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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   天刚亮,帐篷里朦朦胧胧的。心里揣着即将回宫的兴奋,宣卿压根睡不着了。

      虽然不知道回自己家有什么好兴奋的...她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伸手推推敖敦,“敖敦,敖敦!快起来,回宫了。”

      敖敦被晃醒,瞥了一眼帐顶又闭上眼,迷迷糊糊地开口:“再等会儿吧...”

      “你怎么天天赖床?”宣卿埋怨。

      倒反天罡!

      “太早了...”敖敦揉着眼睛,把她按进怀里,大有再睡一觉的意思,“就算我起得来,丹烟也起不来。”

      “不等他们了嘛!”宣卿又晃着他的腰,撒娇道,“我们两个先回去,让丹烟他们带着行李慢慢走。我在这儿一刻也睡不着了,我要攒着回去睡我的大床!”

      “遵命遵命。”这觉肯定是没法睡了,敖敦认命一般睁开眼。

      连早膳都顾不上用,宣卿催过来催过去,一洗漱完毕,她就拉着敖敦出了帐篷。

      清晨的奔狼原还罩着一层薄雾,草叶上挂满露珠,宣卿走着走着摸摸自己的胳膊,心想怎么还有点冷。

      很快到了马厩,雪团子看见她,扯着马绳想往前蹭蹭她。

      “几天不见,想不想我呀?”宣卿走上前搂了搂它的脖颈,就要解绳子。

      “你要自己骑?”敖敦一边上鞍一边回头看她。

      “嗯!”宣卿指使他给自己的马鞍也调整调整,“反正路也不远,我早都好了。”

      他们并辔而行,看着越来越近的城墙,宣卿松了口气,明明以前在南盛,出宫玩几个月的也没想着要回家,这到了帐篷里却是一点也待不住。

      还不如去风息原晃悠一圈有意思,宣卿心想,还有她的药庭,好些天没去,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果然女人一有了事业就牵肠挂肚啊!

      宫门口的侍从远远上来迎,宣卿却摆摆手,道:“我要先去药庭看看。”

      “起得那样早,不是为了回寝殿睡觉的?”敖敦说。

      “我都想好啦,去药庭转一圈,晌午去纯娘娘宫里吃饭,”宣卿笑道,“吃饱了回去睡一个长长的午觉。”

      “原来是这个计划。”敖敦笑了笑,“那我陪你一起。”

      “不用!”宣卿自顾自驾马往前走了几步,“你不是还有事情处理吗?快去吧,早点处理完回来陪我吃晚饭。走啦!”她话音刚落就策马而去。

      “可是,卿...”

      天天腻腻歪歪的让人看了笑话。宣卿跑出一段后放缓速度,摸到通济药庭。

      陆元君正在院中督促学徒劳作,回头看她时明显愣了一下。

      “呀,公主,”陆元君行了个礼,“头回见公主这样穿,怪稀奇的,一下子没认出来。”

      穿个马步裙而已,明明知道她说的是正常话,听上去总觉得阴阳怪气。

      宣卿点点头往里走,“这些日子我不在,药庭没什么事吧?”

      “一切安好。”陆元君说。

      到了内室,她取出瓷杯,泡上热茶,“您来的真早,大巫医和丁太医他们都还没来。请稍坐片刻,我去取账簿和药材出入库记录册。”

      宣卿把茶杯挪近了些,当它是个手炉。清晨的草原还是有点冷,她一路骑马过来,手都吹凉了。

      等陆元君把册子搬来,她便翻起来。她现在也是算账的一把好手,从前在南盛皇宫里还压根不会看这些账本的。

      查完账还得去对对库存,直到日头烈了,她才回来坐下,端起那杯茶。

      “给您换一杯吧?”陆元君问。

      “不碍事。”宣卿润润口,表情轻松起来,“说起来,前段时间哥哥从南盛给我捎的种子,应该是蝴蝶兰,放在药庭可种活了?”

      陆元君摇头,“是发了点芽,但很可惜,没能种活。”

      “是么?”宣卿有些遗憾,“已经扔掉了?”

      “还没有。”陆元君起身开门,“请随我来。”

      室内的苗圃比较荫凉,一排排嫩绿的草叶看过去,只有最角落的那盆格格不入。

      宣卿走过去蹲在前面,盆中的泥土还是翻新过的,看起来明明有被精细照料,可幼苗了无生气地蜷在土表,阳光斑驳地落在那里,来自故土的种子到底没有在这里种活。

      “看什么看?南盛来的娇贵玩意儿,水土不服,种不活也正常。”勃日帖抄着手站在不远处,还是那么粗声粗气的。

      “药庭里从南边移过来的娇贵玩意儿还少么?不都长得挺好?”宣卿听完他这话更郁闷了。

      勃日帖被噎了一下,摸了摸胡子没接话。

      “您快别说了!”陆元君劝道,“大巫医只是嘴上不饶人,这种子就他照顾的勤,每天早上都来,说种不活了却也没放弃,他想了好多法子,今天怕又是来看的。”

      “瞎说!”勃日帖否认。

      “那您大早上跑后院来做什么?”陆元君反问。

      宣卿当然明白这老头也是个嘴硬心软的脾气,不再较真,慢慢站起来,“算了,种不活就扔掉吧,不是什么特别好看的花儿。”

      勃日帖盯着她,道:“你也是个南盛来的娇贵的,过来吧,让我看看你的脉象。”

      刚坐到大巫医的诊案前,穆伦泰端着个木托盘走过来。

      “世子妃!”穆伦泰笑着打招呼,把托盘放在诊案上,里面是一些奶酥饼和茯苓糕,“您好些天没来了,快尝尝吧,大巫医刚做的。”

      宣卿受宠若惊:“给我做的?”

