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打笑脸人》白泽见习生

8、第 8 章 周年庆

　　她翻了半天，最后选中了一本浅蓝色封面的便签本。是她很久以前买的，一直没舍得用，放在抽屉里都快忘记了。

　　她抽出第一张，放平，然后拿起笔，准备写。
　　笔尖又悬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不知道这位“弟弟”有多大。是在读小学还是中学？还是已经工作了？刚刚也没问清楚。现在再去问，又显得小题大做，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她想了想，决定写一句不管什么年纪都适合的话。

　　她在白纸上打了几遍草稿，调整了一下字间距和排版，找到手感之后，才在便签纸上正式落笔。她写得很慢，生怕写错了要重来。
　　写到“睡”字的时候，她发现笔画实在太多了，便干脆在末尾画了个小小的“Zzz～”，算是给自己的代号收了个尾。

　　写完之后，她端详了一会儿，觉得还算满意。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给大力士，附言：“写好啦，你看看这样可以吗？”

　　发完之后，她看着那张便签纸，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身体暖暖的，这种感觉让她很陌生。

　　初二生日，她用零用钱买了一个小蛋糕回来，她满心欢喜地切了蛋糕分给爷爷奶奶吃，晚上就等着妈妈电话，等着那一句今天生日哦，我们曦曦又长大一岁啦。
　　结果因为弟弟突然哭了，爸爸妈妈那天晚上急忙挂了电话，忘了说，其实也没什么，她以前都不知道生日原来是可以要吃蛋糕的，是可以收礼物提要求的。

　　只是在知道同学过生日都有家人陪着的她，莫名有些在乎。
　　她一个人躲在被子里，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枕头湿了一大片。

　　可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写了一句话，被人珍视了。那个叫小陆的男孩，也许和她弟弟差不多大，也许更大一点，但他或许会因为收到她的一句话而开心，会截图收藏。

　　我是一个大力士:“太好了，谢谢你！我替小陆谢谢你！他会很开心的！”
　　程曦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原来自己的存在，是可以让别人感到幸福的。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张便签纸，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收进抽屉里。

　　陆琛在机组休息室里收到了这张图片。
　　他刚结束一趟短途飞行，正在休息室喝水。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陆李发来的消息。陆李的语音紧随其后：“你要感谢你嫂子，是她帮你要到的。”

　　陆琛点开图片。
　　一张浅蓝色的便签纸，便签纸正中央，是一行刚劲有力的字迹：
　　“小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祝你天天开心快乐。——Zzz～”

　　那个“Zzz～”画得小小的，像是偷偷藏在了后面。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他点击收藏，
　　好可爱，他想。

　　然后他给陆李回了一条消息：“收到了，帮我谢谢嫂子，等你们有空我请吃饭。”
　　耳机里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唱到第三首歌的时候，他忍不住打开了某书，在搜索框里输入了“睡睡”两个字。
　　这是真的签名吗？
　　睡睡从来没有在社交媒体上发过这些，一次都没有。

　　陆琛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几秒钟，心脏在砰砰作响。
　　实时动态里，最新的一条恰好是几分钟前发布的，一张浅蓝色的便签纸，上面写着一样的话，配文是：“这也是我的愿望。”
　　没有小陆，没有“Zzz～”

　　他点进了评论区，已经有不少人留言了。
　　“呜呜呜想不到睡睡的字是这样的！”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收到！”
　　“天哪这个便签纸我也有一本！同款！”
　　“这句话真的好治愈啊，我今天加班到崩溃，看到这个忽然觉得也没那么糟了。”
　　“睡睡什么时候发新歌呀！等得好辛苦！”
　　“只有我注意到背景里的书桌了吗？好整洁啊羡慕了。”

　　陆琛把那些评论一条条看过去，然后他在评论区打下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被祝福的的人好幸福，像是在做梦一样。祝睡睡也天天开心哦。”

　　发完之后，他盯着自己那条评论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锁了手机，把它翻面扣在桌上。
　　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程曦吹完头发回来，打开某书，被评论区吓了一跳。
　　短短半小时，点赞已经破千了。评论区里全是粉丝们在表决心，她一条一条地刷着评论，嘴角不自觉地弯着。

　　然后她看到了一条ID叫“喜欢睡睡”的评论。
　　她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点进那个ID的主页看了一眼，头像是一个睡门永存的表情包，主页里全是关于她的内容，这不会是大力士弟弟的账号吧。

　　她这么想着，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躺下。
　　蝉鸣声从远处的树梢传来，隐隐约约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原来被需要的感觉，是这样的。
　　程曦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她睡着了。

　　周六，天空中，一架飞往海市的客机正在航行。
　　驾驶舱内，仪表盘的灯光泛着幽暗的蓝绿色。陆琛戴着耳麦，目光沉稳地扫过面前的各项参数，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调整。

　　“海市塔台，东方五二八七，高度九千六，请求下降。”
　　“下降到三千，修正海压幺洞幺三，跑道三六左，东方五二八七收到。”
　　他每一个指令的复述都干净利落，平稳清晰。副驾驶笑着打趣：“琛哥，今天心情不错啊。”

　　陆琛没接话，只是淡淡地弯了一下嘴角。
　　飞机平稳降落后，陆琛完成了最后的检查单，摘下耳麦，揉了揉眉心。
　　今天是他的最后一次航线飞行，他的考核通过了。
　　从下周开始，他将转入飞行技术管理岗位，主要负责模拟机训练和程序编写，不再参与常规航班任务。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小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祝你天天开心快乐。——Zzz～”
　　陆琛睁开眼，嘴角又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今晚有周年庆直播，他看了一眼时间，踩紧油门，在六点前赶到了家。简单洗漱之后，他把电脑打开，戴上耳机，打开某音。

