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青云》白无云里

5、生死之局（五） 牢狱之灾

　　冰冷的牢房里，弥漫着尸体腐朽的恶臭，时不时飘来断断续续的哀嚎。

　　南宫沁雪闭目打坐，仿若未闻。

　　玄铁门“吱呀”作响，牢门被打开，看管牢房的小吏侧身站在门侧，眼皮耸拉着，眼神扫过南宫沁雪时，带着几分不耐的轻蔑。

　　昏暗的光线下，南宫沁雪眼帘轻抬，目光平静地掠过牢中的景象，而后慢慢屈腿起身，脊背始终挺直，没有半分佝偻，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不是身陷囚笼，只是寻常打坐，起身时铁链随着身形微动，发出一声低缓的“哐当”声。

　　他是被单独关押在一处牢房的，此刻四名小吏已押着他穿过走廊。

　　两侧原本沉寂的牢房突然躁动起来，被囚禁于此的南宫家众人纷纷从角落涌到铁门处，双手紧扒着铁栏，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形移动，浑浊的眼睛是藏不住的担忧与急切。

　　万道归墟门正殿内，昭华斜倚在裹着黑狐裘的软榻上，左臂支枕，右手轻搭膝头，姿态慵懒随性。他眼帘半阖，唇边噙着淡淡的笑。身侧娇美的丫鬟指尖剥去葡萄皮轻递唇边，他未抬头便含下，目光始终落在站在殿内的南宫沁雪身上。

　　两名小吏上前将沉重的铁链从他手腕和脚踝间取下，动作干脆利落，迅速退出殿内。

　　昭华看起来心情似乎格外的好，他从台阶上缓步而下，笑盈盈的与南宫沁雪平视。

　　南宫沁雪隐隐约约感到有些不妙，自打他入狱以来，每隔一段时间，昭化就会派人将他从牢房里面带出来。第一次闻人家覆灭，第二次北堂家覆灭，第三次贺兰家覆灭，第四次昭华找到了南宫家的寒渊玄武珠，那么这一次又会是什么？

　　大殿外数名身着统一服饰的仆从弯着脊背缓步走入，双手稳稳托住盒子，他们行至昭华面前数步驻足，腰身弯得更低，尽显恭敬，将盒子缓缓举过头顶。

　　盒盖一一被掀开，里面的东西泛着淡淡的微光。

　　昭华锋利的眸子注视着南宫沁雪，仿佛想透过那双平静的眸光看清对方的心底。见南宫沁雪沉默不语，他随意的拿起锁云白虎符在手中把玩，幽幽说道：“镇岳青龙璧、擎峰麒麟玺、摄火朱雀印、寒渊玄武珠、锁云白虎符。要说这几样，耗费我精力最大的还属这锁云白虎符。”他道：“我真是没有想到，南宫宗主，你居然把它藏在妘臻的身上。”

　　南宫沁雪已经知晓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妘臻发现后主动告知，昭华又怎么会知道呢。本以为当云臻发现锁云白虎符已回到了自己身边，至少会在他死了以后，却不想会这么快。

　　昭华终是没忍住，薄唇勾起一抹笑痕道：“最让人匪夷所思的就是：一年前你就已经把这个东西送给左护法了，还是以生辰礼的名义送的，哈哈哈。”他笑得岔气，捂着肚子继续道：“左护法，怎么样？本门主让你潜伏在南宫家的这几年你不亏吧？南宫宗主居然舍得将这镇山之宝与玄灵剑强行炼化融合赠与你。”

　　站在高台之上的那人清寒玉面，声线清冷：“为门主效力，是妘臻的荣幸。”

　　南宫沁雪心道：“两物已融合，别说是取出，就算发现都很难。可昭华却还是能在丝毫不损剑身本体的前提下，将那融合之物完整取出，这等手段……不过，好像此刻这些答案也已然不重要了。”

