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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机锋(下) 咱俩不合适 ...

  •   “三日后便是清明了。”

      晏宁闻言,脑中突然“嗡”地一声。

      自齐司徒靖被送上观云山奉旨修道起,几乎每年清明都是由这位护陵亲王代行祭祀,唯二的特例分别是八年前他出使被俘、生死不明,以及五年前他化名从军、身在前线。

      可是这回……

      晏宁撩起眼皮看着建兴帝,不确定对方究竟已察觉多少内情。

      “朕已下旨,此次清明谒陵仍交由齐王代行,届时你父亲会携太常寺一干人等仔细操办,待到那日,务必要让齐王好好地出现在他应该出现的地方。”司徒骕定定看着他,一字一顿问道:“你做得到吗?”

      这番话似乎意有所指,但建兴帝既未明说,晏宁便也只能继续装疯卖傻。

      他将心一横,嬉笑着承诺道:“陛下放心,此事包在小宁子身上!”

      建兴帝神色肃然,看得他有些不安。

      但几息过后,这位阴晴不定的皇帝陛下又换上笑脸:“行了,都下去吧!”

      “得嘞!那小宁子告退!”晏宁大松一口气。

      进来看了一圈热闹的祝韬在听见那个“都”字后迟疑一瞬,随即也跟着向外走去,不想刚一抬脚就被贺禧叫住。

      “知衍真人,请留步。”

      见此情景,晏宁大有一种自个儿的课业没完成,却眼睁睁看着旁人被先生留堂的幸存感。

      他扯着晏玄的袖子,麻溜地离开内殿,待守在殿外的小黄门将祝韬的声音尽数关进室内,这才终于卸下伪装,畅快呼吸起来。

      谁知刚一张嘴,他就被人从背后猛踹一脚。

      “孽障!”

      晏玄显然是被气得有些丧失理智,头一昏腿一软,收脚时一个没站稳,险些顺着石阶滚下去。

      幸而晏宁的下盘稳如泰山,他猛一拧腰,将背后偷袭的老父亲一把搂住,远远看去倒像是父子二人相互搀扶一般,堪称父慈子孝的典范。

      只是若有心人士能凑近瞧瞧,便会发现那慈父正在奋力挣扎,分明就是一副被贼人所掳的模样。

      “孽障!快放开为父!”

      “哎呀呀,老爹,您当我傻?现在放开您,图啥?好让您冲我再来一脚?”晏宁反问一句,同时又将对方的手握得更紧一些。

      “你莫要觉得……眼下为父落在你手里,就不敢说什么了!”

      “噗!您想说什么便说,孩儿听着就是,可您得先答应我,刚才那招儿可不能再用了!”

      晏宁笑着晃晃脑袋。

      “孩儿屁股开花不要紧,您这老胳膊老腿的,若是摔出个好歹,到时再来个‘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点儿耐心可遭不住床前侍疾的折腾,到时又要平白连累阿姊。人家跟着知衍真人,可是一门心思认真修行的世外高人,不比我这混日子的,整天无所事事。”

      “你个臭小子!亏你还记得有个阿姊!方才在陛下面前瞎胡闹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会连累含真?哼!为父这把老骨头,与其让你这么没完没了地折腾,倒不如真摔出个好歹来,一了百了!”

      “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古语云,好死不如赖活着!咱今儿不是又过了一关,合该庆祝一番才是,别动辄说些了不了的丧气话!”

      “过关?你别以为我这老东西是个傻的!”晏玄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线继续道:“适才你同陛下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齐王殿下怎么了?”

      “呃……”晏宁错开视线,敷衍道:“他……没事啊!”

      “你莫哄我!齐王殿下若真没事,为何自正旦祭祀之后就再未出现?”

      “您这话说的,往日他又何曾出席过这些劳什子宴会?咱们齐王殿下向来都是正事一了,就赶紧回精舍闭关,话说上次他在人前露脸,还是十几年前的秋狩吧?”

      “谁同你扯那些了!”晏玄急得直跺脚,“为父说的是会前议事!往年无论省牲、阅祝版,还是审定陪祭班次,事无巨细,哪件不是殿下亲力亲为?这回怎么却派你来?若出什么纰漏,你我如何担待得起?”

      “哎呦,我的老爹!齐王殿下虽未亲至,但也已将诸事安排妥当,还能出什么岔子呀?您几时见他做过没谱的事?”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晏玄不由点头。

      “那……殿下当真无事?”

      “有青獒贴身跟着,能有什么事?那家伙虽然傻了吧唧的,但一向靠得住,您老就放心吧!”

      晏宁拍拍自家老爹的肩膀,不出意外地被对方一把甩开。

      “混小子,你说谁傻?那可是齐王殿下的影卫,你对人客气点!总是这般口无遮拦,给为父到处得罪人……”

      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通数落,晏宁嬉皮笑脸地听着,时不时还回怼几句,父子俩一路拉拉扯扯,直到傍晚时分才从行宫离开。

      *

      与此同时,远在弋陵的南樟捂着口鼻,硬生生憋回一个喷嚏,随后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归元堂的墙边。

      正当他打算趁无人察觉之际一跃而入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女声。

      “喂!你什么人?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的干嘛?”

