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的栀子花》梓平

27、迷茫期 都不要为了

　　她打车回了出租屋，没有开灯，就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零星的灯火发呆。

　　毕竟是她掏心掏肺喜欢的人，要放手吗？

　　第二天她照常去了公司，推开门时，办公室里的氛围依旧和谐。

　　张芸琪走过来轻声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有我们在。”

　　原本以为，林建国被派出所批评教育后，至少会安分一段时间，她能趁着这段时间整理证据，走法律程序。

　　代理律师打来电话：“林建国早前欠下的外债，牵扯出了一起团伙经济诈骗案，警方已经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涉案金额远超预期，已于今日依法对他执行刑事拘留，后续将正式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

　　“另外……林小姐，还有一件事，对方也委托了律师，希望能和您达成和解。”

　　律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职业性的冷静，“他们表示，只要您愿意代为偿还部分欠款，他愿意写谅解书，争取对林建国从轻量刑，对方律师已经多次联系，就等您的答复。”

　　林疏萤握着手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

　　她这辈子大多的痛苦，根源都在他身上。
　　现在，他锒铛入狱，让她妥协和解，让她替他还债，换他一个轻判？

　　从前的苦难将一文不值。
　　凭什么？

　　“我不同意！”

　　林疏萤的声音很坚定，“陈师，我不会替他偿还任何债务，也不会谅解，他犯下的罪，该他自己承担，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律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坚决，劝说道：“林小姐，我知道您对他有怨气，可他毕竟是您的父亲，血缘关系摆在这，一旦案件重判，对您的工作也会有影响。而且他基础病也不少，从轻量刑对他来说，总归是好的，您不再考虑考虑吗？”

　　“不用考虑 ”林疏萤打断他，“陈律，我就一个要求，我要让他坐牢，别的没必要调节。”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知过了多久，林疏萤慢慢平复了情绪，擦重新坐回工位。

　　柯屿是辗转从律师朋友那里，得知林建国涉案被拘的消息。

　　他想了很多，知道自己那天的话伤了她，，却忽略了她的痛苦，他一直想找机会跟她道歉，想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

　　却又怕她还在生气，不敢贸然打扰。

　　林疏萤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是柯屿，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疏离，没有说话。

　　柯屿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轻声说：“萤萤，我听说了你父亲的事。”

　　林疏萤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嗯。”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也知道我上次说的话不对，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柯屿放低姿态，主动示好，“我应该理解你，我知道你受了太多委屈，是我没有做好，没有好好陪着你，你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他的道歉很真诚，换做以前，林疏萤或许会心软，会原谅他。
　　现在，已经很难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柯屿：“你不用跟我道歉，你本来就没错。”

　　柯屿看着她，语气恳切，“你父亲的事，我知道你很委屈，但是和解的事，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只是从现实角度来说，签署谅解书，对你的影响也能小一点。”

　　她以为他是来道歉的，是来理解她的，可到头来，他也在劝她和解。

　　林疏萤气笑了，起身看着柯屿，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失望：“柯屿，到现在你还在跟我说这些，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话？”

　　“他是罪犯，他犯了罪，就该接受法律的惩罚，我为什么要给他谅解？我是受害者！”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你到底有没有真正为我想过？”

　　她越说越激动，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愤怒彻底爆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柯屿没想到她会反应这么大，一时有些无措，连忙解释：“萤萤，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担心这件事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我是想让你少受点伤害。”

　　“柯屿，算我求求你了，看在我大病初愈的份上，能不能闭嘴？”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疏萤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眼泪，语气渐渐平静：“先不说这些了，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柯屿：“你说。”
　　“公司安排我出国出差，下周出发，大概一个月左右。”

　　她要出国？还要去一个月？

　　柯屿强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这是好事，说明公司认可你的能力，对你的成长有帮助。”

　　林疏萤看着他强装的笑容，说道：“就是常规出差，没什么特别的。”

　　她顿了顿，眼神微微垂下，“而且，我只有好好工作，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才能更配得上你，不是吗？”

　　这句话，让柯屿心里一酸，堵得说不出话来。

　　“你很好，不用这么累，不管你怎么样，我都……”

　　“我知道。”林疏萤突兀打断他，“时间不早了，我还要收拾工作资料，你先回去吧。”

　　她在下逐客令，刻意保持着距离。

　　柯屿也只能无奈离开：“那你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按时吃饭，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十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跨越亚欧大陆，降落在慕尼黑国际机场时，林疏萤看着舷窗外湛蓝如洗的天空，和远处精美的德式建筑。

　　这是她第一次出国，没有忐忑，反倒有种逃离原生困境的释然。

　　此次团队出行，核心任务是考察德国顶尖的智能假肢与康复机械臂技术，引进先进设备与合作方案，助力国内助残公益项目落地。

　　林疏萤作为团队里的助理，主要负责，合作文案撰写、会议纪要整理，以及后续国内推广方案的筹备。

　　工作琐碎却关键，她丝毫不敢懈怠。

　　从机场前往酒店的路上，张芸琪全程用流利的德语和司机沟通，转头又给大家讲解慕尼黑的风土人情。

　　她在这里呆了五年，从城市布局到特色美食，娓娓道来。

　　林疏萤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模样，眼底满是羡慕。

　　羡慕她受过良好的教育，见过广阔的世界，更羡慕她骨子里自带光芒的自信。

　　那是林疏萤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原生家庭带来的自卑，让她即便在安稳的环境里，也始终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

