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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搅局(上) 鸡飞狗跳 ...
赖延正赤脚立于数丈之外,身后还有一连串沾着水的足印,从屏风的另一侧一路延伸过来,像是刚爬出浴桶就慌忙赶到此处而沿途留下的痕迹。
他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眼下正湿漉漉地往下淌着水,将身上那件单薄的白色里衣浸得半透,隐约露出下面有些泛红的皮肤。
江楚禾揭开脸上的面具,迅速将其挡在眼前。
原本用来视物的两个孔洞此刻正对着额头,因此露出了鼻梁之下的大半张脸。
一双狐狸眼迷离地看向她,在歪着脑袋思索几息之后,赖延突然瞪大眼睛。
“神医阿姊?真的是你!我……我是在做梦吗?”
他激动地上前一步,脚底板被木瓢的碎屑硌得生疼,眼看就要不受控制地朝对面扑去。
司徒靖眸光微凛,侧身一个迈步就挡在两人中间。
“可曾见到有人闯进来?”他沉声发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赖延被惊得一怔,下意识地向后退,跳脚在木屑上磕绊好几下,总算勉强站稳,这才哆哆嗦嗦地开口,说话时上下牙还在打着颤,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方……方才,我在里屋沐浴,听这边像是有什么动静,所以想着过来瞧瞧。没……没承想……”
他原想说——
“没承想,来的竟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神医阿姊”。
可话到口边,双眼不经意间瞥过那位气势惊人的男子,又定格在对方脸上那副和江楚禾成对的面具上,他心念电转,又非常识相地闭上了嘴。
见他帮不上什么忙,司徒靖也不多废话,转身就朝里边走去,顺手还扯下旁边的帘幔,头也不回地甩向身后。
“披上。”
轻柔的布料兜头盖脸地将赖延罩住,他手忙脚乱地裹住身体,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个陌生男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巡视。
从帷帐里面到屏风后边,但凡能藏人的地方,一处都没有放过。
在察看一圈之后,司徒靖又将目光放在床边的那只朱漆衣箱上。
赖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时眉心一跳,赶紧摆手道:“那个不用管,我睡不惯外边的被褥,所以随身带个箱子装点自己的东西,没啥可看的!”
司徒靖神色不变,只是淡淡看他一眼。
那一瞥中没有评判,也没有威胁,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情绪,但赖延莫名觉得后背发凉,再张口时,就连声线都变得有些尖锐。
“真的没啥!”他慌里慌张地解释:“里边就是些换洗衣裳,还有贴身的……”
话说一半,对方已大步上前,单手掀开箱盖。
就在这个当口,一把灰白色的粉末突然迎面而来。
司徒靖微微偏头,香灰擦着他的面具边缘飘散开来,在视线中投下一片灰白。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个瘦小的人影从箱子里飞快蹿出,毫不犹豫地朝暗门方向扑去。
江楚禾还攥着面具站在门口,见状不禁屏住呼吸,但她没有躲开。
“小心!”
赖延一个箭步冲过去,可指尖还没挨着那人,便见对方的脚步猛然一滞,紧接着“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死……死了?”他不由惊呼,脸色刷地发白,“我……我没……没动他呀!”
“没死,只是昏了。”江楚禾熟练地给那位不省人事的病患把过脉,然后指着阮百年的颈侧,道:“这是天牖穴,击中此处会因气血逆行导致晕厥,个把时辰就会醒来,不必担心。”
语毕,她随手拾起脚边那颗被用作暗器的骰子,似乎对方才发生的一切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而赖延却大张着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这么偏的位置,况且人还在跑呢!居然……居然在五步之外,一击即中!”他冲不远处的男人比出一个大拇指,满怀敬畏地称赞道:“兄台真是,好身手!”
司徒靖对这番话没做出任何表示,只是如常理着自己的衣袖,淡然吩咐道:“绑起来。”
“好嘞!刚好我箱子里就有束带!”
赖延立即动身,等将人五花大绑之后,他才猛然意识到不对——
自己凭啥这么听话?
他咬咬后槽牙,又看向司徒靖。
后者正侧身站在窗边,像是在瞧外面的动静,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赖延只好默默收回视线,又在心里为那点可怜的自尊找补起来。
方才男人说出那三个字时实在过于自然,不是命令,更不是请求,但偏偏就让人本能地想要遵从,好像小时候被学堂先生点到名字便会下意识站起来一样。
一切都是对方的问题,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怂。
他扁扁嘴,正琢磨着要不要将小厮叫进来伺候,顺便也找回点场子,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突然响起,紧接着是急切的人声。
“少东家!不好啦!”
赖延赶紧开门。
小厮神色慌张,刚见到他,就急不可耐地说道:“外头有好多官爷,闹得鸡飞狗跳的,今夜在这里,怕是睡不安生……”
“大不了就回家呗,你去把车赶过来!”
