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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黑水雄关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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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黑水雄关
寅时刚过,将军府门前已是人马齐备。天色墨黑,只有檐下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姬越穿着一身深青色劲装,长发整齐束成男子发髻,外罩厚实的羊毛斗篷。她垂首站在萧怀舟身后,刻意收敛了周身气息,扮作一个不起眼的随侍。萧怀舟今日特意选了件玄色骑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只是那张过分清秀的面容在晨光中依然引人注目。
柳氏站在阶前,仔细为萧怀舟整理衣领:"到了关城要好生跟着你父亲学习军务,莫要任性。"她的目光掠过姬越,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萧远山翻身上马,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出发!"
车队在晨曦中驶出朔方城。姬越控马跟在萧怀舟身侧,感受着凛冽的寒风刮过面颊。这是她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远行,心中既忐忑又充满期待。
行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渐高,官道两旁开始出现连绵的丘陵。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起伏,远处偶尔能看见牧羊人赶着稀稀拉拉的羊群。
"再往前就是西戎经常出没的地带了。"萧远山勒住马缰,指着远处一道险峻的山隘,"过了那个隘口,就能望见黑水关。这一带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拱卫朔方城的重要屏障。"
萧怀舟好奇地张望:"父亲,西戎人真的像传说中那样凶悍吗?"
"西戎各部以游牧为生,擅长骑射,来去如风。"萧远山语气凝重,"这些年西境不安宁,多半是他们在边境骚扰。你们看这地形——"他指着两侧山势,"这里最适合设伏,所以行军时必须格外警惕。"
正午时分,众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歇脚。随行侍卫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姬越取出干粮递给萧怀舟,自己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地形。她注意到山坡东侧有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垒,正好可以布置弓弩手。
"表妹在看什么?"萧怀舟注意到她的专注。
"二舅教过一些布防的要领。"姬越轻声道,"这处山坡东高西低,易守难攻,是个扎营的好地方。若是能在那处石垒布置弓弩手,便可控制整片山谷。"
萧远山闻言,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说得不错。看来破军没少教你。"
未时三刻,远处终于出现了黑水关的轮廓。那座雄关巍然屹立在两山之间的要冲上,城墙高达五丈,全部用青黑色巨石垒成,在冬日斜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关前护城河宽约三丈,水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吊桥缓缓放下时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一进关内,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巡逻的士兵身着铁甲,迈着整齐的步伐,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校场上正在操练的将士喊声震天,扬起阵阵尘土。关城内部结构复杂,箭楼、望台、兵营井然有序,处处透着边关重镇的威严。
萧破军早已在关楼前等候。见到兄长,他大步上前:"大哥!"目光扫过萧怀舟时,他朗声笑道:"怀舟也来了?正好见识见识真正的军营是什么样子!"
"二叔。"萧怀舟恭敬行礼。
萧破军拍拍他的肩,又对姬越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先巡防。"萧远山言简意赅,"让怀舟看看关防布置。"
巡防的队伍沿着城墙缓缓而行。姬越跟在萧怀舟身后,仔细观察着关防布置。城墙顶部宽可容五马并行,垛口高约四尺,每个垛口后都备有滚木垒石。每隔五十步就设有一座箭楼,楼内储备着充足的箭矢。
"这些垛口的设计很有讲究。"萧破军指着城墙外侧,"你们看,垛口下方有斜向的射击孔,可以让守军从不同角度放箭。城墙内侧还有藏兵洞,危急时刻可以快速增援。"
萧怀舟好奇地抚摸着一架床弩:"二叔,这些弩箭能射多远?"
"最远可达三百步。"萧破军熟练地操作着床弩,"不过有效杀伤距离在两百步内。这些重弩专门用来对付西戎的骑兵。"
登上门楼远眺,关外是连绵的戈壁滩,远处隐约可见西戎部落的帐篷。狂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关墙依山势而建,蜿蜒如龙,与两侧险峰浑然一体。
"黑水关最大的优势就是地利。"萧破军解释道,"关城扼守峡谷要道,两侧都是悬崖峭壁,西戎骑兵难以迂回。你们看那些烽火台——"他指着远处山巅上的几座石垒,"一旦发现敌情,白日燃烟,夜间举火,半个时辰内就能将警报传遍整条防线。"
萧怀舟望着远方的戈壁,忽然问道:"二叔,若是西戎大军来犯,我们守得住吗?"
