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重逢》砚煊

20、香格里拉进程95%

　　阮清许一直看着屏幕中裴栀铃发来的照片，脑海中不断回想着…

　　　为什么他身边的人对他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为什么政府工作人员可以陪他们去工作，甚至在过程中毕恭毕敬。
　　为什么同样是出差他就可以随时不去工作，而其他人不行。

　　阮清许在此刻算是明白了。

　　人家是大老板，给钱的一方，说话能不好使嘛！想去就去，想走就走，想留下就留下。

　　所有的细节在这一刻串联起来——理解了，因为他是陆则珩，就光这个名字在海城有多少人想攀附上，但凡够得上关系其他任何投资方都或许可以对你的方案重新考量甚至直接定了你。

　　阮清许你干了什么？你在这把人家睡了，还对人家呼来喝去…你还不高兴人家工作不陪你，甚至你还在这要跟人家玩什么季度恋爱…阮清许你真是活够了！他是陆则珩！

　　陆氏集团的陆则珩。

　　“清清？你还好吗？”裴栀铃担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阮清许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发不出声音。她的手在抖，连手机都拿不稳，只好把它放在桌上。

　　“栀栀，”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捡到宝了？”裴栀铃试探地说，“卧槽这是什么金龟婿！陆则珩啊！多少女人想接近都接近不了！”

　　“在海城，你要是陆则珩的女朋友，你甚至可以横着走。”虽然裴栀铃有些夸张，但是确实也不为过，有这层身份在，有多少人想通过你靠近陆则珩和陆家，所以你到哪都是中心…

　　“不…”阮清许的声音有些沙哑，“意味着，他一开始就没想着用真实身份跟我相处，也意味着他不想让我知道他真实身份…现在也能彻底说明我俩就是旅途中的露水情缘，人家根本没用真身跟我玩，结束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我找都找不到！”

　　“而且！我就算知道了，能怎么样？我一个普通人，我能对他怎么样！他凭什么这么骗我！”

　　阮清许的越说越激动，声音甚至有些哭腔，裴栀铃明白阮清许为什么会这样。

　　就是因为动了真心，所以才不希望对方真的是现在这样一个身份，如果对方也是普通人，阮清许或许可以等回去安顿好，两人可能还有重新开始的希望，大不了阮清许再重新认真的追一遍他。

　　可是现在，陆则珩，这个名字和阮清许就距离着十万八千里，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的差距，阮清许动了心但又无能为力。

　　这样的人就算现在和阮清许在一起，未来…都不用太远，回到海城之后，喜欢他的各家千金小姐，甚至陆家的家长都会来找她，让她离开，她不仅对陆则珩没有任何助力…甚至她可能还需要让陆则珩反过来帮她，陆家怎么可能让一个这样的人进门。

　　而且人家现在也可能没想着和阮清许坦诚相待，所以连名字都是假的，阮清许怎么可能不激动，怎么可能不伤心。

　　“栀栀…为什么偏偏是他啊…”阮清许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

　　“也许……也许他有苦衷？”裴栀铃试图解释，“他那种身份，肯定很多人想接近他。用假名也是保护自己，保护你……”

　　“保护我？”阮清许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栀栀，我在体制内工作五年。那些有钱人，那些所谓的‘大佬’，我见得多了。他们玩的有多花，我太清楚了。”

　　她想起那些饭局，那些暗示，那些权色交易。那些有钱有势的男人，是如何把女人当玩物，当装饰，当可以随意丢弃的消遣。

　　“三个月恋爱。”她喃喃自语，“多浪漫啊。限时的，不用负责的，玩完就走的。正好符合他们这种人的需求——新鲜感过了，就换下一个。”

　　“清清，你别这么想。”裴栀铃急了，“陆则珩不一样，我查过他的风评，他没什么绯闻，很自律……”

　　“那是因为他低调！”阮清许打断她，“不代表他没有！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如果真是正经谈恋爱，为什么要用假名？为什么要隐瞒身份？为什么不能堂堂正正地告诉我他是谁？”

　　裴栀铃说不出话了。

　　是啊，为什么？

　　如果真心喜欢，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为什么要编造一个虚假的身份？为什么要让这场恋爱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之上？

　　“清清，”裴栀铃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阮清许看着窗外。夜色已深，高原的星空低垂，银河横跨天际，美得不真实。

　　就像这场恋爱。

　　美，但不真实。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不过还能怎么办，尽早结束呗，免得人家家里来找我让我离开，更尴尬。”阮清许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力感。

　　挂断电话，阮清许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手机屏幕还亮着，是裴栀铃发来的那些关于陆则珩的资料——身家百亿，名校毕业，年轻有为，科技新贵……

　　每一个词都离她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而她，阮清许，二十七岁，无业，存款有限，未来迷茫。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个假名。

　　她想起了经幡下的吻，想起了他说“愿她自在如风”，想起了他发烧时守着她一夜，想起了他说“那就不要结束”。

　　那些温柔，那些真心，那些她以为真实的一 切——

　　现在，她还能相信吗？

　　外面越来越安静，万籁俱寂，阮清许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再次拿起手机，找到陆则珩的微信。

　　阮清许：【明天有空吗？去松赞林寺走走？】

　　阮清许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和他把话都说开了，既然都知道了，那就两人都体面一些，这段时间她确实很开心，如果没有陆则珩她也不一定在这会这么高兴，如果一声不响的离开，反倒是她不体面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回复来了：【好。几点？】

　　【上午十点，转经筒长廊见。】

　　她没有说更多，他也没有问。但两人都知道，这次见面意味着不一样。

　　上午十点，阳光正好。

　　松赞林寺的金顶在蓝天下熠熠生辉，转经筒长廊里已经有不少信徒和游客。铜质的经筒在无数双手的抚摸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转动时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大地的心跳。

