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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月下舞 ...

  •   夜宴之中歌舞升平,热闹非凡,离席个一二人倒是很难发现。

      朱言启呆呆地注视着面前空无一人的位置,也有了想要跑路的打算。但碍于身份,他只得和朱言荣一样,老实的等待宴会结束。

      然后在这嘈杂的环境中,他一脸愁容的陷入了沉思。

      “殿下?殿下?”

      轻柔的女声从一旁响起,唤起了他离散的意识。

      桌边烛火闪烁,朱言启“嗯”了一声的回应着来人。

      “您在想什么呢,这般出神?”

      蓝巧柔端坐在他身旁,炯炯的眼睛一眨一眨,担忧地问向朱言启。

      朱言启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但他摩挲着下颚思索的模样可完全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是在为今日出事的那位公子发愁吗?”哪怕朱言启不说,蓝巧柔也能猜出他的想法来。

      蓝巧柔的声音不大,特别是在这种环境下,但朱言启还是听清了般,平静地扭过头,然后无措地的“嗯”了一声。

      “他是哪家的公子?”蓝巧柔屏退了身边宫人想要上前斟茶的打算,摩挲着茶杯轻声的问。

      朱言启闷闷的答道:“不是哪家的公子,是南老将军的徒弟。”

      “南老将军的徒弟?”蓝巧柔闻言侧目思索。

      南觉南老将军,祖上三代都是驻守边疆的战士,到了他这一代也不例外。

      他本人自从入军起便驻守边疆数十载,逼退了无数敌军,立下了汗马功劳,堪称一代大功臣,在朝中德高望重,连陛下都要敬上几分。

      但蓝巧柔并不是在思索如何帮朱言启应付南老将军的怒火,而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老将军虽一身荣耀,妻儿却是早死,他又没有再娶妻的打算,就只得将一切都寄托在他的徒弟身上。

      老将军本人求才若渴,徒弟虽然不多,但身手个个都是顶尖的存在。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蓝巧柔握茶的手一抖,温热的茶水溅落在她的手上,晕染起了一片红,连带着虎口处的那朵花都开得艳丽了些。

      “你没伤到吧?”

      朱言启见状立马握住她的手查看,并扭头嘱咐身旁的宫人去取冷水过来,但被蓝巧柔抬手拒绝了。

      “不是很烫,没事的。”蓝巧柔摇了摇头,谈笑着,“你这样倒显得我很是矜贵了。”

      说完这句话后,她又立马竖起一根手指挡在了朱言启的嘴边,堵住了他要说的话:“你可莫要跟我说什么‘身为皇子妃,自是有矜贵的资本’这种话。这种话母后说说就算了,你若是再说,我便真要恼了。”

      等朱言启无奈的点完头后,蓝巧柔才收回了手,给予了他说话的权利。

      “那么殿下,您应当不是在为如何面对老将军发愁吧。若我猜的不错,是为了他的死因?”

      伤口的小插曲过后,二人的话题自当是回归了正轨。

      一提到这个,朱言启面上的愁思就又多了几分,显然是被蓝巧柔说对了。

      “石锋身手很好,在老将军的众多徒弟里也是名列前茅的,我不认为他会被暗箭所伤。”

      蓝巧柔问:“所以您是觉得今日这事有蹊跷?”

      朱言启点头:“只是感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倘若他真是死在强者的手上,我不会意外。我只是比较好奇,究竟是何等高手能伤到他,又是何等人才能从言荣手上夺下刀,再捅了石锋的心脉,却放过了言荣这个受伤的皇子。”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跨越眼前的空地,投向了因为萧辰走后,一个人无聊到开始打呵欠的朱言荣。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那灼热的视线,百无聊赖的三皇子展开扇子对自己摆了摆手,随后又打了个哈欠,左摇右晃地等待宴席结束。

      朱言启收回视线,继续道:

      “如果是要扰乱秩序,三烟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但皇子若死,岂不转眼间便能掀起轩然大波。虽然那孩子已经给了我答案,但我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他们这么做,到底是什么目的。”