　　直播早已经开始，两个主持人正在侃大山，评论区刷刷地滚过。陆琛靠在椅背上，随手翻着评论区，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他等的那个人还没出来，下单了一份外卖。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第一个主持人下麦，换上“我是一个大力士”。评论区瞬间更加热闹，有人在刷“嫂子终于来了”，有人在问“木子白呢”。

　　陆琛将还没动过的外卖推到一边，手指停在键盘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又过了一会儿，苏之瑶笑着说：“好啦，接下来我们要请出一位大家都非常期待的嘉宾——让我们欢迎，睡睡！”
　　程曦被抱上麦的那一刻，评论区开始疯狂刷屏。
　　“睡睡！睡睡！睡睡！”
　　“天哪她真的来了！！”
　　“前排合影！”
　　“这是睡睡的荧幕首秀吧！”

　　陆琛的手指瞬间动了起来。他在评论区飞速敲下一行字：“欢迎睡睡！！睡睡晚上好！！！”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条：“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紧接着第三条：“今晚最佳时刻！！！”

　　旁边的弹幕都在刷“白白今晚要唱她的歌。”“睡睡粉丝这么多吗？”，陆琛继续打字：“睡睡勇敢说，我们都支持你！！”

　　这时，评论区有人问了一句：“睡睡是谁啊？”
　　陆琛立刻切过去，认真地敲下一行字：“一个很会唱歌的女孩子，很有创造力，粉上不亏。”

　　发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他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居然像个追星的小学生一样蹲在直播间里疯狂刷屏。
　　但是她值得！

　　麦上的程曦显然有些紧张，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带着笑意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大家好，我是睡睡。”
　　她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软软糯糯的，和唱歌的声音不太一样。

　　苏之瑶很自然地接过话头，聊了几句暖场的话，然后开始提问。
　　“第一个问题，大家都知道，《晚风》这首歌最近特别火，我想替广大听众问一问，睡睡当时创作这首歌的灵感是什么呢？”

　　评论区一阵起哄。
　　“是写给男朋友的吧？”
　　“肯定是写给某个人的情歌！”
　　“盲猜一个暗恋对象！”
　　陆琛看到这些评论，眉头微微一皱。他立刻敲下一行字：“别乱猜啊，离偶像的生活远一点，别造谣传谣。”

　　《晚风》刚发布的时候程曦配文写的是，想你了，我会好好生活。这哪里像是写给男朋友，明明更像是家人。

　　评论区有人回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陆琛理直气壮地敲回去：“我可是老粉了。”

　　与此同时，评论区里另一波讨论也在发酵，评论区里在刷。
　　“等等，睡睡说话一点口音都没有，好厉害！”
　　“这也值得夸？”
　　“声音真好听！”
　　“睡睡是哪里人呀？”

　　这个话题越刷越多，很快引起了主持人的注意。苏之瑶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笑着说：“我看到评论区好多朋友在问，我也很好奇，睡睡是哪里人呀？”

　　程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声音里带着一点迟疑：“嗯……我目前在海市生活。”

　　评论区瞬间炸了。
　　“果然是老乡！”
　　“海市人前来报到！”
　　“冲你是海市的，点个关注。”
　　陆琛看到这一幕，靠在椅背上，嘴角高高扬起。

　　苏之瑶兴奋的说:“巧了，睡睡可得给我个机会请你吃饭。”
　　程曦笑着说:“跟大美女吃饭我很乐意的。”
　　评论区路过一阵又一阵的酸柠檬。

　　回到刚才的问题，程曦沉默了两秒，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其实就是在某个傍晚，坐在窗边发呆，天色越来越黑，想起了爷爷，想起了小时候的日子。那天刚好很想他，正好有了灵感，就写了。”

　　评论区安静了一瞬，然后涌起更多的留言。
　　“原来是写给爷爷的……”
　　“破防了，我也想我爷爷了。”
　　“之前谁说情歌的，出来挨打。”
　　陆琛看着屏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满足感。

　　“第二个问题，”苏之瑶笑了笑，“除了唱歌之外，睡睡生活中还有什么其他的爱好吗？前段时间看到你发的动态，才发现你的字写得那么好，以后还会不会再发呀？”
　　程曦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这可不止一个问题。”
　　陆琛眉开眼笑，手指飞快地在评论区敲了一行字：“可忽悠不到我的睡睡。”
　　评论区瞬间跟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睡睡清醒”“明明是我们睡睡”“姐姐好理智”。

　　程曦还是回答了：“我生活中除了唱歌，其他事情很容易三分钟热度。练字是小时候瞎练的，没有什么章法，大家别学我。后面嘛……如果有想说的话，应该还会继续发的，顺其自然吧。”
　　问答环节结束后，苏之瑶又聊了几句，程曦便在一片“晚安”“早点睡”“期待新歌”的评论区中下了麦。

　　陆琛看着她头像变灰，接着缩小屏幕，没有立刻退出直播间。他还要听听木子白有没有好好唱。
　　打开外卖，不太热了。又打开某音，开始刷今晚的直播切片，已经有人把睡睡出场的部分单独剪了出来。他一个一个地点进去看，反复观看那段访谈，每看一遍嘴角就上扬一次。

　　手机震了一下，是黛黛发来的语音。
　　她点开，黛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睡睡！你今晚表现得超级棒！！一点都不像第一次直播！声音稳，反应快，回答问题也很自然！我跟你说，大家全在夸你呢，说你声音好听又有礼貌！我老公都说你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程曦听完，脸颊微微发热。她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把手机贴在胸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也觉得自己今晚表现得很棒。
　　她想找点事情来平复心情，开始打八段锦。
　　气流顺着脊柱往上走，胸腔打开，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