      南樟一个激灵,转过身来。

      只见正从不远处走来的那名女子脸颊绯红、步履虚浮,看上去明显不大对劲。

      今日江楚禾不知是走的什么运,曲水流觞时接连中招,她唯恐当众施展才艺会在不经意间泄露高门出身,只得频频干杯,又在席间同一众宾客应酬几轮,待宴会结束,已将好几坛桃花酿饮进肚中。

      此酒是宁州特色,据传还是专为纪念莳花神女而创下的方子,每到花朝节便以山涧泉水浸糯,再取花气最鲜的初绽桃瓣同入瓮中,佐以鲜蜜埋于深窖,头年香魂凝魄,次年酒髓渐成,待第三年开坛之时,闻之清甜扑鼻,饮后唇齿留香,令人稍不留神就会醉倒在那股香甜之中。

      因多年行医的缘故,江楚禾平日里极少沾酒,而这桃花酿又是后劲十足,现下她只觉天地都在摇晃,若非葛木兰将她送到门前,怕是回家都找不到路。

      “说话啊,你在这儿干嘛呢?”她借着酒劲,扬声喝道。

      突然来这么一出,让向来伶牙俐齿的青獒大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殿下还没指示他在王妃跟前露脸,若因此番暴露身份,影响主子的安排,那可是大大的罪过。

      他嗫嚅半天,只好憋出一句:“我……找……找人。”

      “找人?”江楚禾眯起眼,上下打量着他。

      南樟今日在外盯梢,特意没穿那套黑色劲装,也未将雌雄双刀带在身上,反倒是青衫布履的书生打扮。

      江楚禾定定看他几息,恍然大悟。

      “你是那个……蔡郎是吧!钱媪同我说过,我差点儿给忘了。”

      南樟闻言一愣。

      见他没有否认,江楚禾权当自己猜得不错,她靠在墙边站稳,突然朝对方伸出三根手指。

      “我问你答,看看咱俩有没有默契,若错一题,你就请回吧!”

      她的指尖来回晃动,害得南樟也有些发晕,稀里糊涂就点头应下。

      “第一问,春季踏青是赏杏花还是看桃花?”

      “自然是桃花!”南樟答得斩钉截铁。

      见他如此笃定,江楚禾感到有些意外。

      可惜现下她脑子不大好使,只是怔愣一瞬便不再深究,径直问出下一题:“第二问!冬至吃圆子还是馄饨?”

      各地居民在节庆时期惯常食用的餐品往往略有差异,若大致说来,大梁南部更多吃圆子,而北部则喜食馄饨。

      但江楚禾不同。

      逢年过节,她爱吃的唯有一样。

      “汤饼!”

      这下轮到江楚禾发愣了。

      她眨着朦胧的醉眼,像是在思考事情为何会进行得如此顺利,又像是在琢磨该如何才能找茬将对方赶走。

      思索片刻,她问出最关键的一题。

      “第三问,喜欢狗还是猫?”

      “这个嘛……”

      南樟挠挠头,有些拿不准主意。

      他跟在司徒靖身边十余年,从未见自家殿下逗弄过猫狗,想来也是,那般人物大约不会对这些有什么兴趣。

      但如此一来,这题便彻底没了参照。

      看他面露难色,江楚禾催道:“狗还是猫,快说!”

      “狗,狗吧……”南樟咬咬牙,决心赌上一把。

      “不改了哦?”

      “嗯,狗!忠诚勇毅,堪托生死!”

      江楚禾听后如释重负,摆摆手道:“得!您回吧!咱俩不合适!”

      当然不合适,这要合适还了得?

      南樟险些脱口而出。

      随即他又意识到不对——
      等等,我这三题不是代入殿下的视角答的吗?我错哪儿了?

      满脑袋浆糊越搅越乱。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江楚禾已经转身离开。

      就在她伸手去推医馆大门的瞬间,木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江楚禾脚下一软,一个趔趄向前倒去。

      电光石火之间,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将她稳稳接住。

      “饮酒了?”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江楚禾乖乖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又从他怀里探出头,向院子里面张望。

      “我师兄没回来吧?”

      “没有。”

      “那就好。”江楚禾松了口气,顺势趴在他的肩头,“我头好晕,你扶我回屋好不好……”

      带着醉意的嗓音格外绵软,犹如气声呢喃。

      司徒靖身体一僵。

      许久没有等到他的动作,江楚禾睁开眼,一旁地面上灰蒙蒙的虚影投入视线,她这才想起身后还站着个人。

      “哦,他……”她头也没回,只是拿手指着脑后的方向,道:“他是媒婆介绍来……相看的。”

      此言一出,南樟吓得连连摆手,脸色“歘”地变得灰白。

      但司徒靖并没有看他。

      那双眼眸沉静如水,定定望向怀里的人。

      江楚禾等待片刻,没见他有任何反应,心下莫名有些失落,正想说些什么,忽觉眼前一花,两脚随即悬空。

      “你!”

      突然被打横抱起,江楚禾发出惊呼,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不是要回屋?”

      他语气淡淡,好似本当如此。

      江楚禾只好认命闭眼,放弃挣扎。

      见她乖顺地靠在自己的颈窝,司徒靖唇角微勾,抬腿就往内院走去,只在转身的瞬间瞥过门口那人一眼。

      南樟立即会意,老老实实去关院门。

      暮色四合,夕阳将周围的墙面投下一地阴影。

      他习惯性地环视一圈,立即注意到不远处有一道人影正紧贴着墙根伫立,时不时还向外探出半个身子,目光灼灼地朝着此处窥视。

      木门发出“吱呀”低响,那人便仿佛受惊一般猛地朝内缩去。

      身形迅速隐没在墙体的遮蔽之中,只余下半截本色麻布的衣角,正随微风轻轻颤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机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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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在看书学习写作技巧,发现自己很多不足,但还是决定坚持写完,待完结后会针对剧情节奏大改,基本情节和人设不会改变,感谢追更,诸君的鼓励是我坚持的动力(鞠躬)。 5.28留:近期现生繁忙,不是要坑,本周内一定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