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Daddy》麻薯子

4、第4章 两个人

　　刚开始两人还没觉得累，直到公交车把他们丢下扬长而去，下了车后才发现要走一段山路才能回到村子。

　　方阳看了看脚边的东西，主动提起比较轻松的几个袋子。

　　“要不小珂先在这里等着，我一路上看看有没有村民愿意帮忙。”方阳说。

　　这烈日照耀，没一会儿就被晒得睁不开眼睛。汗水顺着眉骨往下淌，欢珂抬手擦了一把，可擦也是白擦，新的汗马上又涌出来。

　　还是赶紧赶路吧。

　　叶欢珂摆了摆手，一鼓作气把东西全都搬了起来。两人就这样走一半缓一会儿，过了很久终于看见村口。

　　方阳开了瓶水一口气喝了半瓶，剩下的递给叶欢珂。叶欢珂没接，把地上的箱子重新搬起来继续出发。

　　进村后，叶欢珂问村民借了辆电瓶车，这才把东西全驮上去。

　　“我把东西送院子里去，你慢慢走过去。”他对方阳说。

　　叶欢珂拧动电瓶车的把手，起了风，裹着路面上蒸腾起来的热气，但总比没有好，至少吹干了脖子上黏糊糊的汗。

　　这是叶欢珂来的第二天，已经对村里的小道熟悉，他先绕过农家乐院子，来到陆野住处，把自己囤的干粮放回房间。

　　下楼的时候正好撞见陆野回来，他正诧异地打量自己家门口那辆陌生的电动车。

　　“是你的呀，去镇上买东西了吗？”陆野看见叶欢珂后恍然大悟，把手里工具放一旁，洗手去了。

　　“下次要用车，”陆野指了指门口墙上挂着的钥匙，“可以直接拿。”

　　“谢谢，我去把这车还了。”叶欢珂笑着说。

　　他来到农家乐院子，方阳已经回来，继续捣鼓那些烧烤的架子。

　　“你还真给他们装哦。”叶欢珂撑着头靠着，抿嘴一笑。

　　“那不装了？”方阳有些踌躇。

　　叶欢珂把刚才买的肉递给方阳捯饬，自己开车去村口，找刚才大娘还车。

　　他谢过大娘，和大娘挥手告别。

　　这里的居民很热情，叶欢珂在村子里转悠已经刷了存在感，一路上被投喂了许多水果。

　　他手里抱着小半块西瓜在啃，手里还提着塑料袋装着的。

　　“喏。”叶欢珂把袋子举到方阳面前。

　　彼时的方阳正在忙碌，看见那红的发亮的西瓜，瞬间目光就亮了起来。

　　“哪来的呀？”方阳边吃边问。

　　叶欢珂刚想说是好心村民投喂的，转眼几个人房子里跑出来，像闻到味的老鼠似的。

　　白项羽过来，身后跟着裴有礼和夏江，他们的目标倒挺明确，直奔叶欢珂手里的瓜。

　　叶欢珂一个后撤，保护住了。

　　“又不是给你们的。”叶欢珂说。

　　三人吃瘪，白项羽看看裴有礼，一脸不满地离开了。

　　到了晚上，在方阳慢慢悠悠的功夫之下，只摆弄完一个完整的烧烤架。

　　看着自己买的食材都快在这大夏天里放馊了，其他人才骂骂咧咧地开始行动起来。

　　天还没黑透，院子里的灯就全亮了。

　　一盏白炽灯挂在廊檐下，光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人一下子多起来了，下午还冷清清的院子，这会儿全是人，三五成群地围着那几张掉漆的木桌，桌上摆满了东西。

　　“火呢？火怎么还没点着？”

　　“谁把炭放哪儿了？刚才还在这儿的！”

　　“竹签子不够！再去拿一包！”

　　这里分成两个小团体，院子的一角是叶欢珂和方阳，另一侧是其他人。

　　叶欢珂和方阳已经烤上了肉，另一边就没这么顺利了。

　　准确地说，是有一堆零件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方阳下午捣鼓了半天也没能拼完的那几箱铁皮架子，这会儿依旧如此。

