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不敢表露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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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后的52天，腊月廿二，是夏语的生日。”
——叶知秋的秘密本
……
窗外的寒气已经结上了霜花，夏语呼出一小团白雾，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日历上那个画了红圈的日子。
今天是她的生日。
可她的思绪却飘回了前不久叶知秋的成人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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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叶知秋的家里意外热闹非凡。
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来了许多，都是尤康林一手策划的。蛋糕堆在桌上，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叶知秋站在人群中心，嘴角习惯性地弯着，应付着四面八方的成人祝福。
可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扫向门口，一次又一次。
夏语始终没有出现。
下午手机震动，是她迟来的消息：
语：“抱歉，今天你生日婷婷和我说了，家里有点事情没法来赴。”
叶知秋盯着屏幕，手指顿了片刻，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意淡了些。
心里其实早有预料，但当缺席真正坐实，还是像被轻轻戳了一下，有点闷闷的。
他回复：
一叶知秋：“没关系。”
语：“生日快乐。
那个，我看能不能早点回来。”
一叶知秋：“不用，你先忙，有句祝福就很开心了。”
他放下手机，端起果汁抿了一口。
后来的庆祝活动，音乐似乎更吵了，他笑着，应和着，该切蛋糕时也配合地吹蜡烛，但总好像隔着一层纱，提不起全然的兴致。
热闹是别人的，他的高兴缺了角。
……
那份没能赴约的内疚感，此刻愈发清晰地啃噬着夏语的心。
她总想着，要补给他一份礼物，一份更特别、更代表心意的成人礼。
周五放学，夏语校服都来不及换，目的地明确地走向那条熟悉的街角。
挂着木质招牌的花店——“花点时间来爱人”。
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透出来。
推开挂着风铃的门，一股混合了泥土、绿叶与各种花香的暖流迎面扑来。
“欢迎光临！”一个带着浓重川音的女声响起。
老板陈姨正弯腰整理架上的玫瑰，抬起头看到夏语，圆脸上立刻堆起笑：“哎哟，妹儿是你啊！眼熟得很！上次是不是叶知秋那个娃娃的女朋友？”
夏语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陈姨好记性，不过我不是他女朋友。”
陈姨爽朗地笑着，拍拍围裙上的尘土走过来：“要得嘛，说，今天又想买啥子花？”
夏语指尖捻着围巾一角，声音不大：“陈姨，我想挑一束……送给朋友的生日花。”她顿了下，眼神飘向满室缤纷的花朵，“嗯…最好，特别一点。”
陈姨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夏语脸上溜了一圈，仿佛洞悉了什么，嘴角弯起促狭的笑：“哟呵，送给‘朋友’嗦？老实说，是不是送给…喜欢的人滴？你们这些小年轻哦，就喜欢搞这些‘特别’的名堂！”
夏语的脸颊微微发热，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小声坚持：“就是…特别的‘朋友’。”
陈姨收起戏谑，认真想了想，转身在花材桶里挑选起来。
她抽出一支白色的，簇拥着小铃铛般花朵的花茎：“这个嘛，白风信子！配点绿玲珑的叶子，简单又清爽。最适合送人！”
夏语接过来，看着那束纯洁无瑕的白花，花瓣带着微微的清香，不过有点不理解：“陈姨，为什么选它呢？”
在她印象里，不应该都选一些大红色的玫瑰之类的吗？怎么会选这种小巧可爱，纯白无暇的花。
陈姨一边麻利地修剪花枝，一边笑着回忆：“说起这白风信子啊，嘿，它还是我跟我们屋头那个老鬼的大媒人哟！”川音里透着亲昵，“记得到那一年冬天，冷得打哆嗦，约好在公园见面。哪晓得那个闷葫芦哦，鼓捣不声不响摸出这么一束白花来！当时把我惊得差点跳起来！”
夏语被陈姨生动的讲述吸引了，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呢？”
“然后？”陈姨把花束组合好，利落地裹上米白的雪梨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福，“然后就用这束花表白了撒！笨得很！只会说喜欢我！我一看那花，清清白白的好看，再看他紧张兮兮的憨样子，心里头一下子就软了嘛。就这么着，一束花，把我们两个‘好朋友’变成了两口子！”
