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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暮夏放学,晚风载着细碎温柔 语文老师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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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老师拖了五分钟堂,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古诗文答题模板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粉笔灰薄薄一层铺在木质讲台上,窗外的天色已经浸上一层柔和的橘黄,暮春的夕阳斜斜斜搭在香樟树的树冠上,把细碎的金光筛进教室每一处角落。
“这道鉴赏题的答题逻辑我最后再重申一遍,高考阅卷踩点给分,别凭着自己的感觉乱写,所有同学课后把配套练习第三到六页写完,明天早自习抽查。”老师合上教案本,指尖敲了敲讲台边缘,视线扫过全班埋在习题册里的少年少女,“行了,放学,路上注意安全,别在外逗留太久,回家抓紧整理今天的知识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紧绷了一下午的气氛骤然松垮下来,此起彼伏的叹气声、收拾书本的哗啦声响成一片。
苏砚秋单手撑着桌沿伸了个懒腰,后背骨头轻轻发出一阵细碎的咯吱声,一整个下午埋着头记笔记,脖颈酸得发麻。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陆星宴,对方依旧慢条斯理地整理桌面,把试卷按科目整齐叠好,修长的手指翻动纸张时动作很轻,只是指尖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白,就连收拾书本的动作,都比往日迟缓了些许。
“终于放学了,我脖子快断了。”苏砚秋小声凑过去,胳膊轻轻碰了碰陆星宴的手肘,语气带着卸下重担后的松弛,“今天作业堆得跟小山一样,回家估计又要写到半夜。”
陆星宴抬眼看向他,眼底刻意藏起翻涌的钝痛,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半分异样:“不会,我帮你划重点,难写的大题我整理思路发给你,你不用死磕。”
“又麻烦你。”苏砚秋抿了抿唇,心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酸,他盯着陆星宴眼下厚重的青黑,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低声问,“晚上回家你早点休息行不行?别每次都熬到两三点,你最近脸色真的太差了。”
陆星宴指尖微微一顿,叠试卷的动作停滞半秒,很快又恢复如常,他轻轻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浅淡温和的笑意:“知道,今天早点睡。”
这话苏砚秋听了无数次,从来没有一次真正兑现,可看着对方刻意避开自己视线的模样,到了嘴边追问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默默把桌肚里温棠课间塞的两颗奶糖揣进兜里,打算路上分给陆星宴一颗。
教室后排传来一阵打闹声,江余白单手拎着书包甩在肩头,伸手一把抢过陈小云怀里抱着的英语单词本,举得高高的不让她够到。
“江余白你还给我!那是我整理了三天的高频词!”陈小云踮着脚往上蹦,脸颊涨得微红,伸手使劲去拽他的胳膊,“再不还给我,我明天就把你上课偷偷睡觉的事告诉班主任。”
“告就告,反正班主任早就习惯了。”江余白笑得吊儿郎当,手指随意翻了两页单词本,又慢悠悠递回去,“喏,还给你,看你小气的样子,不就一本笔记。对了,晚上微信把今天语文老师划的赏析模板发我一份,我上课走神漏记大半。”
“凭什么给你,早上分你饼干的时候你还嫌我烦。”陈小云一把夺回本子抱在怀里,嘴上不依不饶,手指却已经摸出手机解锁,“等下到家我拍照片发群里,你自己存,不许弄丢。”
两人吵吵闹闹往教室外走,路过前排时,江余白抬手拍了下周明澈的肩膀:“明澈,今晚要不要一起线上刷题?理综最后两道大题我完全摸不着头脑。”
周明澈正帮温知晚把散落一地的单词卡收拢整齐,闻言淡淡摇头:“不了,知晚基础词根还有点混乱,我晚上单独给他梳理提纲,你们群里讨论,有不会的拍照发我,我抽空回复。”
温知晚站在他身侧,指尖捏着几张薄薄的词根卡片,听见这话轻轻抬眼,声音温温淡淡的:“不用特意花时间,我自己慢慢梳理就可以。”
“不麻烦。”周明澈把整理好的卡片塞进温知晚的帆布书包侧袋,动作自然又轻柔,“你做题容易钻牛角尖,有人提点效率更高。”
温知晚没再反驳,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粉色,低头默默收拾自己剩下的书本。
温棠背着小巧的双肩包,蹦蹦跳跳跟在几人身后,手里还攥着剩下的几颗水果糖,跑到苏砚秋和陆星宴桌边停下,仰着一张清甜软糯的小脸:“砚秋哥,星宴哥,你们等下走哪边?我爸妈来校门口接我,要不要顺路捎你们一段?”