      “那孩子?”捕捉到他话中出现了一个自己并不熟知的角色,蓝巧柔歪了下头。

      朱言启淡淡回道:“是左公子的弟弟,左初帆。若非是他,我和慰哥可抓不到活口。”

      “那孩子呀。”想起是谁的蓝巧柔不免感叹了起来,“真是英雄出少年。要这么说的话,你们两个在这方面还比不过一个孩子。”

      “这个不是重点。”朱言启被说的羞红了脸,故作镇定的咳嗽了一声,让蓝巧柔不要再提这个了。

      蓝巧柔收敛笑容,表情严肃地问:“所以那个活口审讯的如何?看你和顾凤的反应,应该是没问出什么吧。”

      朱言启烦躁且郁闷地点了下头,他左手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指节,指尖上下扫动,那是他烦躁时陷入苦思的习惯。

      蓝巧柔将朱言启的小动作收入眼底,她为朱言启斟上了一茶,为他排忧解难中。

      “那么,需要我给你提供一个思路吗?那些人的目的,或许没你想的那般复杂。”

      “你说。”朱言启接过了蓝巧柔的茶,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但看言荣那故弄玄虚的模样,我也是猜到了一二。”

      蓝巧柔的目光先是淡淡地掠过因为无聊,已经昏昏欲睡的朱言荣身上,旋即在朱言启疑惑的注视下,移向空中那轮圆月。

      秋夜月圆偏显萧瑟,浸着寒凉的露气,于无边凄清的夜色中,漾着淡淡的微光。

      她望着那轮月,唇瓣轻启,缓缓吐出几个字:

      “秋中狩,月下舞;白日猎,帝气升。”

      话音落下的刹那,朱言启瞳孔骤然紧缩,喉结不自觉滚了滚,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转头正撞上那双绝非戏言的浩瀚眸子。

      “你……”朱言启嘴唇颤抖,话还未开口,就被一阵喧闹打断。

      他二人顺着声源处看去,便见原本舞动的人群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缓缓升起的高台。

      高台之中空无一人,唯有雾气从中弥漫,将清冷的月色遮盖,只余下微弱朦胧的轮廓。

      “这是嘛?”见此来了精神的朱言荣睁开眼,饶有趣味的问,“魔术表演吗?最近坊间很流行这个的。”

      “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朱言枭有些迟疑,视线却默默落在了一旁桌上的酒盏上。

      “是月下舞哦。”

      一道戏谑玩弄的声音从二人身后响起,两人回头就于一双碧绿的眸子对上了视线。

      “月下舞?”朱言荣瞟了眼笑得悠然自得的阿尔曼,轻笑一声,“居然真的让你找到了能跳的人。”

      “月下舞?”朱言枭思索,有些疑惑,“是我想的那个吗?”

      阿尔曼忽视了朱言枭的疑问和朱言荣语气中的轻佻,笑答:“这很简单。毕竟月下舞的‘舞’包罗万象,只要视觉效果达到便好。”

      朱言荣闻言侧过头翻了个白眼,小声骂道:“答非所问,装疯卖傻。”

      也不知阿尔曼听到没听到朱言荣的嫌弃和吐槽,只是保持着微笑,默默地看向一旁期待的朱言枭和他身旁一直沉默的诗尧。

      “这支舞或许比不上当年那支惊艳,但定能让各位大饱眼福。马上开演了,在下便先行告退了。希望二位王爷和这位……”

      雾气自上方弥漫开来,被风吹过模糊了诗尧的面庞,几缕发丝贴在他的颊边,倒添了几分清寂,孤冷。

      阿尔曼恍惚失了神,眸底一暗,却是转瞬即逝般恢复了正常。

      “公子,能看得尽兴。”

      阿尔曼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做停留的转身离去,他走的过于迅疾,完全不在意诗尧落在他背影上的审视。

      “所以这月下舞是我想的那个月下舞吗?”人都走了还慢了半拍的朱言枭开始四处寻求答案。

      只是这答案还没问出来,丝竹管弦的曲调从高台之后响起,堵住了朱言枭的问题。

      “这曲调……”悠扬的乐曲传入朱言启耳中,让他的身体不禁一颤。

      蓝巧柔问:“怎么了?”