　　夏江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两根支腿，满头大汗地对着一块铁网比划。

　　裴有礼站在旁边，叼着烟，两手插兜，偶尔弯腰递个螺丝过去，一副“我很忙”的样子。

　　白项羽则坐在椅子上，翘着腿。他饿着肚子，脸色比下午没吃到西瓜的时候还难看。

　　铁网上的肉已经开始滋滋冒油了，香味很快就散了出来。

　　只是叶欢珂和方阳掌握不好火候，没一会儿肉的反面就焦了。

　　不过倒也不妨碍，叶欢珂觉得挺好玩，很快第二串烤串又放了上去。

　　院子门口传来电瓶车声音，陆野开着车没从上面下来，车把手一转开进了院子。他在院子里张望，在确认叶欢珂方位后，直接一脚油门过门。

　　他从车上卸下点蔬菜，和处理好的鱼肉。

　　“听说你们晚上在这聚餐，我送点食材过来。”陆野说。

　　听闻，白项羽舔着个脸过来，看见新鲜的食材马上两眼放光地准备上手。

　　陆野黑着个脸收回手，把东西往叶欢珂那推了推。

　　“你不是村长派来帮我们的吗？”白项羽手悬在那，看得出尴尬，他把矛头对准了陆野。

　　“我们那烧烤架子研究不明白，你帮帮我们。”白项羽又提出。

　　陆野侧身挡在了他和叶欢珂面前，护食似的拦住他给叶欢珂送的东西。

　　“没时间，白总可以网上百度搜一下教程。”陆野回道。

　　不得不说，人和人的气场是有区别的。陆野在村子里从小长大，身边来来回回的也就那些个人，但在见过叶欢珂和其他人后，就发现他们的气场混浊不堪，长的歪鼻子斜眼，难看极了。

　　白项羽嘴里骂着脏话，看看陆野又看看叶欢珂，气的手悬在半空颤抖。

　　夜色渐渐浓了，院子里的喧闹声也慢慢低了下去，炉火从旺转弱。

　　叶欢珂这边已经吃得半饱，其他人才陆陆续续地支起架子，瞬间院子里飘逸着肉香。

　　人们三三两两，有人打着哈欠眯眼转着竹签，有人还在桌边坐着，手里捏着半罐啤酒。

　　叶欢珂有些发困，他和方阳有一茬没一茬的唠着。

　　本来叶欢珂这人话就不多，被倦意侵袭后，话变得更少了。

　　方阳把最后一串肉递到叶欢珂手上，他问：“小珂现在是和刚才那人住一块了吗？”

　　叶欢珂点了点头。

　　“还有空房间吗？能不能把我也弄过去？”方阳又说。

　　今天他们顶撞了白项羽一伙人，指不定会怎么编排方阳，但那屋也不是叶欢珂的，他没法做主。

　　“你要不回头自己问问陆野。”叶欢珂说。

　　酒过三巡，刚才还在胡吃海喝的人们渐渐安静下来。

　　炭火暗了，说话声也低了。有人趴在桌上，有人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手里的竹签子搁在盘沿，油已经凝了一层。

　　啤酒罐空了一个又一个，被夜风吹得轻轻滚动，骨碌碌地撞上桌腿，又弹回去。不知谁哼了一句什么歌，调子散在风里，没人接。

　　方阳蹭了隔壁桌几口酒，这会儿吹着晚风正在打蔫，头一点一点地犯困。

　　“要不行你就上楼睡吧。”叶欢珂见他那样子，实在看不下去。

　　方阳没搭话，只是换了个姿势，依旧靠在那折叠椅上。

　　院子外电瓶车缓缓开过，有人往里面张望一下，然后轻轻摁响喇叭。

　　叶欢珂被动静吸引，他抬起头，和陆野交换了视线。

　　陆野朝他挥了挥手，又拍拍后座。

　　偷偷从这场“烧烤派对”溜走，叶欢珂很快跨上他后座，两人溜之大吉。

　　电瓶车无声地滑了出去，院子里的灯光被甩在身后，转过一个弯，就全被挡住了。

　　村道上没有灯，只有车头那束昏黄的光照着前面一小截路，光斑在水泥路面上摇摇晃晃，跟着车轮一起一伏。

　　晚风迎面扑过来，和白天完全不一样了，带着一股潮润润的劲，从山坳里涌出来，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叶欢珂坐在后座，两手撑在座位两边，手指触到坐垫边缘，有点湿，是露水。

　　他把脸侧过去，风把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凉飕飕的，脑袋也跟着清明了些。刚才在院子里的那点倦意被风一吹，散了大半。

　　车拐进院子，陆野熄了火。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连虫鸣都像是被这突然的安静吓了一跳，停了一拍，才又窸窸窣窣地响起来。

