘夏是因为这段话动摇的。他们避开人群,为了验证这件事暂留在地下室。
“是你的错。”刘夏也回忆起这段事,“是你太突然了,我怎么知道你想做什么事?”
“那就算我的错。”高北方不和刘夏争论这个,给刘夏另寻了一个错处,“打车的时候司机肯定看见了我们的,是你要坐车,你还表现的那么自然,虽然偶尔有点神经抽搐,但怎么看我们俩都是很普通的同学关系啊,你要怎么解释你是自愿被我绑到这来的?话说我们俩还真是运气好,这么久了都没查到那个司机。”
刘夏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不打车难道走路吗?路上这么多人怎么避开?不表现的像普通同学那要像什么?凶手和被害?恐怕还不到这里司机就要报警了吧?”
“逻辑是这样的,但警方询问的时候逻辑不能是这样。”高北方说,“警方那边要怎么解释?你在车上那么配合?说你……天真善良不谙世事?觉得只是一个友好的邀请?”
“符合我的人设。”刘夏觉得这个解释还是太牵强了,他笑,“要不说我心疼你的家境?觉得你不是一个坏孩子?觉得可以改变嫉妒我的你?决定顺从你的话?然后到车上又感到不安了起来,一边焦急又一边自我安慰?”
高北方也笑了,他笑出了声,“嫉妒你?一个活着都还没我自在的人?”他收了笑,“不过你说的确实很有逻辑,行吧,我嫉妒你。”
刘夏问,“那你要怎么解释绑了我又不伤害我?最后还把我放走呢?”
高北方不答反说。“你之前说的一句话我觉得很对。”
“什么?”
“人宣泄压力的方式无非就两种,性和暴力。”
“所以呢?”
“我因为有一个家暴的爸,所以很反感暴力,我做不到伤害你。”
刘夏不说话,这么说确实能解释得过去,让他不安的是宣泄压力的方法不是还有另一个吗?那个要怎么解释?
感受到刘夏的沉默,高北方又笑出声,“都是男生,我还能对你用性吗?”
刘夏很想跟他说有同性恋这样的群体,但在这种情境下说出来,很奇怪。他回,“不如说你性无能。”
“没什么区别。”高北方蹲累了,换了个动作继续蹲着,“因为做不到使用暴力也不敢看你就这么死掉,这种感觉一直折磨着我,所以干脆把你放走。”
“说得通。”这样一整条逻辑链就出来了,刘夏转向另一个问题,“我们的关系是?”
高北方答,“我们有什么关系?不就是普通同学吗?”
“对。”刘夏勾唇,“普通同学,一个嫉妒我并备受我帮助的普通同学。”
当警官平礼问“你被绑架的全程是什么样的?”事,刘夏以一个受害者的视角讲述他和高北方构建过的故事。
“……知道高同学要做什么时我是很惊讶的,但我相信他心不坏,肯定是因为他的家庭让他产生了这种心理,我想先顺着他,和他好好谈谈,尽可能的帮助他,所以我跟他走了,在车上我又很焦虑,我怕万一他真的很极端怎么办?但是想了想觉得我印象里的高同学不是那样的人,所以还是决定跟着他。”
“这么关心高北方?”平礼挑眉,“甚至愿意拿出八万帮他还债,你父母不知道这件事吧?”
“不知道。”刘夏说,“这件事我不敢跟我爸妈讲,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可是我又做不到知道这件事却坐视不理,高同学是那么努力的一个人,在这样的家里有着这样的压力却依旧能考得好成绩,他一定是很努力地想要读书的,他不能因为他爸爸欠下的钱而去辍学打工,这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
“他检举了你们宿舍的抽烟问题,他怎么知道抽烟的是谁?为什么要检举你们宿舍的问题?”
刘夏略微眯眼,像是困惑,忽然恍然,“当时检举的人是他吗?”
平礼问,“你不知道?”
刘夏摇头。
又问了几个问题,警方离开了,让刘夏在房间里等着,过了一会,来了两个完全陌生的警官。
那两个警官坐在刘夏面前,将手里的一沓纸理平。
“我们刚从高北方那里过来,你不用紧张,我们就随便问问。”
刘夏愣了一下,微笑,“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