“不用啦,我们走路回去,刚好吹吹风放松一下。”苏砚秋弯起眼睛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把兜里一颗奶糖掏出来递给她,“给你,路上吃。”
温棠接过糖果,甜甜地道了声谢谢,视线落在陆星宴苍白的脸上,小小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星宴哥,你看着好疲惫,晚上一定要好好吃饭,别光啃面包刷题。”
陆星宴看向她,眼底深处厚重的哀伤散去几分,只剩下浅浅的柔和,轻轻点头:“我记得。”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陆续走出教室,走廊里只剩下打扫卫生的值日生,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夕阳穿过走廊两侧的玻璃窗,在地面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晚风裹挟着香樟树独有的清苦香气,慢悠悠穿过整条教学楼,褪去了白天燥热的温度,只剩下恰到好处的微凉。
七个人并肩走出校门,校门口挤满了接送学生的家长,电动车、小轿车错落停在道路两侧,此起彼伏的交谈声、鸣笛声交织在一起,是独属于高中放学时分鲜活又热闹的烟火气。
温棠和两人道别,蹦跳着奔向不远处停靠的私家车,车窗降下,温家母亲笑着朝几人挥手示意。江余白和陈小云同路,两人一路走一路拌嘴,隔着一小段距离还能听见少女嗔怪的数落声,少年漫不经心的调侃穿插其中。
周明澈和温知晚走在另一侧,两人话不多,安安静静并排往前走,偶尔周明澈会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绿化带里的草木,轻声和温知晚聊两句放松心绪,没有刻意的亲昵,安静的陪伴却格外舒服。
整条街道最后只剩下苏砚秋和陆星宴两个人,并肩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书包带子轻轻搭在肩头,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苏砚秋放慢脚步,刻意贴合着陆星宴的步调,避免他走太快牵扯到身体。他从口袋里摸出另一颗奶糖,剥开糖纸递到陆星宴唇边:“尝尝,温棠给的牛奶糖,很甜,缓解一下刷题的烦躁。”
陆星宴微微低头,含住那颗软糯的糖果,奶香在舌尖缓缓化开,冲淡了胸腔里隐隐翻涌的钝痛。他侧头看向身侧少年柔和的侧脸,夕阳落在苏砚秋眼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少年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关心,纯粹又热烈,撞得他心口酸涩发胀。
“很甜。”陆星宴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快要融进晚风里。
“对吧,下次我多买一点放在课桌里,课间累了就能吃一颗。”苏砚秋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语气轻快地规划着小事,“等高考结束,咱们去市中心新开的甜品店,听说里面的牛乳蛋糕特别好吃。”
陆星宴脚步微顿,藏在裤兜里的手死死攥紧,指尖冰凉发麻,晚期肿瘤带来的乏力感顺着四肢蔓延上来,他只能不动声色调整呼吸,强行压下喉咙口涌上的腥甜,维持着平稳的语调:“好,考完试就去。”
苏砚秋丝毫没有察觉他转瞬即逝的异样,自顾自絮絮叨叨说着心里的打算:“考完试我们还能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不用赶时间刷题,想待到几点待到几点,还能一起去江边散步,吹晚风,不用天天盯着倒计时发愁。”
少年嘴里描绘着无数个往后的朝夕,句句都有两人相伴,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期许,全然不知道这些简简单单的愿望,对身边的人而言,全是触不可及、不敢奢望的泡影。
陆星宴安静听着,没有接话,只是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苏砚秋身上,眼底翻涌着浓烈、隐忍又无望的爱意,像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潮水,差一点就要冲破伪装倾泻而出。
两人慢慢走到分岔路口,苏砚秋家往左,陆星宴家往右,往常到这里就要分开。
“今天要不要绕一点路送我到小区门口?”苏砚秋拉住陆星宴的袖口,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个人走那段小巷有点闷,想多跟你待一会儿。”
陆星宴没有半点犹豫,轻轻“嗯”了一声,主动调转脚步,陪着苏砚秋往左侧的小巷走去。小巷两侧栽满了栀子花,花苞渐渐饱满,再过半个月就能开出满巷清甜的白花,墙根下散落着几片被风吹落的樟树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一路安静,只有两人偶尔零碎的闲谈,聊今天课堂上老师讲错的知识点,聊难搞的理综压轴题,聊温棠今天分的糖果口味,全是平淡细碎、不值一提的小事,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平淡得像随手写下的日常日记,可偏偏每一句闲聊,都裹着少年人独有的柔软暖意。
