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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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初雪，还去游乐园吗？”
江雾妄倚靠在房间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敲打门框，他已经等了整整半个小时了，语气里带了些许不耐烦，但不多，更多的是一种早已习惯的无奈。
哪有人为了出去玩搭配半个小时？！
“去！你等一下！我换条小裙子！”门内传来回应，闷闷的。
江雾妄转身回到客厅，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看到茶几上红彤彤的苹果，询问袁阿姨后拿起水果刀削。
苹果皮呈螺旋状缓缓垂落，动作娴熟。
穆初雪推门出来时，他正好削好第一个。
“这个装扮好看吗？像不像芭比娃娃？”穆初雪高兴得在江雾妄面前转一圈。
江雾妄看到眼前这个精致如同洋娃娃的女孩，耳根泛红，害羞的别过头。
太可爱了。
“不好看，比芭比娃娃还难看。”他依旧嘴硬回答，手很诚实地把苹果递过去。
口是心非是她的特权。
穆初雪笑吟吟地顺手的拿过去吃了起来，笑容藏不住。
黄丽来接孩子看到两孩子并排坐在沙发上，一个腿短在沙发上荡着腿，一个低头在旁边削苹果。
她忍不住“噗嗤”轻笑出声。儿子就这样任劳任怨的为初雪服务，倒是挺……可爱！
“今天的初雪乖乖好可爱呀！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公主！”她走到沙发背后，温柔揉了揉穆初雪的发顶，另一只手轻抚江雾妄的发顶，“小妄是不是呀？”
江雾妄手中的刀一顿，把第二个苹果递给妈妈，却被推了回来：“你吃。”
想到刚才那个话题，脸上无表情，内心却早已汹涌澎湃。
看到穆初雪亮晶晶的眼睛，内心想：是可爱的。而出口的话却是：“一般，还，还行吧……”
看到耳尖有些红的儿子，黄丽似懂非懂地笑了笑。
——
几人踏上了去往游乐园的路程。
袁清秀坐在副驾驶，戴着墨镜，悠哉悠哉。
三个小孩子在后面安静地坐在后座。
这是穆初雪与江雾妄认识的第一年，再过几天两人将要步入小学。
“小妄，马上就要一年级了，有什么打算？”黄丽透过后视镜看他。
江雾妄毫不犹豫：“一年级至五年级的课程我已经学完，想要跳级。”
顿时，车里安静了不少。
“小妄真棒呀，小小年纪就这样，以后肯定招人喜欢。”袁清秀调侃，转身看着坐的端庄的江雾妄。
江雾妄下意识看向穆初雪，而穆初雪正在和穆佑安玩翻花绳，压根没往这边看，心里有一瞬间的莫名的不爽，也只是乖巧的应了一声。
跳级。
意味着他会离穆初雪越来越远，从而成为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而她，笑得没心没肺，毫不关心。
怎么笑得出来的……
随后单手托腮看着窗外的风景。
城市一切都是那样美好，夏天的末尾总是那样让人带着失望，而阳光依然明媚。
蝉鸣渐弱，温度骤降，风中带了些许潦草，给人带来秋天的遐想。
不久，几人进入游乐园。
游乐园里人潮正汹涌，可以模糊的听到四面八方人们的欢乐。
五人行，只有江雾妄从始至终紧绷着脸。
他在努力学微笑，可是他就是做不到，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穆初雪在前面两眼放光。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游乐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让人激动澎湃的天堂，这一切让她雀跃不已。
她左顾右盼，心里已经排好了先后顺序：旋转木马、滑滑梯、秋千……
忽然发觉少了什么人，回眸一看，江雾妄孤零零的走在后面，有些诧异，随后往后跑去。
袁清秀和黄丽随着目光看去，看到的是穆初雪拉住江雾妄的手腕向前跑。
“你走在后面干什么？”语气不容拒绝，“走，我们先去玩旋转木马！”
江雾妄没反抗，只是任由着她拉着跑。
穆初雪又拉起穆佑安的手，往旋转木马的方向跑去，一路上一直在碎碎念：
“我们先玩旋转木马再去玩滑滑梯！”
“再去玩秋千！”
“还可以去……”
……
话好多。
江雾妄默默记下来，可眼神一直盯着牵着穆佑安的手和拉自己手腕的穆初雪。
为什么不拉着我手呢？我手不好看吗？
看着自己白皙却细短的手，陷入沉思。
穆初雪碎碎念到一半，看到他脸上写着“毫无波澜”，顿时恨铁不成钢。
“你怎么不笑啊？这些不好玩吗？”穆初雪问。
江雾妄依旧平静：“没有，就是不喜欢笑，你不是知道吗？”
穆初雪有些不理解了，还有人不喜欢笑？非人类？这简直是违反常理啊！
“不行！”穆初雪松开两人的手，用食指挑起江雾妄的嘴角：“笑一个！”
这样近看着江雾妄，小孩面向清秀，扑闪的睫毛，眼下那颗小小的、颜色很淡的痣，还有……软乎乎的脸颊肉。
