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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顶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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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鱼醒来的时候,汗水浸透了背后的云锦织成的仙榻。
她从榻上坐起来,目光有些发直。
离她穿过来已经过了三天,她还是经常能梦见穿来那一日的光景,以及那个被她代替飞升的……倒霉蛋。
外面的仙驿的驿丞倒是机灵地很,也似乎知道她醒了,一个接一个井然有序地送进来一个个精美的托盘。安鱼看过去,发现不仅有洗漱用的金盆,金盆内水还冒着热气,还有擦脸用的云帕,漱口用的仙叶,以及新鲜的仙果一应俱全。
等安鱼洗漱完,随手啃了几个仙桃当早餐,那些仙役便又一个接一个井然有序地将东西收拾起来。
这屋子里隔了一道幕帘。外面的人影幢幢,看不清楚。但是看见帘子后面那几乎圆成一个球的影子,旁边还伫立着一根高高的“牙签”,正是这家仙驿的两位驿丞。
“仙尊,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接引的神仙便会到达。”帘外高驿丞开口。
“对对,您先好好休息,一会我带他们来见您。”圆驿丞紧接着补上一句,唯恐惹得这位仙尊不高兴。那声音似乎被桐油盘磨过,透着些属于底层衙役的圆滑。
仙界幅员辽阔,她穿上来的地方是仙界比较偏的地方。先在仙驿之中休息一晚,再由神界各洲的人派飞舟来接。
安鱼嘴上摆着架子“嗯”了一声。
她实则心中惴惴,万一接应的人发现她假冒的身份怎么办?
她倒是想直接交代,但是唯恐他们查到她的魔族身份——她八成跟那些石头魔属于同一物种。到时候不仅是假冒神仙,说不定还得被打个魂飞魄散,或者关到什么镇魔塔中炼化千年。
同时心中不安的还有外面的两衙役。
烛火将里面人的身影投在那扇屏风上。明显跟传说中那位的形象差距……不是一般的远。那位据传闻中身高八尺有余,貌若华安,四海八荒中容颜极盛。可是里面那位脑袋小肚子大,身材五短还不及他们的皂靴要高。
出了门,高驿丞低声问圆驿丞:“这位真的是……那位战尊吗?”不光是外形变化,种属是不是都不太对?
“胡闹!”圆驿丞比高驿丞到底年长几分,想打他脑袋一下,然而短短的肉胳膊抬起来没够到。
高驿丞认命地将脑袋送低点:“您朝这儿打——不过我说的有错吗?”
圆滚滚的驿丞吹胡子瞪眼:“干你的活去,你还小,少管这些事!”
雷神是中州天庭四护法之一,可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
就算雷神认错了仙,也绝不能是从他这里被发现的。
半个时辰转瞬即到,不容安鱼多想,院子里传来高驿丞的声音:“接引仙使已在外面,请仙尊移驾。”
救命,希望他们不要检查她的身份。不然以她魔族的身份在这里怕是要被打个灰飞烟灭。
何况顶替飞升罪加一等。
安鱼磨磨蹭蹭地跟着那高驿丞出了门。
院子里似乎有一行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为首的人身穿一身青色道袍,而剩下的人也似乎就训练有素,排成一排,不动如山。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来接她的仙使竟然是一群傀儡人。
驿丞尴尬地咳嗽一声:“仙君可能有所不知,您在凡间的这几年。接引神仙全都换成了傀儡人。”
他没说的是,这百余年来魔界作乱不断,天庭经费吃紧,这一块的出差补贴能免则免。不过傀儡人也有傀儡人的好处,起码避免了一些神仙旧识疏通关系。
“不过您应当不用担心,这些规定都不是针对您的。以您身份地位实力总会回到……”他一不小心说秃噜了嘴,按理说这些消息都是不该他们能打听到的。
安鱼仅仅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其实心下狂喜。
好险。
虽然这两个驿丞看起来不算精明,但是仙使未必会好糊弄。而派了傀儡人来接她,无疑是歪打正着。
“请您先上飞舟。”
只见那为首傀儡人又从怀中掏出了一艘精致的迷你小船,而后掐了个诀,旋即那船便放大,变成了中等大小的飞舟模样
安鱼要去的地方是中洲天庭,也是四个仙庭中的中心天庭,离这里足足几千公里,因此,仙界专门派了飞舟来摆渡。
飞舟一路前行,傀儡人在飞舟上忙忙碌碌,维持着飞舟法阵的运转。
“我们快要到了。”
安鱼正无聊地扒在船舷上数着云朵,感觉到飞舟震了一震。
像是极速运行的列车忽然刹车,又像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安鱼粗落地一看,飞舟埋入了一片云里。确切地说,这片云竟像是。南极的冰山一样,冰山以下庞大而凝固有了实质。这
是怎么回事?