      “呸!”勃日帖说,“药庭的小崽子们喜欢吃,什么叫专门给你做的?我可不知道今日你来。”

      “行了行了,”宣卿不跟他闹,一只手搭在脉枕上,另一只手捻了块奶酥饼吃,“嘴比城墙都硬,管你是不是给我做的,第一块还不是让我吃上了!”

      穆伦泰也坐在旁边吃,借机偷会儿懒。

      勃日帖不回她,静静地把脉,来回摸了好几遍才松开,“脉象倒还算平稳,就是有些虚浮。生过大病的人要注意休息,药庭的事交给他们打理不就行了?别累着,别整天瞎操心。”

      “我可是很看重自己的,累着谁都不会累着自己。”宣卿把袖子拉好,“再说了,疫病都过去那么久了。”

      “倒不全是疫病的事儿...”勃日帖皱了皱眉,“算了,你真劳累的话也不能这大老早就跑来了,倒是我这个老东西瞎操心了!”

      “阿勒坦最近怎么样?察鲁没带人来找他吧?”宣卿问。

      “他好得很。察鲁不是应该一并去围猎了么?哪还会带人来你的地盘!”勃日帖拿笔写起什么。

      “我怕他趁我不在,偷偷来找事。没事就好!”宣卿托着脸,“写什么?”

      “都叫你少操心了...”勃日帖骂骂咧咧地点下最后一笔,“给你的,带回去每天喝一碗。”

      “我?我不是脉象平稳么?喝什么?”宣卿面露难色。

      “对身体好,叫你喝就喝着,过些日子再来给我看看脉象。喝没喝我可一摸就知道!”勃日帖把药方塞进她怀里。

      “知道了...”宣卿不情不愿地应下。

      “一个两个都不叫人省心,待会儿你回了王宫,记得去看看王爷,督促他喝药,他最近几日闹小孩子脾气,总是偷偷把我给他煎的药倒掉!”

      “真的假的?”宣卿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刚好这边事儿也忙完了,我这就去说他。”

      勃日帖这才笑着摇头,语气缓和了些,“说起来,你和世子都成亲半年多...得八个月了,怎么一点好消息都没有?”

      “什么好消息?”宣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就是有喜的消息啊!”勃日帖声音低了些。

      “什么...什么好消息我听不懂!”宣卿结结巴巴地说,红着脸起身就跑。

      “这个时候装不懂了,你们俩应该有行...”勃日帖还想打趣儿,人已经跑远了。

      穆伦泰好奇地开口:“师傅,他们应该行什么?”

      “小孩子别问,没眼色!”勃日帖板起脸,用骨杖抽他的屁股,“忙你的去。”

      宣卿来到龙格巴图的寝宫时,已经快晌午了。龙格巴图正靠在榻上,床案上放着药。

      纯娘娘坐在对面,两人似乎僵持了许久。

      “父亲,纯娘娘。”

      “卿儿来了。”纯娘娘露出个和蔼的笑容。

      “我听说有人闹小孩子脾气,不肯喝药,赶来瞧瞧。”宣卿说。

      才短短几日不见,这位铁勒王似乎又苍老了些,两鬓的斑白多了,连眼睛里都不再有昔日的精光。

      纯娘娘叹了口气,“我劝不动王爷,你正好替我劝劝他。这也快晌午了,我去打点一下厨房,你就就在我这儿用午膳。”

      “我正有此意呢。”宣卿笑着提裙坐在榻边,“怎么不肯喝药呢,父亲。”

      “太苦了...”龙格巴图撇撇嘴,“勃日帖那个老东西,肯定在里面加了什么...”

      “我也是个不爱喝药的,怕苦,不过这良药苦口嘛。”宣卿将信将疑地端起碗闻了闻,果然一股子刺鼻的苦味。

      但这说到底是给王爷的药,能有多苦?她不信邪,舀起一勺尝了尝。

      苦死了!

      “呸呸呸!”宣卿眉头直皱,想吐也不合适,过了好久才缓过来,“这也太苦了,大巫医不会真的是公报私仇吧?”

