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Daddy》麻薯子

3、第3章 反抗

　　等到裴有礼反应过来的时候，叶欢珂已经一路跑到一个当地农夫的身边。

　　在阳光底下，陆野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掩着草帽，逆着阳光看向眼前的叶欢珂。

　　阳光中的叶欢珂像一个小的反光点，照耀得陆野有些睁不开眼。

　　然后他朝陆野又近了些，跑到陆野面前，叶欢珂停下脚步在那喘气，他用手遮在眼睛上方避阳。

　　“怎么了？”陆野侧头看了看叶欢珂身后，“需要帮忙吗？”

　　身后的田埂上，裴有礼冷冷地注视着他们这边，一动不动，双方之间有些距离，看不清裴有礼的眼神，但那气场让人有些发毛。

　　陆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手将锄头往湿润的土里一顿，锄刃上还沾着新鲜的湿泥。

　　叶欢珂害怕，本能地往陆野那边靠了半步。

　　“带我离开这里。”叶欢珂说。

　　陆野没多问，放下工具。

　　“跟我来。”

　　跨过田地，来到另一侧，视野被高大的农作物遮挡开来，叶欢珂还回头看看，确定裴有礼没有跟过来才松了口气。

　　这里有个小木屋，建在田的边上，斑驳的木板墙透着岁月的痕迹。陆野说这里供人休息，平时会有村里志愿者来给这个小屋子送补给品，比如能量棒、茶水之类的。

　　他弯腰从柜子底下拿出几个一次性杯子，又转身去冰柜里夹了一块冰。他加上泡好的茶往杯里倒，然后递给叶欢珂。

　　“尝尝，是我们这边的金银花凉茶，解暑。”陆野说。

　　叶欢珂接过来喝了一口。有一点点苦，但回甘很重，凉凉的，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像是把刚才被太阳晒出的那层燥热整个浇灭了。

　　“好喝。”他说。

　　叶欢珂把杯子放在桌上，陆野让叶欢珂在这里休息。

　　陆野拿过叶欢珂喝过的杯子，对嘴喝了一大口，把剩下的一口闷了。

　　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推门出去：“你要是需要帮忙，就喊我。”

　　一整个上午叶欢珂都躲在这里，他不想见裴有礼，更不想在见了他之后找借口躲避。

　　叶欢珂躲在小屋里刷了一个上午的手机，直到手机电量告急。早上出门的时候是被陆野拖起来的，现在什么装备都没带。

　　看着已经发红的电量，叶欢珂一鼓作气冲了出去。

　　太阳已经爬到头顶正上方，踩在滚烫的水泥路面上，像是随时要被蒸发掉。

　　知了叫疯了，好像是从每一棵树、每一丛草里涌出来，灌满了整个村子，震得人脑壳疼。

　　这个点没人在地里干活了，很安静。连狗都躲进了屋檐底下，吐着舌头，眼皮都懒得抬。

　　家家户户的院门半掩着，从里面飘出炒菜的油烟味和煤炉子的烟火气，有人扯着嗓子喊孩子吃饭。

　　叶欢珂沿着田埂往回走，想赶紧回陆野的住处拿点补给品。

　　农家院子是必经之路，叶欢珂得越过那里才能到达陆野的家。

　　这会儿院子里有动静，叶欢珂走到那里的时候停下脚步，刚好见同事方阳在那猫着腰不知道做什么。

　　这方阳长得不高，和叶欢珂一样长得秀气白净，两人没少遭公司里面的人说戳脊梁骨的话。

　　他们不太熟，只是点头之交。

　　但或许他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借口。

　　“方阳。”叶欢珂喊他。

　　方阳抬起头，看见叶欢珂时，脸上挂起笑容。

　　“是叶欢珂呀，我正在研究组装这烧烤架子。”方阳面前摆放着五六个烧烤架。

　　那不是完整的烧烤架，应该说是一堆零件被摆放在院子角落堆积着，从里到外得组装，得清洗。

　　“其他人呢？”叶欢珂张望了一下。

　　方阳擦了把汗，搞的脸上脏兮兮的。

　　“都去镇上了，说今天晚上要烧烤，买食材去了吧。”方阳说。

　　他们就留下他一个人。

　　“我们也去吧。”叶欢珂说。

　　这附近没有公交，得走一段路。

　　方阳走在前面，头发已经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叶欢珂跟在后头，影子缩成了脚下小小的一团黑，踩在地上像随时会融化掉。

　　没有风，树也不动。

　　只有蝉，那种漫长的，令人耳鸣的，像是电视里持续输出的白噪音一样的蝉鸣。

　　方阳拿着手机导航找路，拐过弯，一棵巨大的榕树出现在视野里，公交站牌就靠在树根旁边，铁皮上的字已经褪成了隐约的轮廓。

　　两个人躲进树荫里，热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吹动额前湿透的碎发。

　　蝉忽然安静了一秒。

　　然后又开始了。

　　叶欢珂从包里拿出冰矿泉水，一人一瓶，瓶身上的水淌了满手。

　　“你搬出去，是因为裴有礼吗？”方阳用纸巾擦着手，给叶欢珂递了一张。

　　叶欢珂正看着公交时刻表，他一愣，没急着回答。

　　“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方阳笑了笑。

　　车厢里没有空调，座椅被晒得发烫，坐上去隔着裤子都觉得烫屁股。

　　叶欢珂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开到最大，灌进来的风是热的，吹在脸上像被吹风机对着吹。

