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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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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信开着车,心思早已飘了一半走,又一次在后视镜里和曾敬淮对上眼神时,他悻悻开口:“曾先生,要不要去找刘医生来家里看看?”
曾敬淮靠在窗边,翘着二郎腿,衬衣解开几颗扣子,沾了血的领带搭在脖颈上,少有的浪荡姿态,他说:“不用。”
“那明天的会议照常举行吗?”
曾敬淮抬眉看去,眼神又回到了之前那样冷然,方信哽住,“好的我明白了。”曾敬淮摩挲着领带被泪水润湿的一角,他愿意把伤痕展露给吕幸鱼,但不代表同意其他人看他的笑话。
外套灰扑扑的,吕幸鱼进门时没注意,就掉在了地上,他看了眼走在前面的何秋山,蹲下捡了起来。
蓦的瞧见穿衣镜前的自己,白色的西装上沾了些星星点点的血迹,白天梳得整齐的发丝也垂落了下来,灰色领带结歪在一边,脸上哭得湿红一片,眼皮肿得耷拉下来。
他蹲在地上,呆愣地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何秋山半天没听到他动静,回头去看,却见吕幸鱼蹲坐在穿衣镜前,埋头在膝盖里,瘦弱的脊背一抽一抽的,他难以自抑地走过去几步,听到了他小声在哭。
脚步来到他跟前,吕幸鱼像是顿了一下,而后便是更大的哭声,闷湿的疼痛感从何秋山的指尖一直扩散到四肢百骸,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他离开得太久了吗?
所以小孩儿经受不住那个贱人的蛊惑勾引。
他抬头也看向镜子,那个灰溜溜的自己,衣服是沉闷灰暗的色调,脸庞经过一天的奔波也是格外萧瑟暗沉,他呼出口气,手掌用力抹了把自己的脸,耳边是吕幸鱼可怜的哭声。
他蹲下来,就着吕幸鱼这个姿势,胳膊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起,往浴室走去。
吕幸鱼脸上沾满了泪痕,乌黑的睫毛挂着岌岌可危的泪珠,他懵然地被抱在怀里,嘴巴张开一个小口,含着未曽呜咽出声的语调。
何秋山下颌绷紧,将他放在浴室里,垂着眼皮将他的西装脱了,又半跪着解他的裤子。吕幸鱼温顺地把光裸地脚掌踩在他的膝盖上,任由他动作。
浴室里热气弥漫,何秋山知道他洗澡时,温度开得很高,他把自己的衣服也脱得一干二净,他沉默地帮他洗澡,粗糙的指腹沾了沐浴液滑溜溜地,摸在吕幸鱼身体上,吕幸鱼往后缩了缩,又看了眼何秋山的脸色。
何秋山的手指抹过他肤肉上的红痕,他轻启唇:“这也是他弄的?”
水声淅沥,吕幸鱼微弱的声音隐去一半,何秋山盯着一直没动。他没有办法,现在只能先哄好他,他搂着何秋山的脖子,嗓音很哑:“秋山哥哥,你不要生气了,这个不是他弄的,我和他没有做过.......”最后一句细弱蚊蝇。
这倒是真的,没做过。
何秋山又问他:“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他给了你什么?”
吕幸鱼低下眼,心虚地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链,却忽然发现只剩一条了,何秋山给他买的那一条不见了。
何秋山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看了眼他手腕上的链子,没什么反应,他重复道:“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吕幸鱼心跳的很快,他很怕何秋山发现他送的那条不见了...但幸好两条手链很相似。
“哥、秋山哥哥,你别这样,我真的错了呜呜呜呜.....”他没忍住,又开始哭了。
泪水被冲洗掉,他眼眶红得厉害,何秋山关了水,将他身上擦净后抱出了浴室。
被子被掀开,吕幸鱼被放了进去,何秋山将空调温度调高,走到衣柜前打开,本想把睡衣找出来,结果打开门后,又是诡异般的沉默。
吕幸鱼偏头看去,暗道一声完蛋。
“是因为这些吗?”何秋山侧过身,将衣柜门开得很大,里面几乎挂满了昂贵精致的衣服。
吕幸鱼哭过后的面容有些潮红,他双眼干涩地看了看那些衣服,又怔然得看向面无表情的何秋山,他握着衣柜门的手指绷紧了,指尖已然泛白。
他慌乱地爬出被窝,来到床沿边,细白的手指揪住他的,抬头道:“我、我错了、我只是,我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衣服,秋山哥哥,我没见过......”
滚烫的泪珠掉在何秋山的手腕上,他被烧得浑身都开始发痛,“呜呜呜呜,我没见过,他送给我,我、我一看我就喜欢得不得了.....他说没关系的,他不在乎,我以为、我收了,我不同意就是了.......”