      龙格巴图居然哈哈大笑起来,“看吧?连你都这么说。”

      “话虽如此...大巫医倒也不至于害您!”宣卿喝了好几口水压下苦味,“父亲还是得喝。您可是英雄之王啊,名号响当当的,上战场杀敌都不怕,怎么会怕这区区一碗药?我就在这儿看着您,一滴都不许剩。”

      龙格巴图马上又一副便秘的表情。

      宣卿冲门外喊道,“来人,去取一碟蜜饯来。”

      她又转过头看着龙格巴图,“您喝完再吃个蜜饯,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可您要是不喝,我就去告诉敖敦,到时候他来了,你们两个大眼对小眼谁都不愿意先开口说话,那场面可就尴尬啦。”

      龙格巴图实在是无奈,只能唉声叹气地接过药碗,左等右等,等到蜜饯来了,才一口气把药灌下去。

      宣卿的表情也是副感同身受的样子。

      龙格巴图含了蜜饯,眉头才舒展开,“小小年纪,比勃日帖心肠还硬...”

      “这都是为了您好。”宣卿说,“还不是您和敖敦,两个不会说话的,才把关系处成这样。他心里总挂念您,又不知道怎么说怎么做,只好由我这个当儿媳的来出这份力了。”

      “你倒是好心,要帮他讲话。”龙格巴图目光柔和,“你从刚来时便是这样,处处维护他。你难道不怨恨他那日在乾元殿求娶你,也不会觉得他的性子古怪么?”

      “怨恨?”宣卿也馋嘴吃了颗蜜饯,笑说,“怨了几天吧,可我过来是有责任的,再不情愿也得情愿了。不过我早就不那么觉得了!况且每个人的性子不一样,他多好啊,哪里能叫古怪?”

      “你看出他哪点好了?”龙格巴图道,“他把那些事都同你讲过了?”

      “他有什么缺点么?”宣卿反问,“还不都是因为...”她顿了顿,不想提起敖敦的伤疤,便拐了个弯说道,“也跟您说过,是您对他要求太严格了。亲人的意思就是这世上最亲的人,他都没有母亲了,您作为父亲,有时候多关心一下他的身体,比关心那些政务、挑他的纰漏,有用得多。”

      “我这辈子阅人无数,但是...”龙格巴图闭了闭眼,“从没有哪个人和我说过这些话,以前我独断专行,他们都不敢。”

      他的声线有些不稳,宣卿突然看得出,什么英雄、什么王爷,到了亲情前面也都会有很想落泪的那么一个瞬间。

      他肯定也是后悔的吧,宣卿心想。

      “药也喝完了,”龙格巴图低声说,“你先回去吧。”

      “父亲先别急。”宣卿又开口,“我还有一件事。”

      不等龙格巴图接话,宣卿便继续说:“我们南盛行科举制度,父亲应该知道。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出身寒微,只要有才学、有武艺,都有参与考试,入朝为官为将、为国效力的机会。可是我来了北陆以后,发现这里的官员选拔仍然依赖于贵族的世袭,也不管那些贵族的后代蠢不蠢...牧民世代放牧,商人世代从商。看起来制度平稳,可是不是埋没了很多真正有本事的人?”

      龙格巴图眼神有些复杂:“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北燕是后来才有的国家,你也知道。从前北陆和蛮族没什么两样,一样的野蛮、混乱。我们以武立国,这两百年来,才开始有贵族读书,传统如此。”

      “我明白。”宣卿点了点头,“所以这些日子我也仔细想过,我们想学习南盛,也不是照搬照抄。我想办学堂,就不能只分文、武,更得加入一些医、工、种植、畜牧、纺织技艺,让他们不只是依靠血脉和出身,而是靠自己选择生存之道。”

      她看龙格巴图真的在细细琢磨,又继续说:“我知道这些可能有点难以实现...但是我计划了一下嘛,不就是把我们皇宫里的太医院、工部、御衣局什么的,改良一下搬来用吗?从前那里面也有不少学徒,我也不打算一口吃成个大胖子。我们先办一两处,招一些学生试一试,再慢慢改进、慢慢扩大。迟早有一天,能让苏日图州,甚至各个部落的孩子们都能上学堂。”

      “你想在苏日图州办学堂?”龙格巴图终于挑挑眉,“你的想法固然好,可你这样为我们北燕筹谋,药庭也就罢了,学堂可不一样,你哥哥若是知道...”

      “我这次回去就要跟他说呢!就是因为你们天天想着南盛南盛,北燕北燕,面对面坐着心里还在算计。”宣卿不悦道,“永远张口闭口都是南盛如何,北燕如何。这样的猜忌都存在了几百年了,所以才需要一代一代的女人替你们去牺牲。”

      “但以前的那些公主,她们既没有权力地位,也没有选择。”宣卿叹了口气,“还好我不太一样,我恰好有那么点本事。虽不知道哥哥会怎么说,但我有时候会想着,我父皇只有一个女儿,使我不得不来北陆,是不是某种命中注定的结果。我的身份和与哥哥之间的感情,或许能给我一些助力,我来当这个桥梁最合适了。”

      “你这孩子...”龙格巴图惊讶到说不出话,许久,才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想做什么,去和敖敦说就是了,不用再跟父亲讲了,父亲都支持。”

      “那哪能呢?”宣卿放软了语气撒娇,“您才是我们北陆最大的大王呢,有什么事当然都得先来请示您。”

      “行了行了,我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 6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