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巷的月光信》青悠dodo

4、雨夜的窗棂 一起修窗户

　　入夏的雨，总来得猝不及防。

　　傍晚时分，原本还晴朗的天忽然暗了下来，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迅速铺满了整个天空。苏亦安刚把陈木匠的画簿放回樟木箱，窗外就响起了“哗啦啦”的雨声，风裹着雨丝砸在窗棂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糟了，阁楼的窗户好像没关紧。”苏亦安皱起眉，转身就要往楼上跑。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凛青悠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雨幕里，裤脚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我听见雨声，想着你阁楼的窗户可能没关，就过来看看。”他举起手里的工具箱，“我带了工具，一起上去修吧？”

　　苏亦安心里一暖，接过他手里的伞：“谢谢你，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凛青悠笑了笑，跟着他往阁楼走。

　　阁楼的窗户果然没关紧，雨水已经顺着窗缝渗了进来，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水。凛青悠放下工具箱，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他拿起抹布蹲在地上擦水，动作熟练又自然，像在收拾自己家一样。

　　苏亦安站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场景很熟悉——就像画簿里，周阿婆帮陈木匠递刨子的模样。他走过去，拿起另一块抹布：“我来帮你。”

　　两人蹲在地上，一起擦着地板上的水渍。雨声很大，把其他的声音都淹没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布料摩擦地板的“沙沙”声。苏亦安偷偷瞥了一眼凛青悠，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像极了第一次遇见时的模样。

　　“你看什么？”凛青悠忽然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

　　苏亦安的心跳骤然加快，连忙移开视线：“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擦得真干净。”

　　凛青悠笑了，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那是，我小时候经常帮阿婆擦地板呢。”

　　擦完地板，两人又一起修窗棂。凛青悠拿着锤子敲钉子，苏亦安帮他扶着木板，凛青悠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皮肤白皙，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苏亦安看入了迷，指尖不小心碰到一起，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苏亦安的心跳声连自己都能听见，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扶着。凛青悠耳尖微红，轻咳一声，继续拿着锤子轻轻敲打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风裹着雨丝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泥土清香。苏亦安看着凛青悠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在上海的那些日子——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到空荡荡的公寓，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而现在，只是和凛青悠一起修窗棂，听着雨声，都觉得心里格外踏实。

　　“对了，”凛青悠忽然开口，“我昨天在整理阿婆的旧物时，发现了一个小盒子，里面好像有东西。”

　　“什么东西？”苏亦安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锁着的。”凛青悠放下锤子，“等雨停了，我拿过来给你看看。”

　　苏亦安点点头，刚想说话，就听见楼下传来“哐当”一声响。两人对视一眼，连忙往楼下跑。

　　跑到堂屋时，看见八仙桌上的白瓷茶壶掉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茶水洒了一地。“应该是风太大，把窗户吹开，碰掉了茶壶。”苏亦安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捡碎片。

　　凛青悠也蹲下来帮忙，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苏亦安紧张地问。

　　凛青悠举起手指，指尖被碎片划破了一个小口，正渗着血珠。“没事，小伤口。”他笑着说。

　　苏亦安却皱起眉，拉着他的手走到卫生间，用清水帮他冲洗伤口，然后从行李箱里翻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他的指尖上。“以后小心点。”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凛青悠的耳尖红了，他低着头，看着苏亦安握着自己手的模样，心跳像擂鼓一样“咚咚”作响。他忽然觉得，这个雨夜，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两人收拾好碎片，坐在堂屋的竹椅上。雨还在下，窗外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远处的乌篷船在河面上摇摇晃晃，像一片叶子。苏亦安忽然想起周阿婆的信，想起陈木匠的画簿，想起那些藏在旧时光里的遗憾。

　　“青悠，”苏亦安开口，声音很轻，“你说，要是陈木匠知道阿婆也喜欢他，会不会就不会去上海了？”

　　凛青悠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他们虽然错过了，却把最好的回忆留在了青瓦巷。就像阿婆说的，月光会把他们的心事藏起来，永远不会消失。”

　　苏亦安抬头看他，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把心事藏在了青瓦巷的月光里——藏在了和凛青悠一起修窗棂的雨夜，藏在了他递过来的那杯碧螺春里，藏在了他笑起来时的梨涡里。

　　雨渐渐小了，月光越来越亮。苏亦安看着凛青悠的眼睛，忽然鼓起勇气，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青悠，”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不想像阿婆和陈木匠一样把心思埋藏心底，你愿意……和我一起，把心事留在青瓦巷的月光里吗？”

　　凛青悠的眼睛亮了，像被月光洗过的溪泉。他用力点点头，反手握住苏亦安的手：“我愿意。”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一层碎银。窗外的雨停了，青瓦巷的故事似乎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