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夏末时》不白的云

26、我们两个不同路，有了也没用

　　高考倒计时——96天。
　　——

　　夏语已经察觉到了叶知秋的不对经。

　　她早上特意早起了半个小时，蹲在叶知秋必经过的巷口。
　　巷子口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哪里欢腾，吵的人心烦。
　　连早晨喜欢遛狗的老人都已经出门了。
　　却迟迟不见叶知秋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夏语腿都站麻了，她想，叶知秋一定是早上起晚了，他平时这么准时的人不可能迟到！
　　直到距离闭校只有20分钟了，就只能先抓紧去学校。
　　如果叶知秋问起来，就说要迟到了，再道歉，再问出那天的疑问。
　　根据叶知秋的性格，一定会原谅自己，重归于好，两全其美。
　　她心里美滋滋的，她已经想象到了叶知秋不好意思脸红的样子，也加快了上学的脚步。
　　等她进入班级门，一眼就看见了在位置上的叶知秋。
　　夏语懵了，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确实没迟到，而且，已经来了很久很久了…

　　陈婷婷看到她来了，抓紧向前抱住夏语。
　　“天哪，夏宝，这次怎么来的这么晚？”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随后便手忙脚乱的检查夏语的身体，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夏语被晃得回神，心里乱糟糟的，她下意识推开陈婷婷，胡乱摆摆手，就算心里很难受也还是摇摇头：“没有，就是闹钟没响。”
　　她撒谎了，这是她第二次撒谎。
　　至于第一次撒谎……

　　眼看早自习的铃声要打了。
　　她匆匆对陈婷婷说了句：“快上课了”，就快步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经过叶知秋的课桌时，她脚步一顿，还是压不住心里的疑问，问叶知秋。
　　“叶知秋，你怎么，这次上学没等我啊？”
　　她没有说自己提早去等他，她觉得，这样只会显得自己刻意，反而招人烦，有一种“我是为了你”的错感。
　　叶知秋正在低头看书，闻声抬眸，夏语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的脸色不好，眼底带着青黑。
　　那天晚上，叶知秋想了很多。
　　这样是否是对夏语好的。
　　这个不期而遇的夏天遇见的少女，天真烂漫。
　　那天，她看到了女孩眼里的不知所措，他知道，她已经不是自己了。
　　因为他的“刻意”疏离，夏语产生了反应。
　　这是不应该的。
　　叶知秋的这双眼睛里，藏了秘密，夏语不知道的秘密。

　　她看不懂，只觉得心里难受。
　　叶知秋也有了一瞬间的不自在。
　　他看见夏语眼里的委屈。
　　可最后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没有，我只是…找了一条捷径，没和你说。”
　　夏语眼里闪过一丝喜悦，原来是这样！他只是找了捷径，还没有和自己说！不是故意躲我！
　　原谅他了。
　　教室里的窗户没有关，风吹了进来，将少女的头发吹起。
　　夏语笑了，这一幕让叶知秋看傻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随后别过头，不敢看她：这傻姑娘，怎么这么好哄。
　　夏语见他别过脸，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了，他往前凑了凑。
　　“那放学我们一起…”

　　夏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知秋打断。
　　“不了，我们两个不同路，走了也没用。”
　　——我们两个不同路。
　　——走了也没用
　　这可能是叶知秋这辈子说过最冷漠的一句话。

　　夏语一听，天塌了。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渐渐黯淡下去。
　　也只是呆呆的站了一会。
　　可还是没说什么，默默的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低着头坐下，视线模糊盯着桌面，像一个做错事的橘猫。
　　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
　　只剩下那句“不同路，走了也没用”在脑海回荡。
　　除了早晨，一整个上午，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中午。
　　夏语和陈婷婷，胡小冉，李馨怡，四人一起在食堂打完饭，夏语转头就看见校服海洋中的那一座高峰。
　　叶知秋和尤康林缩在食堂的角落。
　　尤康林看着叶知秋那瑰不守舍的样子，心里犯嘀咕。
　　儿子从早上就阴沉着脸，像哪个欠了他几百万块一样。
　　午饭也扒拉着，心不在焉，盘子里的饭都快废了也没吃几口。

　　也是，食堂里的饭不是人吃的。
　　“喂！叶知秋！”
　　“秋哥！”
　　尤康林放下筷子，盯着他：“别光在这里戳戳戳的，吃啊！”
　　“我和你说，就开学第二天，隔壁班那个号称‘睡神’的哪个，你猜怎么着，半夜玩到三点半，物理课睡的正香，结果老师让他回答问题，他‘刷’得一下站起来，闭着眼睛就喊…”
　　他咳了咳：“哪个糟老头子叫的老子！”
　　“他们老师说，我叫的。”
　　“原来他以为还在下课，全班都笑疯了！哈哈哈哈……”
　　尤康林自己笑得前仰后翻，口水都快笑出来了。

　　叶知秋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脑子里一直在想今天对夏语的态度：
　　是不是太凶了……毕竟才开始，小姑娘应该受不起这种……