“哥、哥哥,你别生气了...呜呜呜.....”他把脑袋垂得很低,眼泪几乎全抹在了何秋山的手上。
何秋山蹲下来,他抬起他的下巴,眼神爱怜地擦去他的泪水,“别哭了。”他握紧拳头,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是那个鲜廉寡耻的贱人拿一些东西来引诱的小鱼。
但终究是他不好,是他没本事,让吕幸鱼天生就能拥有这些东西。
吕幸鱼很会顺杆往上爬,裸着身子直接窝进他的怀里,开始大声哭,“呜呜呜,我就是喜、喜欢啊,这些衣服这么漂亮....我、我从来没有见过...我去商场时都不敢多看一眼.....”
何秋山抱着他,心痛到了极点,下颌抵着他的头顶,手掌一遍一遍地从他后颈抚弄到脊背,低声哄他:“宝宝,别哭了,是哥错了,是哥错了.......”他声音很轻,如针砭般的刺破空气,扎穿皮肤的疼痛感。
他吻去吕幸鱼脸上的泪水,拿过柔软的睡衣替他套上,抱着他上了床。吕幸鱼哭得眼皮红肿,还悄悄抬起眼来看他,他趴在何秋山胸口,十分依赖地蹭着他。
何秋山没穿上衣,胸膛前黏黏糊糊的全是他的眼泪,他吻着他白皙的额头,“宝宝,以后不要和他再见面了好吗?”
吕幸鱼呆呆地点头,轻柔的吻落在他眉心,“好乖。”
他也会看好他,不会再让那人有可趁之机,幸好这次的计划很顺利,没过多久他们就会搬离这个地方,他靠在床头,看着怀中吕幸鱼的睡颜,他庆幸他喜欢的只是漂亮衣服,这些他都可以去挣,如果他真的喜欢那个人......
他闭上眼,不管如何,他死也不会放手。
春雨缠绵,港城的这场雨断断续续地下了快一周,吕幸鱼站在窗边,周围低矮的楼房,还有楼下灰暗的小巷,摩托车轰鸣的声音由远及近,他探出头去,车子停在了楼下,那个高大的身影从车上下来,还穿着雨衣,将摩托车推进了楼道内。
没一会儿房门就开了,何秋山站在门口把雨衣脱下,吕幸鱼几乎是跑了过去,搂在他腰上撒娇:“今天好晚,你是不是去干什么坏事了?”
何秋山笑着摸了摸他后脑勺,“这几天工地上很忙,我能干什么坏事?偷偷去吃好吃的吗?”
“乖,我身上有水,你先去沙发上坐着。”他无奈道。
“不要。”吕幸鱼收紧了力道。
这几天吕幸鱼粘他粘得厉害,早上出门时也会亲他,下班回家后总是跑上前来要抱。
他去上班,也会打电话给他,陈卫平都觉得稀奇了,开他玩笑说,果然还是距离产生美,出去那么几天,小朋友都知道粘人了。
何秋山笑了笑没说话。
江由锡不是第一次来曾氏,记得上次来是因为和那位洽谈冬来春更换负责人的事宜,方信为他推开会议室大门,“江先生,请坐。”
他坐在一侧,主位上的椅子空荡荡的,他问道:“曾先生还在忙吗?”
方信把文件放在他面前,“请稍等五分钟,曾先生还在楼下。”说完后,便站在了主位旁边。
江由锡翻看着文件,“这一周我约见了三次曾先生,都被拒了,不知道这次是......”他看向方信。
方信回答得滴水不漏,“曾先生这周身体欠佳,连公司都没去,所有预约我都往后推了,至于今天约见您,”他笑了下,“江先生和我们是老熟人了,更何况您和曾先生的父亲是朋友,他当然会优先见您。”
江由锡懒得和他打太极,低着头开始看起了资料。
五分钟后,曾敬淮进来了,他走到位置前坐下,沉静的面容看不出一丝伤痕,他对着江由锡道:“好久不见,江总。”
江由锡合上文件,笑起来眼尾有几条深深的纹路,“敬淮,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啊。”
“年后公司都比较忙,春节时,我父亲应该和江叔提起过,这段时间南区项目也刚推进。”曾敬淮说。
“我今天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我看过资料,曾氏占比高达百分之七十六点五,其余零零散散的的一些小股东就不说了。”他抬眉,嘴角扯开一个笑,“水至清则无鱼,敬淮,吃得太多,小心肚子装不下。”
曾敬淮今天不像往常穿的那样严肃,脱下那层西装,换了件稍微休闲的浅色衬衣,外面是一件卡其色风衣,同色系的腰带宽松的系在腰上,衬得他锋利的轮廓柔和了不少,“江叔,曾氏历来如此,这个项目从初具雏形,到如今天衣无缝的策划,都是我一手推进,别说这点股份,就算是全部吃下,对曾氏来说也是微不足道。”
江由锡敛起笑,半晌,他叹了口气,“敬淮,你也知道我,如今江氏不比从前了,何况...哎,你那个儿子也是个不成器的,我要是不给他留点后路,我以后还有什么脸去见他妈。”
硬的不行只有来软的了,他无声打量着曾敬淮的表情。
曾敬淮喝了口茶,他嘴角牵起笑,眉骨微挑,“江承,是吗?”