没等安鱼反应过来,天际间流光滑过,一道玄色身影便出现在了飞舟之前的云端上,脚尖点在那朵云朵似的庞然大物之上。
“明霁洲,你终于回来了。可敢与我一战?”
安鱼紧紧抓住栏杆,这才没有被飞舟甩下去。就连那些傀儡人也都被这巨大的能量冲击了一阵,方才稳住了身形。
傀儡人看过来,为她小声介绍道:“这是北天庭的清源真君,相传是您的……死对头。”
传说中的二郎神吗?她知道二郎神在凡间的封号就叫做清源。
安鱼现在脑壳有点痛。她现在既没有仙力也没有魔力,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本事便是自己是一颗石头。
清源真君看向甲板上,却没找到那道记忆中挺拔的人影。只有一群傀儡人,还有一个石头精一样的东西,身上仙力可以忽略不计。
“呵,下凡一趟,胆子被妖兽吃了?”
他冷笑一声,随即弄一道剑光划破长空就要向飞舟袭来。此刻剑光离着飞舟也就几丈远。
傀儡人见状十分焦急。
“清源上仙,这可是仙界公共财物……”若是被损坏,以现在经费吃紧的状况,他免不了被一番责罚。
他看向安鱼:“战尊……”
这位与清源真君齐名的中州神庭的战神怎么还不出手?
清源真君等了千年才等到明霁洲回来,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他。
“让他出来迎战!”他冷笑一声,手中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剑光马上要将这飞舟腰斩。
安鱼看着那道声威赫赫的剑光,心中叫苦不迭。她没有丝毫仙力,怎么跟他斗法?
难道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淡淡青色的剑光自半空中将清源真君的剑光拦下。
旋即没过几息。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青年岑岑地挡在飞舟的前面。
傀儡人一见那眉心点着一颗红痣的青年,顿时松了一口气,小声对安鱼解释:“这位是跟在您……战尊身边最久的仙侍。我们都叫他扶空大人。”
“扶空。”清源真君也叫出了他的名字,面上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之色。“怎么又是你?”
这人是明霁洲的走狗,自小生了一幅菩萨像,于他而言却不讨喜地很。
扶空不卑不亢:“上神,我家主人刚回神庭,你若这时候与之一战,不免有趁人之危之嫌。即使赢了也未免落人口舌。”
清源真君一听便冷了脸色。
“我需要乘人之危?”他的脸若寒冰封一般。
“不敢。只不过您也知道战尊回来是为了神魔大战。我家主人身体尚未适应神庭的仙气,需要好生休养,免得误了帝君的大事。”
“这样吧。”清源真君冷笑一声:“反正神魔之战就在三个月后,五洲共主会来观战。到时候不若就比在神魔之战中谁杀的魔物多。”他哂道:“扶空,这次你再替他拒绝,就坐实了我们中洲神庭的战神是缩头乌龟。”
扶空看他不依不挠,只得道:“可。”
清源真君冷哼一声,消失在云雾间。
扶空看着他消失在云层中,才转过身来,目光扫向飞舟。看到在船舷上的她,略微挑了挑眉,然后飞身而下。
安于浑身僵硬。虽然是一颗石头,但还是浑身都僵住了。单看这人刚才与那人的交手,便知道他实力不俗。听傀儡人的意思这位扶空自小便跟在战尊身旁,万一被他认出来……
她的魔族身份一旦暴露恐怕要被打个魂飞魄散?
想要逃离现场,手足却如同不听话一般。
知道扶空到了她面前,颔首道:“大人。”
大人?
是她疯了,还是扶空疯了?