　　路上大概开了二十分钟。

　　两个人从车上跳下来，脚下的柏油路已经晒得发软。方阳几乎是跑着冲过去的，他一把拽住叶欢珂的手往前跑，拉开离他们最近便利店的门。冷气从里面涌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他们两个人一把拉了进去。

　　“活过来了。”方阳靠在货架边上，不停拉着衣领散热。

　　空调温度调得很低，没一会儿两人身上粘腻的汗就被吹干了大半。

　　“你和他们约好了一起了吗？要买什么？”叶欢珂问。

　　方阳抿了抿嘴摇头，其实他没和那些人约定，只是同事们临走前一群人嘻嘻哈哈的，把他独自留下让他清理安装那些架子。

　　“应该没打算带我一起吧。”方阳说，他心里都知道，那些人表面和谐好同事，正在享受用白项羽消费的事根本不会带上他。

　　他和叶欢珂一样，是被排挤在这个团体外的“特殊人群。”

　　叶欢珂看着冰柜，冷气从敞开的玻璃门里扑出来，他拿了两瓶可乐结账。

　　“那我们一起。”叶欢珂笑着说。

　　在便利店里缓了很久，直到空调吹着两条胳膊发冷。两人吃了冰棍，又备上冰水，才终于有勇气踏入那烈阳“地狱”。

　　根据导航显示，他们来到镇上唯一一家最大的超市，方阳找了辆购物车推着，他挑选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往车里放。

　　“小珂你吃猪肉还是牛肉？”方阳从冰柜里拿了两盒肉问。

　　小珂？

　　叶欢珂蹙眉，两人好像还没熟到这程度。

　　“都行，你看着买。”叶欢珂回道。

　　他忽然想起应该给自己备点干粮，面包泡面的，谁知道后面几天会闹什么幺蛾子。

　　“你等我会儿。”叶欢珂说着往货架里面走去。

　　等手里抱着两大箱泡面回去找方阳，只见刚才的生鲜区围着几个人。

　　白项羽等一群人和他勾肩搭背。

　　“不是让你在院子里等着，那里的活都干完了吗？”

　　“没干完的话回去等着哦。”

　　“白总得扣他钱哦，没点团结意识。”

　　他们动手动脚，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着尖酸刻薄的话。

　　方阳不敢动，任由他们去，他低着头，然后眼前的购物车里突然被丢进了很多东西，一只手搭在了购物车把手上。

　　“走。”叶欢珂从三两人中带走方阳。

　　“这算什么？英雄救美吗？叶欢珂你现在挺能耐的。”有人起哄道。

　　“有礼没把他教好呀。”

　　叶欢珂没搭理，假装听不见，只想赶紧逃离这里。

　　方阳紧跟在他身边，手还在颤抖。他不语，拽住了叶欢珂的衣角。

　　“别理他们。”叶欢珂说。

　　购物车已经被填满，方阳说还想再买点罐头食品，叶欢珂又推着车来到另一侧。

　　从刚才那股压抑的环境中脱离，缓了一会儿。现在的方阳终于自然许多，又开始计划着晚上烤点什么东西吃。

　　叶欢珂和方阳正和谐地挑选，身边有道声音传来。

　　“叶欢珂。”

　　叶欢珂扭过头去，他发现裴有礼站在不远处，朝着他们的方向挥手。

　　他没主动靠近，看起来像是有话要和叶欢珂说。

　　超市人来来往往，加上其他同事也在，拉拉扯扯不好看。叶欢珂拍了拍方阳的肩膀，说自己过去一下。

　　穿梭过几个货架，裴有礼停下脚步。

　　“叶欢珂，你真的不打算原谅我吗？昨天我和白项羽也谈过了，与其这样别扭的度过这段时间—”

　　“你打住，”叶欢珂实在听不下去，“谁别扭了？我可没有，三句话里两句都要提到白项羽，不行你们过呗。”

　　裴有礼被怼得语塞。

　　叶欢珂环顾四周，当下没有眼熟的人，他干脆就在此刻把话全摊到台面上来说。

　　“裴有礼，我今天有什么话就直说了，和你在一起也怪我年轻不懂事，不断纵容你对我的伤害，之前你强迫我，我以为那是爱，但是你裴有礼爱谁啊，你谁都爱，三天两天换男人玩，所以别再纠缠我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句平静，手攥着拳头硬生生把自己掌心掐出道印子。

　　就像他们嘲讽的那样，叶欢珂这人窝囊了一辈子，在裴有礼眼里叶欢珂这辈子只低着头对他。

　　可来到这之后，叶欢珂像是被什么忽然点醒似的，开始学会反抗了。

　　被呛了几句的裴有礼，顿在原地很久，看着叶欢珂离去的背影，居然勾出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