      很熟悉。

      朱言启心中喃喃,随后看向对面的两位弟弟。见他二人似乎对这首曲子并不敏感熟悉后,他话咽了回去,摇了摇头:“没什么,应该是我的错觉。”

      下一秒,高台上的雾气渐浓,完全遮盖了天边的明月,直到一束光从高台之下照射进来,月色才得以清晰。

      在众人惊呼声中,一道虚影出现在高台之上。

      那道虚影在月光里渐渐凝实,素白披帛随动作舒展开,似有若无地拂过台面。

      舒缓的乐声漫在雾里,衣袖翻飞,那人足尖轻点如蝶落枝桠,腰肢轻拧时,披帛便趁势扬起,曳着星光与月色缠成一片朦胧的白,仿佛月下仙人踏光而来,透着清透的仙气。

      下一秒琴弦骤紧,一声裂帛般的铮鸣刺破舒缓——高台一侧竟又跃出一道身影,长剑出鞘带起凌厉的风。

      他足尖蹬向台柱,身形旋起时,剑光在月色里划出银亮的弧,恰好接住那抹白衣旋来的弧度。

      披帛缠上剑穗的瞬间,两人错身而过,一个仰身如折柳,一个挺剑似立松,刚柔相济的身影在月光里交叠。

      乐声愈发高亢,鼓点如急雨砸落。

      舞者旋身时,披帛被剑光挑得漫天飞舞,足尖踏在对方脚背划过的刹那,长剑反挑,带起舞者整个身形腾空,衣袂与披帛在空中炸开如白梅绽放。

      落地时,舞剑者单膝点地,长剑拄台撑出稳固的弧度,舞者侧倚在他肩头,披帛尽数铺开,如月光倾泻而下,恰好绕住两人交握的手。

      此时鼓声已落,琴笛悠扬,光亮散去,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高台之上。

      而台下,鸦雀无声。

      风静止,虫噤声,此夜的一切喧嚣都被刚刚那段舞姿所吸引湮灭,连呼吸都似是被无形的大手所扼住。

      此刻,魂灵仿佛还被困在那流转不息的光影与姿态里,迟迟无法归位。

      时间在绝对的静默中被拉长、扭曲。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息,或许已是百年。

      “啪、啪。”

      角落响起两声孤零零的、迟疑的击掌,随即,掌声猛地炸开,如决堤的潮水,轰然而起,瞬间淹没了高台。

      “这便是月下舞吗?果真是称得上一舞动京城啊。”

      “真是没想到我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月下舞,值了,无憾了。”

      “妙啊,妙。”

      众人喝彩,但在下一秒,掌声和称赞声就又骤然止住。

      “台上是何人在起舞?速去请来!”

      不知何时朱叶行忽然出现在了夜宴中央,着急开口命令着。

      命令脱口而出的刹那,身旁士兵已疾奔而去。

      朱叶行则是独立于高位,对四周因他失态而噤声的众人浑然不觉。

      他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群,死死钉在对面的高台上。眼中所流露的并非欣赏惊叹,而是惊恐与不安,却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期盼,很是复杂。

      朱叶行立于一片陡然降临的死寂中,指节攥得青白,等待着一个答案。

      是你们吗?

      他心底震颤,只余这一句诘问。

      只可惜,答案并不如他所愿——士兵赶到时,高台附近空无一人。

      似是早已预想到了这个结果,朱叶行并不意外。他只摆了摆手,缓缓坐回了阴影里。

      那身影从下方远远望去,竟比方才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苍老和佝偻。

      也对,毕竟我是罪人,岂能这般被你们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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