　　“尤康林，寝不言食不语，把你的嘴闭上！”叶知秋说。
　　尤康林闭嘴了。
　　这小子最近怎么一直阴晴不定的。
　　夏语一下看入了神，陈婷婷看了看她。
　　突然，一个带点怒意的女声穿透食堂：“尤康林！”
　　尤康林循声望去，见四个小姐妹站成一排，气势汹汹地盯着他们这边。
　　他懂了，来砸场子的。
　　夏语现在陈婷婷旁边，目光直直地落在叶知秋身上。
　　有委屈，气愤，不解，还有一丝期待？
　　尤康林看着叶知秋那张能冻死人的脸，又看看夏语那小心翼翼地模样，像是看出来什么。
　　望着叶知秋，一副“我懂”的笑容，小情侣闹矛盾了还没和好。
　　用手肘捅了捅叶知秋，看热闹不嫌事大：“嘿！look！你的小情人带着娘家人来砸场子了！你的冰块脸可以融化了！”
　　叶知秋猛的抬起头，左望望右望望。
　　“滚！”他狠狠瞪了尤康林一眼，那眼神凶狠的让尤康林脖子一缩，赶紧闭嘴。
　　然而，叶知秋抬头的瞬间，视线再次和夏语撞在了一起。
　　她的眼睛清澈依旧。
　　就在夏语四人端着餐盘，走到了他们这一桌的时候。
　　叶知秋“刷”得一下站起来，动作快到倒了椅子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看也没看旁边的尤康林，丢下一句：“我吃完了。”随即，连忙跑走了。
　　全程快的像一阵风，留下尤康林目瞪口呆的坐在远处，以及，不远处僵硬的夏语。
　　夏语端着餐盘，愣愣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最后的期待被戳破，心口又闷又疼。
　　他……他就这么跑了？
　　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这已经不是疏离，而是一种赤裸裸的逃避和恶意。

　　就像鸟儿厌恶了展翅高飞的自由，决定收起翅膀，远离更高的天空。
　　人与人之间，有太多误会没解开。
　　最后凝结成一道冰冷的墙，将原本靠近的两颗心，越推越远。
　　包括，夏语和叶知秋。
　　两个不同的路，走了也没用。

　　陈婷婷看着叶知秋这幅样子，气的直跺脚，将夏语拉到自己身边，音量高了八度：“叶知秋什么意思？跑什么？不乐意看着我们夏语？有病是不是！”她转头看着尤康林，火力转移，“喂！叶知秋！你们家叶知秋怎么回事！吃错药了还是被鬼上错身了？夏语惹他了？”
　　她转头，担心的看着夏语：“你们两个闹掰了吗？”
　　我靠，这个变脸速度，堪比苏炳添。尤康林心里震惊。
　　尤康林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火力搞的有些懵，连忙打圆场：“唉唉唉！婷姐，消消气消消气！秋哥他可能学习压力大！心情不好！绝对不是针对夏学霸！我保证！”他边说边偷瞄夏语脸色。
　　夏语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翻涌的情绪。
　　她默默坐在叶知秋做过的位置对面坐下。
　　陈婷婷还在不停的说着：
　　“夏语，这你都不生气？”
　　“你没惹他，这不是明显在针对你？”
　　“我真是当初看错人了！”
　　声音不大，更好传到了还餐盘的叶知秋的耳朵里。

　　他身体猛的一僵，手一顿。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感将他淹没。
　　是，她说的对……
　　我就是一个神经病。
　　一个病入膏肓，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神经病。
　　只会伤害别人，只会逃避的懦夫。
　　他死死的攥紧了拳头：
　　所以……夏语，离我远点，越远越好……
　　以后遇到我这种人，要学会远离……
　　这一次，她应该明白。
　　不要对一个人太好，后果不堪设想。

　　胡小冉和李馨怡一个劲的劝陈婷婷：
　　胡小冉：“好啦，别气了，夏语都还没说什么。”
　　“夏语不擅长表达！我替她生气！”
　　李馨怡：“好好好，生气生气。还是都消消气，约一个时间好好聊一聊，就……”

　　夏语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突然，胃里一阵翻搅，毫无食欲。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

　　突然，氛围安静了下来。

　　夏语缓缓抬起头，眼眶染上红晕，声音很轻：“算了，婷婷。”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叶知秋消失的方向，早已没有了身影。
　　“可能，就像他说的，不在一条路，走了也没用。”
　　——我知道我们两个不同路，只是我太想和你走了。

　　“这次，让你们担心了。”
　　“这段时间，我和他会冷静一段时间，准备高考。”
　　“毕业之前，总会解释清楚的。”
　　她扬起一张笑脸：“大家都乐观点！”
　　陈婷婷有些恨铁不成钢，也只是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夏语……”
　　夏语摇摇头：“都快点吃饭吧，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众人听取劝导，乖乖低头吃饭，没有人再说话。
　　尤康林看着她这幅样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顾低头吃饭。
　　这顿饭，吃的并不开心。

　　食堂喧嚣依旧，风拂过夏语的耳畔，吹起遮挡她视线的一缕头发。

　　突然，一滴泪打湿了米饭，送到嘴里。
　　咸的。
　　眼泪是咸的。
　　米饭也是咸的。
　　而我……
　　也是咸的，更多的是闲的。
　　闲的可笑。

　　星期六的晚上，夏语躺在床上，不自觉的拿起手机看着叶知秋的微信。
　　想了想，还是放下手机。

　　叶知秋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夏语给自己做的香囊。
　　【希望它给你带来好运】
　　又看了看夏语送的白风信子。
　　他陷入了沉思。
　　他深思熟虑过后，决定：’
　　高考完后，和夏语坦白，让她做好心理准备，不然，我这辈子都会愧疚至死。

　　这个时候，微信有一个人发来消息。
　　叶知秋拿起手机，看到来人。

　　一生无尤：“你和夏语，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我们两个不同路，只是我太想和你走了[紫糖][紫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