"守不守得住,要看将士们的本事,更要看为将者的谋略。"萧破军拍了拍城墙垛口,"这些年西戎不敢大举进犯,就是因为我们把黑水关经营得固若金汤。"
巡防结束,已是日影西斜。
到了晚膳时分,膳堂内热气蒸腾,与帐外的苦寒恍若两个世界。长长的木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大块的烤羊肉、热腾腾的黍米饭、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羊杂汤。将士们围坐在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汤,气氛粗犷而热烈。
姬越垂首跟在萧怀舟身后,她身着男装,清秀挺拔,已是男子中难见的俊秀姿容。可当她随萧怀舟步入这满是阳刚之气的膳堂时,所有的目光却都越过了她,牢牢钉在了前方的萧怀舟身上。
他二人站在一处,便如明珠与美玉同辉——姬越是尘世间的俊秀儿郎,而萧怀舟却昳丽得近乎失真,肌肤在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眉眼精致如画,正处在少年人雌雄莫辨、最是动人心魄的年岁。在这满是汗与血气息的军营里,他这份超脱凡俗的俊美,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惊心动魄。
一位满脸络腮胡、声若洪钟的老将——赵副将,笑着站起身,端着一碗酒走了过来,目光在萧怀舟脸上逡巡片刻,才啧啧叹道:“少将军!可算把您给盼来了!俺老赵早就听说萧大将军有位公子,容貌俊得很,今日一见……好家伙!这哪是俊,这简直是……俺是个粗人,也不会说那文绉绉的话,反正就是比画上的仙人还标致!俺们这些糙老汉站在边上,都没眼瞧了!”
满堂顿时响起一片更加洪亮的、带着善意与自嘲的哄笑。萧怀舟在这直白的目光与笑声中,脸颊飞红,更添几分艳色,人也愈发无措。
赵副将嘿嘿一笑,话锋一转:“不过咱军营里,光脸盘子俊可不行!弟兄们说是不是啊?”他环顾四周,引来一片附和。“少将军,露两手真功夫给弟兄们瞧瞧,让咱也看看,您的功夫跟您的模样,到底哪个更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萧怀舟身上,充满了期待与好奇。萧怀舟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站起身,抱拳道:“赵将军有命,怀舟不敢推辞。只是学艺不精,还请各位叔伯莫要见笑。”
他走到膳堂中央的空地,接过亲兵递来的长枪。只见他屏息凝神,回想这三日恶补的成果,猛地踏前一步,力贯枪身,红缨炸开,一式“苍龙出海”直刺而出,架势倒是十足的开阔挺拔。紧接着,他拧腰回身,长枪横扫,使出了苦练的守势“铁锁横江”,动作也算干净利落。
两个招式一气呵成,姿态标准,气势做得十足十,与他文弱的外表形成了鲜明对比。
“好!”
“漂亮!”
膳堂内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将士们多是直性子,见少将军架势如此端正,给足了面子,自然不吝叫好。
赵副将也跟着大力拍掌,声若洪钟:“好!好架势!这起手式,漂亮!当真跟少将军的人品一样,漂亮!”他话里有话,笑声爽朗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随即环视周围将士,提高了嗓门:“兄弟们说,这架势,像不像那绣鞍配骏马,光是看着就提气?”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叫好。
老赵趁热打铁,走到萧怀舟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萧怀舟微微一晃),脸上笑容不减,眼底却带着审视:“不过啊,少将军,咱边关的风沙硬,敌人的刀更硬。光是架势提气还不够,得能扎得进敌人的铠甲,挡得住西戎的弯刀才行!明日校场上,俺老赵可等着看您的真本事嘞!”
这话看似鼓励,实则将所有的期待与审视,都推向了明日的校场。那股无形的压力,顿时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萧破军见状,举杯笑道:"老赵,就你心急!明日校场比试,还怕看不到少将军的身手?"
赵副将哈哈大笑,与萧破军对饮一碗:"那咱们可就等着明天看少将军大展身手了!"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说明日一定要好好见识少将军的武艺。
晚膳后,萧破军带着众人看望伤兵。营房内点着油灯,几个伤兵正围坐在火盆旁。见将军们进来,他们慌忙要起身。
"都坐着。"萧破军摆手,"少将军来看看大家。"
一个断了手臂的老兵笑道:"听说少将军明日要在校场比试?俺们这些老骨头可是盼着看少将军大展神威呢!"
萧怀舟局促地站在原地。姬越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低声道:"问问他们伤势如何,在军中待了多久。"
在姬越的提示下,萧怀舟渐渐放松下来,开始与士兵们交谈。一个年轻的士兵说起家乡的老母亲,眼眶不禁发红。萧怀舟轻声安慰,承诺会让人关照他的家人。
走出营房时,天色已晚。萧怀舟长舒一口气:"这些士兵......比我想象的要亲切。"
"都是保家卫国的勇士。"姬越轻声道,"表哥方才做得很好。"
回到分配的营帐,姬越正在整理行装,帐外传来萧远山的声音:"怀舟。"
萧怀舟连忙迎出去:"父亲。"
"明日校场比试,你可准备好了?"
"这几日日日勤练枪法,明日定不负父亲期望。"萧怀舟语气坚定。
萧远山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早些歇息。"说罢转身离去。
待父亲脚步声远去,萧怀舟回到帐中,从怀中取出那个精致的青铜面具。他轻轻摩挲着面具上雕刻的云纹,对屏风后的姬越低声道:"表妹,明日......就拜托你了。"
姬越接过面具,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月光从帐缝漏进,在面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表哥放心。"
帐外风声呼啸,远处传来巡夜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在这座边关雄关中,一个戴着面具的"少将军",即将在明日校场之上一展锋芒。姬越将面具贴在胸前,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