她笑眯眯地把花束递给夏语：“所以啊，我对这白风信子，感情深得很！”
“这个故事真美好。”夏语捧过花束，触感微凉，她低头嗅了嗅花香，“那它到底代表什么呢？您知道的吧？”
陈姨手上系着丝带，头也没抬，语气却变得温和而带着点感慨：“花语嘛，多得很。活泼啦、喜悦啦……但我个人嘛，就认准它最初打动我的那个——‘不敢表露的爱’”最后一句，她用缓慢清晰的普通话念出。
“嘿，你看我们屋头那位当时，不是跟我一样，像个傻瓜心里有鬼不敢说嘛！”
——不敢表露的爱。
——白风信子。
这几个字像冰凉的雨点，猝不及防地落在夏语心上。她握着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啊，不敢表露，像个在阴暗处探头探脑的胆小鬼，连“喜欢”两个字在喉咙里打个转都怕烫着。
这哪里是风信子的花语，分明就是烙在她自己心口上，日夜灼烧的暗记。
她掏出钱包：“陈姨，多少钱？”
陈姨连连摆手，皱纹里都漾着笑意：“不要钱不要钱！妹儿啊，你刚才捧着花发呆那个样子，眉眼弯弯又带点忧愁，跟我年轻时候想起我们家那个傻瓜的样子像得很！这花送你了！拿走拿走，图个好彩头！”
夏语心里又暖又涩，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陈姨！祝您和陈叔叔永远开心幸福！”
抱着那束仿佛有了重量的白风信子，夏语走出花店。
寒风掠过她发烫的脸颊，那句花语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不敢表露的爱…叶知秋，我对你，就是如此。
傍晚的饭店包厢，早已被陈婷婷布置得看上去就热闹。
夏语坐在中间的位置，身上是一条软糯温暖的米白色羊绒裙，外面搭着浅棕色的大衣，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条垂在胸前的麻花辫，整个人显得温婉乖巧又有点小小的心事重重。
朋友们陆续到了。
李馨怡人未至声先到：“夏语生日快乐！”
一个大大的拥抱和闪着碎钻光的手账本塞过来。
马龙笑嘻嘻递上一个精致的航空模型盒子：“夏语学霸，生日快乐！我的心意都在这儿了！”
门又开了，尤康林风风火火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有些拘谨的女生。
是一位有着自然卷发的漂亮女生。
“夏语，生日快乐！”尤康林说着，侧身介绍，“那个…咳咳…这是祈平安，咱年级第一，隔壁班的。”
他耳朵尖有点红，语速飞快：“平安，这是我好朋友夏语，今天过生日！”
祈平安推了推眼镜，腼腆地笑：“夏语你好，生日快乐。”声音很清亮，递上一个包装素雅的书袋，“一点小礼物。”
夏语有些惊讶但立刻微笑着回应：“谢谢！快请坐！”
她心里有点了然，看来尤康林这是有情况了。
等到全部人都到齐了，迟迟没看到叶知秋的身影。
他不会，也不能赴约了吧……
正想着，突然一股更强的寒气裹着喧闹的背景声涌了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身影，呼吸略显急促，深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目光急切地在房间里搜寻，最终精准地落在穿着白色裙子的少女身上。
叶知秋！
他还是来了。
叶知秋站直身体，扯起嘴角：“抱歉，来晚了。”
夏语悬着的心放下了。
叶知秋坐在尤康林身边的位置上。
看着他，叶知秋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顺手拿起桌上一颗没拆开的薄荷糖，很自然地把手臂搭在尤康林椅背上。
“哎？”尤康林下意识地转过头。
叶知秋朝他身旁安静捧着饮料杯的祈平安抬了抬下巴，下巴搁在搭椅背的手臂上，压低声音只够两人听见：“这位是……？”
语气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促狭。
尤康林脸上那点刚褪下去的热度似乎又“腾”地上来了一点。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祈平安，见她正被另一边的马龙逗笑没有注意到这里，才凑近叶知秋的耳朵，语速极快又含混：“哎呀……就是那个，你知道的！”
眼神传递着“兄弟看破别说破”的恳求信号。
叶知秋眼中笑意更深，“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地扫了尤康林一眼，表示“行了，懂了”。
这位气质温婉，有着自然卷发的漂亮女生，就是尤康林这小子心心念念追了很久的同年级学霸——祈平安。
他顺手拿起一直扣在桌面上的手机，拇指随意地在屏幕上划拉着，假装专注地刷了起来，给“尤小少爷”和他的“女神”留出空间。
但心里的某个角落，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也开始慢慢往下沉。
就在这时。
“叶知秋！你死哪里去了！过来！”陈婷婷的大嗓门直接把他从座位上召唤过来。
叶知秋不明所以地走近。
“快过来！”陈婷婷二话不说，一把将他推到夏语身边站定。
夏语正低头整理裙摆，猛地被拉近，甚至能闻到少年身上山茶花气息混合着微凉的空气，心跳瞬间乱了一拍。
“挨近点！头靠近点嘛！最简单的剪刀手会不会？”陈婷婷举着手机，化身霸道导演，全然不顾两个当事人瞬间僵硬的身体和微微发红的脸颊。