“之前见过,他现在在做什么?”
江由锡恨铁不成钢道:“有事没事就往他那个赌场跑,我劝过他好多次,让他进公司学习,可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他要是有你一半,我也不至于头发都白了。”
说着他低着头凑到曾敬淮面前让他看自己的头发,“你看吧,我才四十七啊,这头发都白了一半......”
曾敬淮的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后仰。
“听我父亲说,江叔不是还有一个大儿子吗,是和之前的太太生的,这么多年怎么不见他?”
江由锡僵住,怎么曾至严什么都和这个儿子说啊。
“这,他身体不好,一直在国外休养,更别说让他管公司的事了。”江由锡说。
曾敬淮点点头,“这样啊,那太可惜了。”
吕幸鱼乖了差不多两周,今天何秋山不在家,手心蹿起的痒意直往心头钻,他在客厅走来走去的,想打电话给曲遥,却怕他来时又被何秋山逮住。
台球厅那边不能去,冬来春那边...也不能去。
他长叹一声,蹲在地上,最后,还是决定去台球厅那边,他不信次次都倒霉,次次都能遇上江承。
正想着,他就立马去换了衣服,打开衣柜,在瞧见那些衣服时,十分留恋地在上面摸摸,唉,这也不能穿了,他躬着腰,从下面翻出旧衣服来往身上套。
是一件浅蓝色的棒球服,袖口都已经洗得泛白,他耷拉着眉眼穿上,路过门口时故意没看镜子,换好鞋就急匆匆出门了。
他摸着手腕,穿过这条狭窄阴沉的小巷,左手腕上空荡荡的,何秋山送的那条不知道丢哪儿去了,他记性不好,或许在洗澡时不小心弄掉了,被冲进下水道了?
他有些烦躁地踢了踢路边的碎石子,到底丢在哪里了?伸手拦计程车时,却忽然看见前面走来一个身影,穿着卡其色风衣。
他心头一跳,左右看了看,跑到了电线杆后面躲着,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小鱼?在这儿干什么呢。”温和的嗓音近在咫尺。
吕幸鱼翘起嘴,幽怨地看向他,曾敬淮的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肉,“怎么了?不开心吗?”
他还是不说话,额前的头发有些长了,刚好戳到了他的眼睫,曾敬淮帮他拂开头发,温声细语的:“和我说说话吧,求你了。”
吕幸鱼抿紧唇瓣,发誓一个字都不会说。
曾敬淮拿他没办法,指尖在他的嘴角提了提,哄他:“笑一笑,宝宝。”吕幸鱼拂开他的手,提起步子就往前面跑。
结果没跑两步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曾敬淮的手臂拦在他腰间,箍得很紧,他埋头进吕幸鱼的肩窝,嗓音低哑可怜:“我犯了什么错,你告诉我好不好?你让我哄哄你?”
“和我说句话,嗯?小鱼宝,和我说句话。”他哀求着。
吕幸鱼脸憋得很红,他费力地转过身来,见他垂着头,一副被抛弃了的姿态,小声道:“我男朋友不让我和你见面的,你、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曾敬淮眼眶里充斥着红血丝,他说:“你之前说过,你喜欢我的。”吕幸鱼的头垂下,手指用力地搅在一起,默不作声。
曾敬淮执着地抬起他下巴,语调被情绪逼得怪异:“你说过的,你说你喜欢我。”
吕幸鱼的唇肉被他咬得泛白,曾敬淮撬开他的牙齿,低头□□他的下唇,舌尖一番舔舐后,又拿唇瓣去吸吮,几秒后被吕幸鱼用力推开,他捂着嘴,羞恼地跺脚,“诶呀,你干嘛啊!不准亲我!”
“呸呸呸!”他瞪了眼曾敬淮,脸上泛起沉闷的红意。
曾敬淮的眼神一下变得瘆人诡异,棕色的眼珠像是结了冰,
他默了几瞬,随后大步上前来,宽大的手掌捧起他的脸颊,唇瓣狠狠地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