走到苏砚秋居住的小区大门前,铁艺大门缠绕着翠绿的藤蔓,保安室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到啦。”苏砚秋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陆星宴,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略显单薄的肩膀,“回家记得先吃饭,不许只吃速食,晚上早点休息,别硬撑着刷题,不会的题目微信发给我,我们一起讨论。”
“知道。”陆星宴垂眸看着他,夕阳彻底沉落,天边只剩下淡淡的橘粉色晚霞,微光落在少年白皙的脸颊上,柔软得一触就碎。
四下无人,巷子里只有晚风轻轻流动的声响,陆星宴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擦过苏砚秋的耳廓,极轻、极软地吐出一句话:“我爱你。”
声音很小,混在风吹树叶的动静里,软乎乎的,没有浓烈的情绪起伏,平淡得只是一句日常告白。
苏砚秋整个人猛地一僵,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心跳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抬眼撞进陆星宴盛满温柔的眼眸里,所有连日刷题积攒的疲惫、心里隐隐的不安,在这一刻全部消散,心底只剩下满满当当、温温热热的幸福感。
他下意识抬手抓住陆星宴的校服衣角,小声回应:“我也是。”
短短三个字,简单直白,藏着少年毫无保留的心意。
两人安静对视几秒,没有多余亲密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望着彼此,暮春晚风缓缓拂过,带走了高三整日堆积的压抑和疲惫,这一刻平淡又安稳,仿佛所有难熬的试卷、倒计时、压力都暂时消失,全世界只剩下眼前的彼此。
“那我上楼了,到家给你发消息。”苏砚秋舍不得松开攥着对方衣角的手,磨蹭了半天才往后退了两步。
“路上慢一点。”陆星宴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进小区大门,直到少年的身影拐进单元楼道,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转身,独自踏上回家的路。
刚走出两步,胸腔深处熟悉的钝痛骤然猛烈发作,痛感顺着骨骼蔓延全身,眼前阵阵发黑,他扶着一旁的墙壁稳住身形,微微弯腰,死死咬住下唇,不让一丝痛苦的闷哼溢出喉咙,好半天才缓过那阵剧烈的眩晕。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冒出的冷汗,眼底方才柔和的暖意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悲凉与绝望,可一想到刚刚苏砚秋泛红的耳尖、满眼期待的模样,又硬生生把所有汹涌的苦楚压回心底,缓慢地、一步一步往自家方向走。
另一边,苏砚秋一路脚步轻快地跑进单元楼,乘电梯上楼,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客厅里亮着柔和的落地灯,苏母正坐在沙发上整理刚买回来的新鲜水果,看见他进门,立刻抬眼温和地笑起来:“回来啦?今天放学怎么晚了一点?”
“跟星宴在路上走了一段路,聊了会儿天。”苏砚秋把书包放在玄关,换了拖鞋走到客厅,随手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妈,今天晚饭吃什么?我快饿死了。”
“炖了你爱喝的排骨汤,马上就能盛出来。”苏母一边清洗葡萄,一边不动声色打量自家儿子雀跃的神情,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心疼,却半点不敢表露,只装作平常闲聊,“陆星宴看着最近瘦了不少,他家里有没有给他好好补身体?”
“我也不知道,每次问他都说没事,劝他多吃饭他也不听。”苏砚秋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解锁,指尖点开微信,点开置顶和陆星宴的对话框,“我等下微信跟他说,让他多喝点汤,别总熬夜。”
苏母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酸涩,低头继续打理果盘,不敢再多提陆星宴的身体状况,生怕多说一句,就让儿子察觉到不对劲。
苏砚秋没留意母亲复杂的神色,手指飞快地在聊天框打字。
【砚秋】:我到家啦,你到家没?路上慢慢走,别着急。
发送出去不到一分钟,对话框弹出陆星宴的回复。
【星宴】:刚到小区楼下,马上上楼。
【砚秋】:家里炖了排骨汤,好香,你晚上记得让阿姨给你做点有营养的,别总啃面包对付。
【星宴】:好,今晚有炖品。
【砚秋】:那就好,对了,今天语文作业那几道古诗文大题我好多思路理不清,等下你有空把整理的思路发我好不好?