　　和张芸琪站在一起，就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望着高大的向日葵。，

　　接下来的三天，林疏萤跟着团队走访了当地，几家顶尖的康复器械研发机构，见到了领先全球的智能假肢。

　　实现灵活抓取、行走，甚至精细动作；还有多功能康复机械臂，专为残障人士和术后康复患者设计，极大程度提升了生活自理能力。

　　合作洽谈的过程，远比想象中顺利，而这大半功劳，都归于张芸琪。

　　谈判桌上，德国方代表专业严谨，提出诸多技术细节、公益落地、版权共享的问题。

　　张芸琪都从容应对，德语英语完美切换。

　　林疏萤坐在一旁，快速记录会议内容，整理合作条款，时不时抬头看向张芸琪，眼里满是敬佩。

　　洽谈的最后一天，双方顺利签下合作意向书，约定后续落地国内公益试点项目。

　　为了庆祝合作成功，团队当晚在慕尼黑市中心的一家，传统巴伐利亚餐厅聚餐。

　　餐厅装修极具异域风情，木质桌椅，墙上挂着复古的装饰画，空气中弥漫着奶酪、烤肠和啤酒的香气，氛围热闹极了。

　　张芸琪坐在林疏萤身边，给她递过一杯果汁，笑着说：“别喝酒，这边啤酒度数不低，你尝尝这的特色奶酪，很有名的。”

　　张芸琪指着窗外的街道，说起巴伐利亚王宫的历史，讲她留学这几年，在图书馆熬夜做课题，在街头看艺术展。

　　空闲在阿尔卑斯山脚下徒步，她还讲起欧洲的艺术史，林疏萤突然发现，她是这么的有学识。

　　晚餐结束后，夜色渐浓，慕尼黑的街头灯火璀璨。

　　路过巴伐利亚王宫时，众人停下脚步，这座宏伟的建筑，在夜色中尽显庄重。

　　这段时间在德国，林疏萤刻意没去联系柯屿，手机里他发来的消息，她只简单报平安，没有多余的寒暄。

　　“芸琪姐，”林疏萤犹豫了很久，终于轻声开口，“如果一段感情里，你总是要委屈自己，总是要妥协忍让，才能维持下去，那这段感情还值得吗？”

　　张芸琪转头看向她，没有追问缘由，只是温和地说：“感情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委屈求全，好的感情，是两个人彼此理解，彼此迁就。而不是一个人拼命妥协，另一个人站着说话不腰疼，时间长了总会受不了的。”

　　“疏萤你要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为了感情，丢掉自己。你首先是你自己，是独立的个体，然后才是其他说身份。如果一段感情，需要你委屈自己去维持，那它本身就不是健康的。”

　　“工作和感情，从来都不是对立面，努力工作，是为了让自己有选择的权利，有不依附任何人的底气。而好的感情，是会让你变得更好，支持你追求自己的事业，而不是拖住你的脚步。你要想清楚，你想要的，到底是一段委屈自己的关系，还是一个能让你安心做自己的人。”

　　这些话，是她从未听过的道理，却精准戳中了她的心事。

　　她和柯屿之间，从一开始，就充满了不对等。她自卑，敏感，小心翼翼，而他理性，周全，习惯趋利避害。

　　她努力工作，想要变得更优秀，一开始是想配得上柯屿，想消除自己骨子里的自卑，想让两人之间的差距小一点。

　　可来到德国，看到张芸琪的样子，她突然明白，她努力工作，从来不是为了配得上任何人，而是为了配得上更好的自己。

　　她这辈子，已经被原生家庭拖累了太久，受了太多委屈。
　　难道还要回到那段让她不断内耗，不断委屈自己的感情里吗？

　　他给给她帮助，给她物质上的安心，却唯独给不了她最想要的偏爱和理解。

　　夜色下，慕尼黑的风轻轻吹过，拂起林疏萤的发丝，心里渐渐有了一丝清晰想法。

　　她知道，自己已经慢慢变了。

　　她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追求，而柯屿，似乎还停留在原地，依旧用七年前的方式在爱她。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林疏萤心头，让她辗转难眠。

　　等到回国那天，她必须做出一个决定，为这段悬而未决的感情，给出一个答案。

　　接下来的几天，林疏萤收起心里的迷茫，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跟着团队整理合作资料，走访当地公益助残机构。

　　闲暇时，逛逛慕尼黑的街头，看博物馆，逛大学，疯狂吸收着她不知道的知识。

　　柯屿的消息依旧每天发来，温柔依旧，关心依旧，可林疏萤的回复，却越来越平淡。
　　至于感情，值得就珍惜，不值得，便放手。

　　她不再像从前一样，患得患失，不再把感情当成人生的全部。

　　这里给了她成长，给了她底气，也让她看清了自己内心的选择。

　　飞机起飞，林疏萤看着越来越小的街景，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回国之后，一切都该有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