果然，在冷漠的人，脸都是软的，就是肉不多，显得饮养不良的样子。
江雾妄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无奈叹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间，也只有一瞬间。
穆初雪满意后继续牵着两人往前走。
江雾妄眼疾手快的牵住她的手，装出不经意间，乖乖走在她身旁。
穆初雪余光瞥见男孩笑了一下，她转过头又是那副“毫无波澜”。
应该是电视看多了，眼都花了。
在后面的两位母亲嘴都笑裂了。
“小妄在初雪面前好乖呀。”黄丽用手肘碰了碰袁清秀，“是吧？”
袁清秀心领神会，开玩笑道：“定个娃娃亲？”
“娃娃亲？”黄丽有些惊讶，“现在这个时代谈不上什么娃娃亲，都是看孩子的意愿，还是算了吧？”
“开玩笑啦！”袁清秀挽上她胳膊，“快走吧！别被孩子跟丢了！”
……
一顿操作，三人坐上旋转木马，本来不敢让穆佑安去坐的，人总要有一次尝试，还是放开他了。
江雾妄觉得有些无聊，看到穆初雪期待的眼神，倒还是跟着上来了。
他特意坐在女孩后面的那匹马。
女孩皮肤如其名，白皙如雪，睫毛生的长而密，加上一双水灵的眼睛，是一张稚气未脱的孩童模样，在岁月的耕织里，带了些许单纯。
“从童话出来的小公主”——是如此。
此时女孩坐在白马上，像白雪公主骑坐在白马上，去寻找自己的白马王子。
旋转木马旋转起来，他听到了穆初雪的欢笑声，他的眼睛微微闪烁。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笑”？
为什么会有人愿意每天都这样乐观？
他明白很多东西，学过比同龄人都一知半解的学问。
只有一点，他学不明白，而同龄人却炉火纯青，登堂入室。
就是——微笑。
他会高兴，心里会暖，可那感觉到了脸上，就像被什么堵住了，出不来。
是最基本的微笑都表露不出来。
他看着女孩的嫣然一笑，笑靥如花，自己也会有想要前仰后合的悸动。
或许，他也需要一个人生导师，最好的人选，就是这位始终乐观至上的“白雪公主”
过程中，江雾妄的目光一直在穆初雪身上，未曾离开。
——
日落西斜，夕阳透过葱绿的茂叶中散下斑驳的精华。
几人在长椅上休息，两位家长带穆佑安前去到旁边去买冰淇淋。
一天游玩下来，穆初雪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
江雾妄还是问出埋于迷雾深处的那句疑问：
“你为什么喜欢笑？一天都这样，不累吗？”
穆初雪带着疑惑的眼神转向他：“为什么会累？”
这是江雾妄问他的第二个问题。
“你为什么叫‘穆初雪’？”
直到现在的——“你为什么喜欢笑？”
穆初雪依然笑了笑，轻车熟路地回答：“我也不懂什么，我没有你聪明。”
“不喜欢笑的人，我也还是第一次见。”
“我只知道，我们还是小孩子，这个时候就应该笑，不笑还哭吗？”她做了一个夸张的哭脸，又笑了，“不会吧？”
江雾妄紧跟其问：“你可以教我吗？”
穆初雪震惊的转过头，第二次从江雾妄的眸中看到了“可怜小狗”般的眼神。
她有些哭笑不得：“还需要教吗？”
江雾妄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很固执。
“那我笑的时候，你就笑，好不好？”像轻声哄着婴儿入睡。
江雾妄有些犹豫，这个犹豫到最后灰飞烟散。
“好。”
穆初雪很满意：“现在开始上课！”
话未说完，她就扬起一个笑脸，在夕阳下闪耀，可以隐约看到女孩淡淡的梨涡。
江雾妄嘴角抽筋，试了两下，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邯郸学步的即视感。
穆初雪又不满意了：“不是这样，你学我！”
随后又是一阵莞尔一笑。
很美，很可爱。
江雾妄看着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然后，他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就跟着扬了起来。
很自然的，没有一点勉强。
他笑了。
真正地，从眼睛里漫出来的那种笑。
笑出来很好看，江雾妄也是。
第一个发自内心的春风满面，送给他的小老师。
……
排了半天队的两大一小回来以后，看到的是两个小傻子在笑，都愣住了。
黄丽看到小冰山融化的情景，感动不已。
初雪真的答应自己的请求了，在一点一点去履行承落，去改变他。
“咔嚓！”
她拍下了一张照片。
照片定格，橙红色的光晕里，男孩和女孩靠在一起。男孩的笑容还有些生涩，却真真切切。
“来吃冰淇淋，快化了。”袁清秀把冰淇淋递给两人。
“好。”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相视而笑。
蝉鸣渐弱时，是约定的起始，冰雪融化在夏末的余晖中，而江雾妄的笑容停留在两人故事的第一章——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