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重逢》砚煊

18、香格里拉进程85%

　　裴栀铃从敦煌的沙漠中回来的那天，海城正在下着立秋之后的第一场雨，但是温度依然没有下降，还在映射着这座城市中忙忙碌碌的人们。

　　相比于阮清许离开的夏至，现在的秋雨温度更让人适合，没了夏天的燥热，多了一丝秋意漫漫的恬静。

　　飞机在雨幕中降落，滑行时舷窗外一片模糊的水汽。裴栀铃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打了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话痨，一路说着天气、油价、孩子的补习班。裴栀铃靠在车窗上，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在雨水中变得朦胧，心里却惦记着另一件事。

　　已经半个月没和阮清许好好通话了。

　　在沙漠拍摄的那段时间，信号时好时坏。偶尔能打通电话，也只能匆匆说几句——“我这边信号不好”“沙漠温差大，注意保暖”“等我回去再聊”。

　　那些碎片化的对话里，裴栀铃能感觉到阮清许的变化——声音里的轻快，偶尔的笑声，还有那种她说不上来的、像高原阳光一样明媚的语气。

　　“师傅，开快点。”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这个点，阮清许应该还没睡。

　　回到家，裴栀铃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洗漱自己，收拾好一切拨通了视频通话。

　　响了几声，接通了。

　　屏幕那端是阮清许的脸，背景是藏式的木窗和暖黄的灯光。她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随意挽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栀栀！”阮清许看到家里熟悉的背景，眼睛亮起来，“你回来了？”

　　“是啊，终于回来了，沙漠这一趟可把我折磨废了。”裴栀铃还在敷着面膜，一条腿搭在茶几上，另一只手在拿着按摩锤给自己敲腿。

　　“你这趟去敦煌，没顺便溜达溜达玩一玩嘛？”

　　“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他们这次的任务安排的时间可紧凑了，明天收工都黑天了，然后累了一天只想躺着…一天都没有精力再去溜达了。”裴栀铃回想着那一个月的拍摄，有气无力的回想着。

　　“那这次给你们放假了么？你在家好好修整两天。”

　　“放了明天一天，再加上后天的周末，三天，我要完完整整的躺三天！养一养我这老腰。”裴栀铃还伸了一个懒腰。

　　裴栀铃摆摆手，“不说这个了，你怎么样？香格里拉好玩吗？”

　　“嗯…挺好的。”

　　这个回答太简单，太含糊。裴栀铃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看着屏幕里的好友。

　　“挺好的？哪方面挺好的？阮清许，”她叫她的全名，这是她们之间表示“我要认真了”的信号，“你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你的表情，你的语气，还有……”裴栀铃眯起眼睛，“你背后那个杯子，怎么是两个？”

　　阮清许下意识地回头，看见茶几上并排放着的两个马克杯——一个她的，一个陆则珩昨晚留下的。她的脸瞬间红了。

　　“啊……那个……”

　　“哪个？”裴栀铃的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清清，你有情况。”

　　沉默了几秒。屏幕里，阮清许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在这边……谈了个恋爱。”

　　“！！！”裴栀铃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什么时候的事？！和谁？！是上次你说的那个特别帅的男人吗？！”

　　“目前是他…”阮清许声音轻的如果不是裴栀铃把声音调的大一些，甚至都听不到她的声音。

　　“目前？之前不是啊？你谈了几个啊？清清，有句话怎么说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要么一个都不谈，要么两个月内谈了两个！”裴栀铃声音有些激动。

　　“不是不是！就这一个！就是他。”阮清许怕裴栀铃误会，连忙解释。

　　“天呐！”裴栀铃兴奋地拍大腿，“太好了！我就说嘛，你这种颜值，这种性格，怎么可能一直单身！快说快说，怎么开始的？他是做什么的？对你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阮清许被她逗笑了，简单讲了讲这一段时间的经历——从夜市的偶遇，到松赞林寺的重逢，到三个月的恋爱约定，到草原上的公开，到经幡下的吻。

　　裴栀铃听完之后一时间语塞…有点没反应过来，这缘分确实妙不可言。

　　“所以，”裴栀铃听完，小心翼翼地问，“你们现在是……认真的？”

　　阮清许沉默了。她的笑容淡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我们两个是限时恋爱。”她轻声说，“其实也快结束了。”

　　“限时？”裴栀铃皱起眉，“什么意思？”

　　“就是…我或者是他，离开这里之后就桥归桥路归路，就没有这段关系了。”

　　“这是什么新型恋爱模式吗？”裴栀铃皱着眉头问着阮清许。

　　她看着屏幕里好友有些落寞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既为她终于敞开心扉而高兴，又为这段注定短暂的恋情而心疼。