“哎呀,不行!官爷说了,不让随便出去,好像是在抓捕什么要犯嘞!”
此时的赌坊前厅,张义正带着一队衙役穷追不舍。
“不,不是……说,说这花,花匠,是……是个,痨……痨病鬼……来着,怎生……这,这么能跑!”
耿顺本就结巴,现下追人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起话来更是一句恨不能掰成八句,听得人心烦气躁。
张义一拍对方脑门,大声喝道:“臭小子!让你追就追!哪来这么多废话!”
说罢,他闪身穿过几张赌桌,眼看离目标越来越近。
正在这时,突然有一白发老太从人群中嗖地蹿出,推搡着几名赌客撞到一处,前路顿时变得拥堵异常。
“起开!都给老娘起开!”
老太的嗓音嘶哑无比,大有一种半身入土的沧桑感,可她的动作却异常灵活,矮小的身躯在人群中左冲右突,不过几息之间就跑没了影子。
赌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大乱阵脚,立时开始四下推搡起来,茶盏、果盘、骨牌、骰子滚得满地都是,还有不少人跌倒在地,惊叫声不绝于耳。
张义握紧手中长刀,正要绕过这团乱麻直奔大门而去,却忽然感到右脚一沉。
“儿啊!真的是你?有救啦!老子有救啦!”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张义顿时两眼发黑。
趁他怔住的瞬间,张老六又向上攀了几寸,然后紧紧抱住。
“儿啊!再帮爹一次,就最后一次!”
“衙门现在有事,等会再说……”
张义一边安抚,一边抬脚,试图将自己的大腿解救出来,可谁知不仅没能逃脱,反倒被老爹顺手拽去一只靴子。
“爹!你这是做甚?”
“今日赌坊来了个好厉害的图勒女娃,害得老子蚀光了本不说,还诬陷老子出千!儿啊!你说,这口气能咽得下不?”
“那你想怎样?”张义伸手抹了把脸,面色越发无奈。
“就只要……赔上赌坊的银子……就好……”
说话间,已有几名壮汉站到两人身边,抬手扬出一张墨迹未干的欠据。
“张捕头!哎呀,这就巧了不是……”为首者朝他咧咧嘴,“兄弟刚还想着,是不是该去县衙专门拜访你一下呢!”
张义咬着后槽牙,向身旁的下属交代:“哥几个先去追人,我还有些私事。”
“追……追人?”
耿顺看向前路,目光所及之处哪里还看得到那黑衣人的身影?
他不禁挠起脑袋,“这还咋,咋追?人,人已经……不,不见了……”
张义一腔怒火直冲脑门,大声喝道:“追不着就把这鬼地方给老子围起来!人手不够就喊赌坊管事派守卫帮忙!务必将那狗东西捉拿归案!明白了吗?”
见他突然发飙,耿顺一愣,在连连应声后赶紧招呼兄弟们依言操办起来,不出一刻工夫,便有十来名衙役列队赶到大厅之外,大有要将此处团团围住的架势。
瞧这阵仗,柳稚惊呼不妙。
她猛一跃起,轻巧地翻上院墙,而后又使出个鹞子翻身,在另一边稳稳落下。
就在着地的那一刻,佝偻的脊梁瞬间挺得笔直,头上的白发也已换回青丝,寿星面具被一把掀开,圆盘似的娃娃脸上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狡黠笑容。
“好功夫!”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清冷女声。
柳稚微微一顿,还没来得及咧到位的嘴角立刻下撇。
她努力挤出几滴眼泪,这才转过头去。
不远处正站着一名年轻女子,此人纱巾覆面,看不清相貌如何,但素衣如雪立于月下,恍若仙女一般,当真是让人挪不开眼。
“仙女阿姊……”
柳稚开口,嗓音仍如假扮老妪时那样的沙哑粗粝,偏又故意捏着几分娇弱,听上去分外诡异。
“奴家只是赌坊里演杂耍的,方才见里边乱成一团,想着正好借此脱离那狠心班主,好搏个自由身,这才……”
说着,她啜泣起来。
柳稚身材瘦小,长相幼态,虽已年过三旬,但却因长着张娃娃脸能轻易扮出少女模样,现下哭的梨花带雨,更加惹人垂怜。
可白衣女子却似是铁石心肠,她冷冷开口,打断对方的抽泣:“江湖中大名鼎鼎的‘无骨蛇’柳七娘,是何时接起的杂耍生意?”
张口就能报出她的名号,这还装个屁?
柳稚将眼泪一收,咧嘴笑起来:“嚯!原来老娘这么出名啊!说吧,小美人,你找老娘有甚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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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在看书学习写作技巧,发现自己很多不足,但还是决定坚持写完,待完结后会针对剧情节奏大改,基本情节和人设不会改变,感谢追更,诸君的鼓励是我坚持的动力(鞠躬)。 5.28留:近期现生繁忙,不是要坑,本周内一定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