【星宴】:等我洗完澡,拍清晰的笔记发给你,附带答题模板。
【砚秋】:太好啦,又要麻烦你了,等高考结束我请你吃甜品!
【星宴】:不用客气,我等着。
两人的对话平平淡淡,全是关于作业、吃饭、休息这类细碎日常,没有煽情的词句,却处处藏着彼此的惦记。
苏砚秋放下手机,起身去厨房帮母亲端菜,餐桌上热气腾腾的排骨汤氤氲出一层白雾,暖香填满整个客厅。他一边盛汤,一边还在心里盘算,明天课间要悄悄给陆星宴带一盒家里炖好的肉汤,逼着他多补充营养。
吃完晚饭,苏砚秋回到自己的房间,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摊开厚厚一摞试卷,台灯暖黄色的光线铺满桌面。房间窗户敞开着,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楼下栀子花淡淡的清香,他随手点开七人小群,群里已经热闹起来。
【江余白】:有没有人理综最后两道物理大题的解题步骤?我卡壳半小时了,完全找不到切入点。
【陈小云】:我刚把语文赏析模板拍好发群相册了,需要的自己保存,别再问我要第二遍。
【温棠】:大家做题别熬太晚啦,早点休息身体才不会垮,我妈说熬夜会头晕的!
【周明澈】:物理大题我写了完整步骤,等下发文档,词根梳理提纲我单独私发知晚。
【温知晚】:收到,多谢。
苏砚秋手指滑动屏幕,看着群里几人一来一回的聊天,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枯燥压抑的高三,幸好有这群朋友互相陪伴,不至于整日闷在试卷里独自煎熬。
他刚想打字回复,置顶对话框弹出新消息,是陆星宴发来的照片,一张又一张清晰的手写笔记,上面工整罗列着古诗文答题思路、采分要点,边角处还用浅色笔标注了苏砚秋经常混淆的易错点。
【星宴】:你容易记错的释义我单独标出来了,做题先抓主旨,不用过度延伸。
苏砚秋立刻回复。
【砚秋】:写得好细致,辛苦你啦,你快去休息,不用陪着我刷题。
【星宴】:我不急,你做题遇到卡点随时发消息。
苏砚秋握着手机,心底软乎乎的,低头开始对照陆星宴的笔记写习题,笔尖落在纸张上,不再觉得题目晦涩难熬,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傍晚小巷里,对方贴在耳边那句轻柔的“我爱你”,心里盛满安稳的暖意,连日来紧绷的情绪全都舒缓开来。
同一时间,陆星宴坐在自家书房书桌前,房间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小台灯,大片阴影笼罩在他周身。桌上摆放着一沓厚厚的病历单,被他随手压在理综试卷底下,不愿多看一眼。
胸腔的钝痛还在断断续续发作,他只能时不时停下笔,靠在椅背上缓几秒,指尖按压胸口缓解痛感,再装作无事一般继续翻看习题,时不时点开和苏砚秋的聊天框,看着少年发来活泼简短的消息,眼底难得浮出一点浅淡的暖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明澈发来的消息,询问他身体是否撑得住,若难受可以直说,大家可以帮忙分担复习整理的工作。
陆星宴指尖顿了顿,回复得简洁克制。
【星宴】:没事,只是有点疲惫,不用担心。
他不敢和任何人袒露病痛,只能独自把所有煎熬藏起来,一边靠着药物强行稳住身体,一边维持着往日清冷稳重的模样,陪所有人走完这段高三路程。
书房窗外,夜色彻底浓郁,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落在行道树的枝叶上。陆星宴抬眼望向窗外远处的居民区,能隐约看见苏砚秋房间亮着的那盏台灯,微弱的灯光隔着几条街道遥遥相望,那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住的温柔。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苏砚秋的对话框,犹豫很久,打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星宴】:做题别太着急,写累了就趴在桌上歇十分钟,不用硬撑。
没过两秒,苏砚秋的消息立刻回复过来,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气息。
【砚秋】:知道啦,你也是!不许硬扛,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我会担心你的。