　　“清清，”她放柔声音，“你动心了，对不对？”

　　阮清许没有否认。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可是栀栀，”她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我现在的情况……说难听点就是朝不保夕。没有工作，没有方向，存款只够撑半年。我凭什么要求别人和我认真？凭什么耽误别人？”

　　“什么叫耽误？”裴栀铃有些生气，“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哪有谁耽误谁？如果他真的喜欢你，就会接受你的全部，包括你现在的不确定性。”

　　裴栀铃还想说什么，但看阮清许疲惫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换了个话题：“他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陆则衍。”阮清许说，“他说是做人工智能的，一个小公司。”

　　“他说？你没问他啊。”裴栀铃问道。

　　“没问，本来心思玩玩的，一开始就没问他，后来在问…就有些刻意了。”阮清许说着。

　　“那你有照片吗？”

　　“没有合照，但有一张在松赞林寺偷拍的侧影…”阮清许发给了裴栀铃。

　　裴栀铃看着这张照片，不得不承认随手一拍的氛围都这么好看，现实中只会更帅，难怪自己闺蜜会心动，这搁谁谁不东西…裴栀铃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很耳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对了栀栀，你回来了就可以收快递了，我明天给你有一些酥油茶过去，很好吃，你尝尝。”

　　“好啊好啊。”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转到裴栀铃的沙漠拍摄，转到海城的天气，转到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但裴栀铃能感觉到，阮清许的心思不在这里。

　　挂断电话，已经夜里十点多了，裴栀铃还是觉得这个名字她绝对熟悉，他们之前做节目的时候好像谁提过？还是什么时候她在哪看到过？脑袋里的信息太杂了，裴栀铃一时间根本回忆不起来了…

　　裴栀铃坐下来打开电脑，在搜索软件的搜索框里输入“陆则衍人工智能”。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有几条是重名的人，有学生，有普通职员，但都不是阮清许描述的那个“气场很强”“一看就不普通”的男人。

　　而且网上有照片的这几个所谓同样名字的人，一看也不是能让阮清许一见钟情的人…

　　裴栀铃皱起眉。她想了想，删掉“人工智能”，只输入“陆则衍”。

　　这次结果更少。除了几条无关的信息，什么都没有。

　　奇怪。如果真像阮清许说的，是某个小公司的负责人，至少应该有公司信息或者行业报道吧？

　　裴栀铃换了个思路，输入“陆则衍香格里拉”。

　　还是没有。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某种直觉在她心里发酵——这个名字不对劲。

　　她本来准备全部都重新删除，再重新输入一遍，但是在她一个个删除的时候，搜索框中只剩下“陆则”两个字的时候，下面自动补齐一个“陆则珩”的名字。

　　裴栀铃的手指顿住了。

　　所以…她刚才觉得熟悉的名字是陆则珩的名字，虽然这两个名字很像，但差的也太远了。

　　陆则珩。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海城科技界的传奇人物，陆氏集团最年轻的继承人，科创公司的创始人。财经杂志的常客，各大科技峰会的座上宾。虽然低调，但这个名字在海城的商业圈里，几乎无人不知。

　　裴栀铃虽然没见过他长什么样，但是电视台财经那边的人几乎每个人都想采访他，但是谁都约不上他的档期，被一次次的拒绝，至于照片…裴栀铃在台里没见过，她准备在网上找一找看看其他活动没有没露出的照片。

　　那是一篇半年前的商务专访，配图是一个男人的侧影。照片拍得很艺术，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侧脸轮廓分明。虽然看不清正脸，但那种气场——冷峻，疏离，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压迫感——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文章标题是：《陆则珩：在继承与创新之间，我选择后者》。

　　而里面的这种图片虽然是两种风格，但是看起来都挺像的…只不过没见过本人，裴栀铃不敢轻易下结论，而且这专访已经挺久了，没有正脸，不具备参考价值了。

　　裴栀铃快速浏览文章内容。里面提到陆则珩他们公司最近在推进一个文旅项目，地点在…云南。

　　她的心跳加快了。

　　继续搜索“陆则珩香格里拉”。

　　这次的搜过结果明显多了，虽然都是一些行业预测和项目投资的内容，但是更多的说是这个项目的投资回报率以及市场的分析。

　　报道很短，没有细节，没有照片。但结合阮清许的描述——他在香格里拉“工作”，身边有助理和同事，阵仗不小……

　　裴栀铃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大脑飞速运转。

　　陆则衍。陆则珩。

　　一字之差。

　　会不会这么巧…裴栀铃重新拿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