扶空看她不回,但还是颇有礼貌地告诉她:“您跟着我走吧。我带您回以前的住处。”
安鱼如在梦中一般跟着扶空,随后扶空将她与带到了一所高耸入云的宫殿的前面。
真的就是宫殿。巍峨耸立,最上边提着一道“战神宫”的匾额,笔锋遒劲有力,甚至隐隐蕴含着仙威,安鱼才抬头看一眼便觉得心神激荡,不敢再看。
宫殿前面整整齐齐地排了两排仙侍者。
扶空将她送到两扇紧紧闭着的大门前,然后就退到了一米之外看着她。
安鱼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
“需要我来打开门吗?”在这两扇大门前,她连人腿都不到的身高显地异常渺小。
扶空颔首:“是的。这里您走之前设了结界,只有您能打开。”
她现在走还来得及吗?她没想到扶空竟然会这样坑她。
或者也不能怪扶空。毕竟是她鸠占鹊巢。虽然并不是有意的,但是这份入了编的工作。确实是被她顶替了。
或许过了这么久,法术失效了也不一定?
在众人的眼神期待下,安鱼只能硬着头皮用尽全力推了一推。
没推开。
安鱼感觉背后人的目光现在像是火一样炙烤着他。他了咬牙,用尽吃奶的力气去推,然而那大门纹丝不动,就像是在嘲笑一般。
完蛋了。扶空这下肯定得怀疑她的身份。
她都不敢回头看他的表情。
然而,背后传来扶空的声音:“你身上的伤尚未恢复,加上神魂有损,不然我先带您去别的住宿休息。等您修为恢复,再回神殿。”
“对对对,好好好——”安鱼顺势接过了扶空递过来的台阶,同时在心里感激的看一眼他。这小伙子不错,有前途。
“我先带您去新飞升人员的临时安置所,不过有些简陋,先委屈您住在那里。”
说着,扶空带着安鱼御剑来到了一处宽敞的云庭中。比起刚才的豪华,这是平房,可以称得上是简陋一说。
但是安鱼并不挑。新单位还有员工宿舍。这也就有编制的人能够享受得到。在她打工那家MCN单位,公司宿舍都要自己掏钱住。
“对了,您不在的时候,每个月的俸例还是按时发放。”
安鱼下意识追问了一句:“发放到哪?”
扶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乾坤袋呀,我记得不是在您的神府之中吗?”
神府又是在哪?
安鱼虚心求教:“我有点失忆了,想不起神府是什么了。”
扶空似乎叹了一口气:“您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丹田处。”
安鱼顺着他的话闭上了眼睛。而后她感觉到,那黑暗之处竟然有一个地方在闪闪的发光。
将精神集中到那一点,她似乎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确切的来说是一片空间,空空荡荡,只有湛蓝的天空和贫瘠的黄土。
她扫视一圈内没有任何植被或者其他东西。更别说乾坤袋了。
看来所谓的俸禄应该是发到了倒霉蛋的神府里。
等等。
安鱼在这一片近乎于荒芜的空间中,漂浮着一个黑色的小点。她走近了看,才发现是一颗黑色的椭圆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
安鱼好奇地上去看了一眼,甚至想要上手摸一摸,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那黑色东西的表皮,
它便颤了一颤,一下子腾空而起躲开了她的触碰。
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不像石头,倒有点像……一颗奇奇怪怪的种子。
扶空一直观察着她的动作,看见她迟迟不能将乾坤袋拿出来,从袖袋中掏出了一个小的乾坤袋。
“您可以先用这些。这里面金木水火土系的仙石都有一点。虽然品级不高,但是也能用一两个月。”
安鱼看向那乾坤袋,试探性地将精神集中在那个袋子上,果不其然看见里面小谷包一样晶莹剔透的石头堆,上面近乎流光溢彩。
这东西……有什么作用吗?
似乎是看出安鱼的疑问,扶空无疑是对这位受伤失忆后的前主人包容度很高:“一颗下品仙石能兑换一千颗上品灵石,一枚上品灵石又等于一千中品灵石,一枚中品灵石能换一千下品灵石,一枚下品灵石在凡间对黄金的兑换率是一千两,且有价无市。”
等等,虽然她没有具体数过,但是按一千枚仙石算的话,那她岂不是坐拥了1000000000000000两黄金?
啊啊啊啊啊——首富都没她这么富!