　　阮清许到的时候，陆则珩已经在这了。修长的身形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这也是为什么阮清许第一眼就喜欢上他的原因，美色误人呐。

　　今天的陆则珩穿着深灰色的外套，阳光给他挺拔的背影镀了一层金边，也照出了他周身那种与生俱来的、无法掩饰的气场。

　　“你来了。”陆则珩转过身，看见她，眼神复杂。

　　阮清许点点头，没有笑：“走吧，边走边说。”

　　陆则珩牵住阮清许的手，阮清许也没有挣脱，很平常的轻轻回扣着他，像是长时间以来的一种习惯。

　　两人沿着转经筒慢慢的走着，渐渐远离人群，刚才的熙熙攘攘变成了现在的两个人安静的画面。

　　周围有信徒低声诵经，有游客兴奋拍照，但对他们来说，世界好像隔了一层透明的膜——看得见，听得到，但触不到。

　　走了十几米，阮清许开口了。

　　“陆则珩。”她第一次叫他的真名，声音很平静，“现在可以这么叫你了吗？”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也问得残忍。它撕开了所有伪装，所有暧昧，所有心照不宣的沉默。

　　陆则珩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她，她也在看他，眼睛清澈，没有任何躲闪。

　　几秒钟后，他回答了：“陆则珩。陆氏集团执行董事，科创公司创始人。”

　　很简单的自我介绍，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阮清许点点头，好像早有预料。她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是继续问：“为什么用假名？”

　　陆则珩沉默了几秒。他们转过一个拐角，阳光从廊柱间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香格里拉，我不想做陆则珩。”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不想做那个被无数人盯着、被无数期待着的陆则珩。我可以做陆则衍，一个普通的、可以随心所欲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她：“我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被你认识，而不是‘陆氏继承人’的身份。”

　　这个答案很真诚，也很浪漫。如果是以前，阮清许可能会感动。但现在，她只觉得悲哀。

　　“可是陆则珩，”她轻声说，“你不是普通人。你永远都不可能是普通人。”阮清许现在很平静，没有任何想和陆则珩争吵或是抱怨的语气。

　　这是事实，也是最残酷的鸿沟。

　　陆则珩停下脚步。他们也走到了长廊的中段，这里人少一些，安静一些。他转身面对她，眼神认真而急切。

　　“我知道你知道了。”他说，“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清许，我一开始就没想过和你短期恋爱。三个月？那只是开始。我想和你长远地走下去，我会负责，会对你好，会……”

　　“会娶我吗？”阮清许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

　　陆则珩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直接，太尖锐，像一把刀，划开了所有美好的幻想。

　　“我……”他张了张嘴，他想说会。

　　“你看，你犹豫了。”阮清许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高原上薄薄的云，“没关系，你不用回答。因为我的答案也很清楚——我不想。”

　　她转开视线，看着那些转动的经筒：“陆则珩，你知道我之前的工作。五年体制内，我见过太多你这种级别的人。他们有几个只有一个女朋友的？有几个真的会娶一个普通女孩的？”

　　“我这个人虽然普通，但我也确实不想和其他人一起分享你。”阮清许笑了笑，“你知道我之前的工作，所以我对你这样身份的人可能有什么刻板印象，但我知道你可能暂时也不一定是这样的人。”

　　“但我应该是赌不起你我的未来。”

　　阮清许继续开口，“我很喜欢你，是真的。”
　　“但我知道我们没有未来，也是真的。”

　　“你喜欢现在在香格里拉的我，可能因为是新鲜感，但是男女在生理和心理上对待感情原本就是不同的，女生可能是越来越爱，男生可能是越来越厌烦，所以…在我们都回到海城之后，你是叱咤风云的陆总，我是一个还没找到工作的人，咱俩这日子我都不敢想。”

　　阮清许没有任何生气，没有任何不耐烦，没有任何激动，甚至有些轻松开玩笑的语气在陈述这些事实，“所以，陆则珩，要不趁我们现在都保持着一定的清醒，我们就到这吧。”
　　“我不想以后等你甩了我，那我就太丢人了，在海城可没脸了。”阮清许笑了笑。

　　“清许……”陆则珩伸手想拉她。

　　但阮清许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你们不是快考察结束了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努力维持着平静，“回去吧。回到你的世界去。这段时间我很开心，真的。我想……你应该也是。那就让这段开心的记忆停在这里吧，体面地结束，好吗？”

　　她说得理智，说得冷静，像在分析一个项目，评估一份合同。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说一个字，心就像被刀割一次。

　　“我不想分开，你睡了我，你得对我负责。”陆则珩严肃的看着阮清许。

　　“你也睡了我啊，咱俩都不吃亏。”阮清许调整语气。

　　“所以，”他的声音沙哑，“你要因为那些还没发生的‘可能’，就否定现在的一切？”
　　“我有能力保护我们的感情，没有任何人可以质疑。”

　　“而且，我会娶你。”

　　阮清许摇摇头，“我知道，但我可能自卑吧，你可以这么理解。”

　　“这样…陆则珩，如果我们有缘还会再见的，现在…就这样吧，你回去好好冷静一下。”阮清许转身离开。

　　而在她身后，转经筒长廊里，陆则珩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黑暗。

　　陆则珩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昨天牵她手时的温度，残留着她指尖的触感。

　　陆则珩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楠的电话，“给我查一下，阮清许在工作的这五年到底发生过什么？大事小事，尤其是一些关于投资人的事情。还有，为什么离职？”

　　挂断电话，他重新抬头，看着阮清许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