陆星宴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看了很久,心口又酸又软,混杂着深入骨髓的遗憾与不舍。他多希望自己能拥有足够漫长的岁月,可以陪着眼前这个人走完所有春夏秋冬,兑现两人傍晚随口约定的甜品店、江边散步、同一所大学,而不是只能抓住这仅剩无几、偷来的朝夕。
他没有再回复消息,只是把手机轻轻放在桌面,重新拿起笔,低头翻看习题,刻意把所有翻涌的悲伤压在心底,只留住方才小巷里那一句平淡告白带来的片刻温柔。
苏砚秋写完两道大题,抬头伸了个懒腰,顺手给陆星宴发了一张桌上果盘的照片,里面摆放着饱满的草莓和葡萄。
【砚秋】:我妈切了水果,很甜,可惜不能分你。等下次上学我给你带一点。
等了好几分钟,对面才缓缓回复。
【星宴】:好,期待。
简单两个字,却让苏砚秋心里甜丝丝的,他放下手机,重新投入习题之中,心里没有半分关于离别、病痛的担忧,满心都是考完试之后,和陆星宴相伴的无数美好光景。
楼下的街道渐渐安静,行人慢慢变少,只有零星晚归的车辆缓缓驶过。七个人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间,埋头和书山题海对抗,微信群里偶尔弹出几条讨论题目的消息,没有喧嚣热闹,只有安静又踏实的备考氛围。
江余白对着周明澈发来的物理解题文档,抓着笔埋头演算,陈小云时不时私发消息吐槽数学选择题陷阱太多,两人依旧是互怼的相处模式,字里行间却满是互相扶持的暖意。
周明澈把整理好的词根提纲发送给温知晚,没过多久收到对方一句简短的感谢,他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安静坐在书桌前,没有过多打扰,只是默默等候,若是对方遇到难题发问,便第一时间耐心解答,清淡绵长的温柔藏在沉默的陪伴里。
温棠早早写完作业,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手里攥着白天剩下的水果糖,翻看着群里哥哥姐姐的聊天记录,小姑娘心思纯粹,只盼着高考快点结束,大家不用每天熬夜刷题,能一起出去玩,全然不懂成年人藏在平静表面下,关于生死的沉重心事。
深夜十点半,苏砚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给陆星宴发消息。
【砚秋】:今天习题写得差不多了,我准备洗漱睡觉啦,你也早点休息,不许熬夜。
【星宴】:嗯,马上休息,晚安。
【砚秋】:晚安,明天教室见。
对话框停留在两句晚安,苏砚秋放下手机,起身收拾桌面,关灯走出房间洗漱。一整晚平淡细碎的相处、微信里你来我往的闲聊、傍晚小巷里那句轻飘飘的告白,像一层柔软的薄纱裹住心底所有烦闷,淡淡的,没有波澜,却格外治愈,把连日刷题积攒的压抑尽数抚平。
他心里干干净净,只有对明天、对高考、对往后相伴日子的满满期待,全然不知道,在城市另一端的房间里,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正独自忍受着病痛反复的折磨,一边强撑身体刷题,一边在心底默默数着自己不断缩减的余生。
陆星宴看到“明天教室见”五个字,指尖轻轻蜷缩起来,胸腔的钝痛再次袭来,比先前更加猛烈,他撑着书桌勉强稳住身体,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傍晚夕阳下苏砚秋泛红的耳尖,那句软糯的“我也是”,还有晚风里轻轻落下的“我爱你”。
这段日子平淡得像随手记录的日常日记,没有撕心裂肺的冲突,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只有放学路上并肩行走、微信琐碎闲谈、课间分享糖果、书桌旁安静陪伴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就是这份毫无波澜的平淡温柔,成了陆星宴灰暗余生里唯一的光,支撑着他扛下身体无尽的痛苦,伪装出平静安稳的模样,陪苏砚秋走完这段滚烫又短暂的高三。
窗外夜色更浓,香樟树的影子在墙面轻轻晃动,像无声的叹息。两间遥遥相对的房间,一盏满是憧憬,盛满少年滚烫的期许;一盏藏满隐忍,压着无人知晓的破碎与悲凉。
同一段暮春夜晚,同一份细碎温柔,有人满心奔赴未来,有人偷偷珍藏仅剩的朝夕,平淡的日常缓缓流淌,将青涩、欢喜、心疼、隐忍揉在一起,静静沉淀在属于他们的高三时光里,轻得像多年以后回忆学生时代,一抹温柔、无波澜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