“对了,”扶空临走的时候面露难色:“主人,您最好还是尽快恢复修为。近百年来魔界跟神界的关系愈发恶劣。三个月后,魔界向仙界宣战,而您将代表中洲神庭出战。届时共主会观战。”
扶空最后一句话彻底敲碎了安鱼浑水摸鱼的希望。
怕不是任意一个魔族的小虫子都能把她碾死?
“我知道了。”安鱼有些魂不守舍。
扶空转身要走,却又想起了什么,将一块形制古拙的玉牌交给她:“这是您的身份玉牌,见它如见青霄战尊。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您最好不要将它拿出来。”
安置点的配套设施造型古朴,一张案几,几把待客用的椅子,颇有十几年前干部招待所的味道。在安鱼的印象中的宿舍条件这已经很好了,起码独门独户。
安鱼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扶空的身影消失在了窗户的尽头,她接着从床上爬起来。
不行,她还是得想想办法逃出去。
她捏了捏自己手中的玉牌。这神仙编制本就不是她的。这玉牌也不是她的。这玉牌上刻了青霄两个字,应该就是倒霉蛋的封号。
等她下界她再把这些令牌还给倒霉蛋吧。
迎面走来个傀儡仙侍,被安鱼拦住:“你知道怎么下界吗?”
傀儡人不知道安鱼的身份,以为是刚飞升上来的新仙,并不奇怪:“回仙尊,快的话传送阵便能传送到凡间,慢的话就是飞舟或者御剑。”
“哪里可以坐传送阵?”
“在圣山可以坐传送阵,不过一次要几百仙石。不过云台是发布任务的地方,如果领了去哪界的任务可以免费传送到哪界。”
安鱼眼睛一亮。
可以,免费的就是最好的。
安鱼朝着刚才浮空给它指的云台的方向走去。云台上现在十分热闹。有许多小仙都在这里接任务攒积分。
安鱼现在只想逃离神庭。她原本想随便接几个任务,在那颗千年古树上取了一块小小的木牌。
拿到手后才发现上面写着:“镇妖塔中逃出神魔级石魔,出逃时被阵法及守卫重伤,实力大减,但是现在分裂成许多小魔,每一块皆有灵智,不知数量不知实力,现已开祸乱人间。斩杀不同等级的石魔,按魔力评定仙石奖励。”
“……”
她突然感觉背后冷飕飕的。
她做贼心虚地往四周看了看,似乎没人注意到她。原来她是石魔受伤之后分裂出的一块碎片,而且像她这样的石魔应该不止一块儿。
最关键的是根据追她的石魔的行为,她推测这些石魔可以相互吞噬来增强自身的实力。
那她岂不是这些石魔的猎物?
可是不等她换一块别的木牌,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是用仙力刻意放大后的。
“去凡界的传送阵将要开启——”
安鱼听见后赶忙往那边跑,那边已经挤了不少仙。安鱼仗着自己的身体小,在传送阵启动的最后一刻挤了进去。
被传送阵的光覆盖的时候,安鱼却感觉到身上一股灼热之感,能让她一颗石头都感觉到热。这传送阵的温度应该十分地高。
安鱼不知道进入传送神的仙都会给自己提前开一层仙力防护。
她只感觉浑身像是着火了一样,就像一颗火山石,马上要融化成岩浆了。
“啊啊啊啊啊——”她嗓子也是火烧火燎,但是却嘶哑到发不出声音来。
等安鱼察觉到自己正在从天空坠落的时候,温度好像已经降了下来,但是强烈的失重感又侵袭了她。
这得有几百米吧?
怎么办?怎么办?不知道她的石头身体的强度能否承受这种冲击?如果摔成两半她还是她吗?
安鱼脑海中闪过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闭着眼睛不敢看,只希望她自己没事,也不要砸到什么人。
毕竟高空抛物也是违法的,砸到人还要罪加一等。以她这种速度,砸下去怕不是要把人脑袋砸个窟窿,甚至脑浆迸裂。
她可不想背上杀人的罪名。
“轰——”她感觉自己四周尘土飞扬。
过了几秒,安鱼才慢慢地将抱着脑袋的手松开。
“咦?”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它竟然不疼。而且,她回忆了一下,刚才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挡了她一下,给了她一个缓冲。
难道她真的砸到人了?
她连忙睁开眼睛,然而还没等她完全睁开,一柄雪色的剑抵上了她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