　　昭华道：“我很好奇南宫宗主你为什么要送给左护法呢？莫非你一年前就已经料到我会搜集五大神器，所以提前将锁云白虎符藏起来？可是这么说的话好像又不是很合理，毕竟左护法和苏楼主他们二人在南宫家可谓深得你心，你既将锁云白虎符与玄灵剑炼化赐予左护法，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将寒渊玄武珠与其他的器物一块炼化，然后再赠予苏楼主呢？这样的话，我找起来岂不是更费劲？”想了想又道：“又或者你一年前就已经知道了左护法是我的人，本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索性就藏在敌人的鼻尖底下？”他顿了顿又道：“哎，不对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还留左到现在呢？为什么不干脆直接解决掉呢？早知道这样，那我就不派左护法去了，我亲自来。不过要是换我来的话，你还会怎么做吗？”

　　玄灵剑并非普通的剑，此剑有灵，而锁云白虎符本来就是神器，将两物强行炼化融为一体，这本来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稍有不慎，炼化者便会遭到强烈的反噬。好在玄灵剑与锁云白虎符属性相同、适配度极高，在南宫沁雪的一番折腾之下，两物彻底融合，并且没有留下任何的副作用。但寒渊玄武诀就不一样了，南宫沁雪并没有找到与他适配的灵器饰品。况且南宫沁雪将锁云白虎符与玄灵剑融为一体的最终目的并非是要把它藏起来。

　　南宫沁雪不得不承认，如果那个人不是妘臻，他的确不会如此冒险。若说方才还只是存着几分疑虑，此刻他已是笃定无疑，昭华分明什么都了然于心，却偏要绕着圈子问东问西，半句不急于要他的答复，只拿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显然是在步步引导，诱着他吐出那个自己最想听的答案，而那个答案就藏在他最后抛出的那句话里，他心道：“说了这么多，原来只是想让我亲口承认我早就认出了妘臻。”

　　他道：“昭门主聪慧过人，又怎会不知。”

　　昭华连忙摆手，谦虚道：“南宫宗主，那你可真是抬举我了，我是真不知道。”又道：“十四年前容家灭门之后，锁云白虎符便不见了踪迹，怎么会在南宫家手里头呢？”

　　粉衣男人摆弄着自己柔顺的长发，道：“十四年前，容家灭门，南宫家的当家人南宫长风是容宗主的挚交好友，第一时间赶到容家并全权处理了容家人的后事，宣称容家招邪魔入侵，锁云白虎符也不知所踪，流落世间。仙门百家虽心中疑虑，但也拿不出证据，便也默认了此事。现在想来的确是疑点重重呢。”

　　昭华道：“右护法你怎么能这么说？这说的就好像南宫老宗主是有意为之？”

　　粉衣男人谄媚的说道：“门主，本来就是这样的嘛，这些仙门的人做起腌臜事来可一点都不比我们少。”

　　南宫沁雪看向这配合的有模有样的主仆俩，道：“不知昭门主之前的提议可还作数？”

　　早在南宫沁雪入狱的那一天，昭华就告知他，等昭华集齐五大神器需要南宫沁雪用万象通玄诀帮他开启一道法阵。普天之下只有南宫沁雪会万象通玄诀，但他也只是修炼了上册，下册他连见都没有见过。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昭华居然有下册，而且还特意拿给他修炼。并要求他在三个月内修成。如若不然，只能换别的方式，不过那样的话，可能会死很多人。

　　昭华道：“当然。”

　　南宫沁雪道：“那么带路吧。”

　　昭华双手环臂，围着南宫沁雪慢悠悠的转了一圈，撅了撅嘴：“南宫宗主，你这个人真是无趣。”片刻后道，“好。”

　　其实昭华知道，当南宫沁雪踏上步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任他宰割的准备了。无论他有没有威胁南宫沁雪，他所吩咐的事，只要不是让南宫沁雪去杀人放火抢劫，南宫沁雪都会照办。

　　他很清楚他这些心思南宫沁雪都知道，但他就是要在这里演戏，每当看到南宫沁雪看着他演戏，面对他的威胁淡然处之，言语上言归正传、避虚就实，必须按照他的要求做的样子，他就莫名的觉得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