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巷的月光信》青悠dodo

3、画簿 阿婆be的

　　整理老宅的第七天，苏亦安在阁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樟木箱。

　　箱子比之前的旧木箱大些，表面刻着简单的缠枝莲纹样，铜锁倒是完好。他抱着箱子下楼时，正撞见凛青悠提着一篮刚摘的杨梅走进来，深紫色的果子装在竹篮里，透着新鲜的酸甜气。

　　“这是阁楼里找到的？”凛青悠放下篮子，伸手帮他托了托箱子底部，指尖不经意擦过苏亦安的手腕，“看着像是阿婆陪嫁时的东西。”

　　苏亦安点点头，把箱子放在八仙桌上。铜锁没锁，一推就开了。里面铺着一层褪色的红绸布，放着几件绣品、一个银质的长命锁，还有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画簿。画簿的边角已经磨损，封面上用钢笔写着“陈记木作”四个字，字迹遒劲有力。

　　“陈记木作？”苏亦安拿起画簿，“是陈木匠的？”

　　“应该是。”凛青悠凑过来看，目光落在封面上，“阿婆说陈木匠不仅会做木工，还喜欢画画，只是从来没给人看过。”

　　苏亦安小心翼翼翻开画簿。第一页画的是青瓦巷的全景，笔触稚嫩却认真，巷口的老槐树、临河的雕花窗，还有巷尾那间小小的木工作坊，都在纸上清晰可见。往后翻，大多是木工作品的草图：精致的木盆、雕花的床栏、带着花纹的木梳，每一张下面都标注着尺寸和制作日期。

　　翻到中间几页时，苏亦安的指尖顿住了。

　　那几页画的不是木工，而是一个穿蓝布衫的少女。少女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捏着一朵栀子花；少女坐在临河的石阶上，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少女蹲在木工作坊门口，帮陈木匠递着刨子……每一张画里的少女，眉眼都和周阿婆年轻时的照片很像。

　　“原来陈木匠也喜欢阿婆。”苏亦安轻声说。

　　凛青悠的睫毛颤了颤：“阿婆到最后都不知道。她总说，是自己一厢情愿。”

　　画簿的最后一页，画的是一个提着行李箱的青年，站在青瓦巷口，背景是开往上海的火车。下面写着一行小字：“民国三十七年夏，赴沪。待我归，必娶卿。”

　　苏亦安合上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原来有些错过，不是因为不够喜欢，而是因为命运太残忍。

　　“要不要去巷尾看看？”凛青悠忽然开口，“陈木匠的木工作坊还在，只是现在改成了小卖部。”

　　苏亦安抬头，看见凛青悠眼里的光，像极了想分享秘密的孩子。他点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巷尾的小卖部很小，门口摆着几张旧竹椅，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那里晒太阳。

　　“张爷爷，我们来看看。”凛青悠笑着打招呼。

　　老人抬头，看见他们，眯起眼睛笑了：“是青悠啊。这位是周阿婆的亲戚？”

　　苏亦安点点头：“我叫苏亦安。”

　　“好名字。”老人指了指小卖部的墙角，“那里就是以前的木工作坊，我年轻时还在这儿学过木工呢。”

　　苏亦安走过去，看见墙角堆着几块旧木板，上面还留着陈木匠当年刻下的花纹。他想起画簿里的那些画，想起那句“待我归，必娶卿”，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陈木匠是个好人，就是命不好。”老人叹了口气，“去了上海没几年，就遇上了事故，没了。他的工友后来把他的遗物送回来，里面就有一本画簿，周阿婆看了，哭了整整三天。”

　　苏亦安回头看凛青悠，他正站在阳光里，安静地听着，眼里有淡淡的湿意。苏亦安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见他时，他蹲在廊下画画的模样，想起他递过来的干毛巾，想起他送的那杯碧螺春——原来这个总是温柔待人的青年，心里藏着这么多关于青瓦巷的故事。

　　离开小卖部时，夕阳已经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亦安忽然开口：“青悠，谢谢你。”

　　凛青悠回头，眼里带着疑惑。

　　“谢谢你带我来看这些，谢谢你告诉我阿婆和陈木匠的故事。”苏亦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在上海的时候，我总觉得生活很空，好像什么都抓不住。但在这里，我觉得心里很满。”

　　凛青悠的耳尖红了，他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我只是……想让你多了解青瓦巷一点。”

　　两人走到老宅门口时，苏亦安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那张“青瓦巷的第一杯茶”的照片，递到凛青悠面前：“这张照片，我想设成壁纸，可以吗？”

　　凛青悠抬头，撞进苏亦安温柔的目光里，忽然笑了，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可以啊。”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把青瓦巷的影子拉得很长。苏亦安看着凛青悠的笑容，忽然觉得，那些藏在旧信和画簿里的遗憾，好像都在这一刻，被温柔地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