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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早春冰雪 知微这一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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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
连轴转了四十多个小时,让她的身体在奖杯落地的瞬间达到了极限。回到宿舍,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爬上床扯过被子,便彻底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阳光穿过洗得发白的窗帘,在宿舍的水泥地面上投下一道斑驳而温暖的光斑。空气里那股子阴冷钻骨的冬意不知何时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泥土解冻后微微发潮的甜意。
上海的早春,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知微蜷在被窝里,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一刻,大脑经历过彻底的清空与重组,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仿佛洗尽了疲惫,泛着一种近乎焕然新生的通透与轻松。
她侧过头,看着窗外树枝上爆出的微小绿芽,思绪忽然被这股早春的气息勾着,恍惚了一下。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在高三教室里。
那也是一个这样的早春,窗外的玉兰花刚冒出花骨朵,空气里带着微凉的湿意。午休时,教室里静得只能听到试纸翻页的沙沙声。知微因为熬夜做题昏昏欲睡,迷糊间,课桌上轻轻响了一声——
是一瓶刚从学校超市买来的、还带着体温的温热罐装奶茶,旁边贴着一张极其好看的字条:“别睡了,林学霸,再睡高考就要被我超越了。”
知微一抬头,就看到江昊隔着过道侧头看着她,眼含笑意。
早春的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洒在那个高大挺拔的少年身上,将他侧脸的线条勾勒得干净而温柔。他冲她挑了挑眉,笑得有些张扬,又极其好看。
那是属于高三阴霾岁月里,最惊心动魄的一抹亮色。
知微伸手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心底深处那股压下去的愧疚感,如同这解冻的春水一般,泛着刺痛的酸软,缓缓漫了上来。
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道呢?
虽然越越学姐的那番“去恋爱脑”的冷酷逻辑彻底点醒了她,可她毕竟也只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女孩子啊。
江昊长得好、家境优渥、阳光体面,打篮球时围观女生的尖叫能盖过裁判的哨声,他的课桌抽屉里从来就没断过女孩子偷偷塞进去的情书与小纸条。
可就是这样一个骄傲的少年,却把所有的偏爱、黏人、体贴与小心翼翼,全部双手奉给了她。
从寒假时不告而别之后他的焦灼,到深夜赶来上海在她楼下的苦等;从酒店里他带着温度与哀求的留宿,到前几天他被自己当着全宿舍面生硬拒绝时的死寂……
知微看着手机里那个被她设为置顶、却已经整整十几天没有任何更新的对话框,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条冰冷的对话窗口,像是一道深深的伤口,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是骄傲的,骄傲到吃了这种闭门羹后,用这种单方面的冷战来维护自己的自尊;而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冷酷、太生硬,太伤他的心了?
竞赛已经拿了一等奖,最艰难的仗已经打完了。
知微坐起身来,将被子抱在胸前,把手机拿在手里。屏幕的光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她的指尖悬在那个熟悉的名头上,悬停了很久很久。
她在想,该怎么开头呢?
是先说一句“我竞赛结束了,拿了一等奖”,还是先为那天傍晚电话里冷硬的态度,向他认认真真地道个歉?
她甚至在心里悄悄生出了一种极其天真而炽热的期待——等把他哄好了,她要高高兴兴地约他出来,把他带到自己的新世界里。她要告诉他关于全额奖学金、关于直博的事情,然后拉着他的手,邀请他跟着自己一起,去考 GRE,去看看外面那个更大、更广阔的世界。就好像当年约定一起离开小镇…
知微把手机抱在胸口,悬在键盘上的指尖微微有些出汗。
她在心里反反复复措辞——该怎么说才显得不那么刻板?是先郑重其事地道歉,还是像以前一样若无其事地喊他一声?
还没等她想好,那个被她设为置顶、沉寂了整整十多天的对话框顶端,突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跳出一行小字:
【对方正在输入……】
知微的眼眶几乎是瞬间一阵发酸,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半拍,急促地撞击着胸口。
那是一种极其切实、熟悉的温暖。哪怕被她那样生硬地甩了脸子,哪怕两人冷战了整整十多天,那个骄傲如江昊的少年,其实也一直在盯着这个对话框,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犹豫、拉扯吧?
她紧紧盯着那行字,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着。
然而,那行“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几秒,又悄无声息地隐了下去。对话框再次归于沉静,只剩下一片冰凉的空白。
知微看着那片空白,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轻轻陷下去一块。他大概又把写好的字一字字删掉了,被他那点可怜的骄傲与委屈给按了回去。
算了。既然他迈不出这一步,那就由她来走吧。
知微盘腿坐在被窝里,清澈的眼里泛起一丝温软的光。她垂下眼捷,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敲下一行字:
【忙完了,拿了一等奖。今天有空吗?我请你吃晚饭。】
顿了顿,她又觉得这句话显得有些太公事公办,不够温和。知微抿了抿唇,又极其罕见地在后面补了一句带着微小软意的小声明:
【这次听你的,你想吃什么都行。】
发送成功。
知微把手机贴在胸口,顺势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嘴角忍不住轻轻翘了起来。
她静静地听着自己稍微有些紊乱的心跳,满心以为,只要自己递出这个温柔的缓和信号,那个曾经视她如珍宝的少年,就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顺着这个台阶,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过去了。手机安安静静,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知微看着那片空白的对话框,心底微微一沉。她切切实实地意识到,这一次,自己真的把他伤得很深,把他那点骄傲与委屈彻底逼到了角落里。之前确实是她不对,太沉浸在竞赛的快感里,随性又意气用事,甚至当着室友的面挂了他的电话,太不在意他的感受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知微不想再坐在宿舍里发空信,她决定直接去他学校堵人。
她掀开被子下床,拿起床头那件黑色的中长款羽绒服套在身上。走到穿衣镜前,知微顺手拔掉头上的发夹,抓了抓稍微有些蓬松的黑发。
镜子里的女孩因为连轴转的竞赛加上刚刚补足的大睡,除了眼底带着一丝极浅的青黑,整张脸只有巴掌大小,下巴尖尖的,皮肤透着一股干净的冷白,唇红齿白,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刚从代码世界里走出来的通透与执着。
知微拉上羽绒服拉链,戴上围巾,径直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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