　　陆野从车上下来，去了趟后院，从里面搬出一坛自己酿的酒出来。

　　“看你们聚得尽兴，想起自家院子好像从来没那么热闹过。”陆野打开酒坛。

　　叶欢珂凑过去闻了闻，酒气冲上来，醇得发烈，不像超市里那种兑出来的东西，是粮食被时间压榨之后剩下的筋骨。

　　“我酿的，有点劲，”陆野从碗柜里摸出两只碗，“尝尝？”

　　叶欢珂没回话，陆野已经给他倒好酒了，稳稳当当地放在面前。

　　陆野酒品不好，很容易喝醉，所以在边上没有人或者重要场合下基本都是滴酒不沾。

　　叶欢珂听着心里打怵，看着碗里的酒犹豫不决。

　　“放心，就算酒量很差，也不至于喝醉乱脱衣服，可能到时候得麻烦把我抬去床上。”陆野说。

　　他和叶欢珂碰碗。

　　叶欢珂被他逗笑，端着碗一饮而尽。

　　陆野准备了几道下酒小菜，碟子挨着碟子，在灯光下摆了大半个桌面。

　　陆野下了次厨房，最后一道炒腊肉上桌。

　　叶欢珂看着那碟腊肉，喉结动了动。刚才在烧烤摊上吃了不少，现在倒也没什么胃口。

　　陆野夹了一筷子腊肉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尝尝，我娘去年冬天熏的，挂在灶房房梁上，就剩这一块了。”

　　叶欢珂夹起来咬了一口，腊肉烟熏的香味很重，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嚼着有劲儿，咸鲜味在嘴里慢慢散开，混着青蒜的辛香，比烧烤摊上的肉串好吃太多了。

　　他嚼着嚼着，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陆野看着他吃，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端起酒碗慢慢喝着。

　　“你不吃？”叶欢珂嘴里含着东西，含混不清地问。

　　他一个人吃了好久，才意识到主人没有动筷，对自己的吃相有些不好意思。

　　“看你就饱了。”陆野说。

　　说完陆野意识到什么，耳朵尖又开始泛红，赶紧低头夹了一粒花生米塞进嘴里，嚼得咯嘣响，像是在掩饰什么。

　　叶欢珂没接话，刚才酒碗见底，自己又倒上一碗。

　　这次喝得慢，让酒在嘴里含了一会儿再咽。那股烈劲儿已经习惯了，不呛人了。

　　只觉得从喉咙到胃里有一条热乎乎的线，暖洋洋地挂着。

　　夜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露水的潮气。

　　院子里那两棵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小声说话。灯下飞虫绕着灯泡打转，偶尔撞上去，发出轻微的“啪”一声。

　　陆野又喝了几口，话开始多了起来。

　　“你们城里人，是不是都像你这样？”他问。

　　“像我哪样？”叶欢珂脸颊泛红，眼前的陆野有些模糊不清。

　　“就是不怎么爱说话，好像这里憋着一股劲。”陆野攥着酒碗，指向自己胸口的位置。

　　叶欢珂想了想，他勾起嘴角笑着摇头：“我这人属于异类，以前学校被人排挤，现在上班了被人取绰号。”

　　兴许是借这酒劲，叶欢珂和陆野的话不知不觉变多了，开始说一些有的没的。

　　“以前在乎，现在好像不在乎了，那些人不重要，所以我不会去在意他们的话。”叶欢珂呢喃着。

　　陆野托腮看着他，有些好奇地打量：“那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呢？”

　　这个问题让叶欢珂顿了一下。

　　以前？

　　以前和现在好像没什么差别，只是在遇见裴有礼那会人生有过一个小插曲，他觉得可能自己找到了人生的那道光。

　　可后来他才发觉，这道光是黑色的，是会把自己拉入万丈深渊的，所以在没有酿成更大问题时，及时给自己抽了身。

　　叶欢珂没回答这个问题，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陆野没追问，把碗里的酒喝完，又倒了一碗。

　　倒酒的时候手有点不稳，酒液洒了几滴在桌上，他用手指一抹，顺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叶欢珂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发笑。

　　“你笑什么？”陆野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醉的眼角有红晕，比平时多了一层水光。

　　“没什么，”叶欢珂说，“你慢点喝，不是说酒量很差吗？”

　　“是不好。”陆野端起碗又喝了一大口，放下碗的时候呼出一口气，“但我今天高兴。”

　　“高兴什么？”

　　陆野盯着面前的酒碗看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碗里的酒晃了晃，映着头顶的白炽灯，光影在他脸上跳了一下。

　　“说不上来。”陆野说。

　　“就是家里多了一个人，灯开着，厨房里有动静，进门的时候闻得到饭菜的味儿。就这种感觉，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