“婷，婷婷！”夏语小声抗议，声音都发虚。
叶知秋也难得有些手足无措，努力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身体却和夏语隔着勉强一公分的“安全”距离。
“咔嚓！”闪光灯亮起。
——照片里，穿着白裙的女孩侧麻花辫垂在肩头，脸颊泛着薄红，微微低头；旁边的少年面带羞涩，还是配合的比着剪刀手。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拍完照，夏语几乎是逃离般地坐回座位，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裙角，心跳还没平复。
灯光骤然熄灭，一片黑暗中，只有尤康林端着的生日蛋糕上，蜡烛摇曳出温暖跳动的光晕。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朋友们熟悉的声音轻轻哼唱着，暖融融地将她包围。烛光跃动在夏语的瞳仁里，照亮了她湿润的眼角和微微抿起的嘴角。
她深吸一口气，在一片歌声中，缓缓闭上眼睛。
默念道：
希望祖国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希望爸爸妈妈、所有家人朋友都平安健康，万事顺遂。
希望陈婷婷、尤康林、马龙…我的这些好朋友天天开心，学业有成。
还希望我喜欢的人，也能有一点点喜欢我。
最好是他也喜欢我。
心愿许罢，她鼓起腮帮，毫不犹豫地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哇哦！”掌声和欢呼声响起，灯光亮起，照亮她明亮的笑容。
“夏语许的什么愿望啊？是不是发财暴富？”马龙起哄道。
夏语笑着摇头，眼眸里带着点神秘：“愿望这种东西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哦！”
叶知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带笑的侧脸，看着她狡黠地眨眨眼，听着她这句似曾相识的“说出来不灵了”
嘴角抑制不住地扬了起来，发出低低的笑声。
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仿佛也被她的笑容熨帖了。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在窗外点亮万家，红红火火的。
朋友们互道着“晚安”和“生日快乐”，三三两两散去。
叶知秋没急着走，他斜靠在饭店门口光洁的立柱旁，身影被灯光拉得长长的，安静地等待着。
夏语最后和陈婷婷拥抱告别，抱着那束在暖气房里依旧纯洁的白风信子，深吸了一口气，走向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两人默契地并肩走入冬夜。
夜色浓，繁星点。
“叶知秋，”夏语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他，声音在静夜里很清晰。
她把怀中的花束往前递了一点点：“这个…给你。算是…迟到的成人礼。”她舔了下有些干的嘴唇，眼神坦诚又带着一点紧张，“可能…有点朴素。但…是也我的心意。”
叶知秋看着她，路灯在她清澈的眼底投下小片光晕，耳畔垂落的几缕发丝被夜风轻轻撩动。
“哪里朴素。”他轻声说，随即从背后拿出了不知道哪里来的东西——是一个柔软的，大概半臂高的毛绒兔子玩偶。
兔子的绒毛是奶白色的，摸起来极软，身上还套着一件精致的、淡蓝色的蓬蓬小裙子。
“那…这个。”他把兔子玩偶递给夏语，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指尖，“生日快乐，夏学霸。”
夏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伸出双臂，轻轻抱住那个软乎乎的兔子，心口的悸动像被柔软的羽毛扫过。
那只兔子，穿着裙子……和她好像。
“好啊，”她眉眼弯弯，笑容绽开，同时将一直捧着的白风信子稳稳地塞到他手里，“那这个就归你了，叶学霸。”
空气里无声流淌着某种温热又青涩的情愫。
真像陈姨口中的那一幕啊。
夏语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兔子柔软的裙边布料。
而那束被叶知秋小心捧在怀中的纯白风信子，每一片花瓣仿佛都在无声地低语：“不敢表露的爱”。
这正是夏语此刻内心最真实的密码，是她千回百转却依然深埋心底的暗涌。
她抬起眼，看向捧着花有些微怔但眼底带笑的叶知秋，夜风吹动着他的额发。
叶知秋，你知道吗？
兔子穿着小裙子。
风信子藏着不敢说的秘密。
所有笨拙的，羞怯的，言不由衷的关心和试探……
都是我在说：
叶知秋你等等我。
等高考完。
等我变得足够勇敢强大。
等毕业铃声响过。
等那一天。
等再一个夏末来临时。
或许我就能握紧你的手，大大方方，堂堂正正的对你说出风信子未说出的秘密：
我喜欢你，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不敢表露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