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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晚自习后路灯下的影子 高三的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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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漫长。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铃响过之后,整栋教学楼就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安静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有人轻轻翻动试卷的脆响,在空气里浮浮沉沉。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从浅蓝变成灰蓝,再彻底沉成墨色,教学楼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白得有些刺眼,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疲惫。
这是高三下学期最平常不过的一天。
从早上六点半到校,到晚上十点半下晚自习,十六个小时里,大部分时间他们都被钉在座位上,眼前是永远写不完的卷子,耳边是老师一遍又一遍重复的知识点,还有周围同学埋着头不敢松懈的模样。压力像一层看不见的雾,笼罩在整个高三(1)班的上空,闷得人喘不过气。
苏砚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把写完的数学卷子往桌角一放,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星宴。
男生依旧坐得笔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微微绷紧,目光落在试卷上,神情专注得很。他做题的速度一向很快,正确率也高,是班里稳居第一的存在,可即便这样,他也从来没有过一丝松懈。苏砚秋看着他微微发白的指尖,心里轻轻软了一下,又很快被铺天盖地的疲惫盖了过去。
高三就是这样,连发呆都变成一件奢侈的事情。
他和陆星宴当同桌,已经快三年了。
从高一刚入学分班起,两个人的位置就像是被固定住了一样,兜兜转转,始终挨在一起。一开始苏砚秋是真的有些拘谨,陆星宴天生看着冷淡,话少,神情淡,对谁都保持着一点不远不近的距离,是班里很多人心里只可远观的类型。可只有苏砚秋知道,这个人看着冷,心却比谁都细。
三年的朝夕相处,早就把陌生磨成了习惯,把客气变成了自然。
会在他上课犯困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轻轻碰他一下;会在他写题卡住烦躁的时候,把自己写好的步骤推过来,不说话,却足够让他安心;会在他早上来不及吃早餐的时候,抽屉里莫名其妙多出来一块温热的面包。这些细碎的小事,从高一延续到高三,从来没有断过。
一切都是安静的,不张扬的,像初春悄悄融化的雪,一点一点,漫进心底。
苏砚秋自己都没察觉,他早就彻底习惯了身边有陆星宴的存在。习惯了抬头就能看见他的侧脸,习惯了累的时候往他那边轻轻靠一下,习惯了对方身上清清淡淡的气息,能让他瞬间安定下来。
这种感情,青涩,隐晦,不敢声张,只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悄悄生长了整整三年。
周围的同学也都是一副累到极致的模样。
前桌的温棠小小一只,趴在桌子上,脸颊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点软软的发顶,看上去困得快要睁不开眼。她是七个人里年纪最小的,性格软乎乎的,又乖又可爱,自然而然就成了整个小团体里被所有人宠着的那一个。平时不管有什么事,大家都会下意识让着她,护着她,连带着班里的人都知道,温棠不能受委屈。
温知晚坐在温棠不远处,时不时会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妹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身边的周明澈注意到他的动作,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十足的安抚意味。
周明澈话比陆星宴还要少,性格沉稳,做事靠谱,对别人一向冷淡,唯独对温知晚不一样。温柔,耐心,细致,所有好的一面全都给了他。两个人走在一起,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却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像是 quietly 放在心底的温柔,不宣之于口,却处处都是痕迹。
另一边,江余白和陈小云那桌就热闹多了。
两个人从高一吵到高三,从来就没有消停过。
陈小云性格活泼,嘴快,心里藏不住事,有什么说什么,大大咧咧的。江余白则是嘴欠,总喜欢逗她,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就觉得开心。两个人每天都在打打闹闹,你怼我一句,我顶你一句,像是永远都不会累一样,是整个小团体里的活宝,也给压抑的高三生活添了不少生气。
此刻,陈小云正对着一张数学卷子愁眉苦脸,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不停小声嘟囔着:“这什么破题啊,到底是谁出的,存心为难人是不是,我真的要疯了。”
江余白侧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点欠揍的笑:“不会就不会,找什么借口,有这功夫抱怨,还不如让我给你讲两道题。”
“要你管。”陈小云瞪他一眼,却还是很诚实地把卷子往他那边推了推,语气别扭,“那你讲吧,讲不明白我照样骂你。”
江余白低笑一声,认命般拿起笔,耐心地给她讲起了解题思路。
苏砚秋看着这一幕,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他很珍惜这样的日子。
七个人挤在同一个班级里,一起上课,一起刷题,一起熬过漫长的三年,有吵闹,有温柔,有互相扶持,也有暗戳戳的心动。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全都是细碎又平常的小事,可正是这些小事,拼凑出了他们整个滚烫又青涩的少年时代。
只是高三的日子,实在算不上轻松。
压力大是常态。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匆匆忙忙赶到学校,早自习、早读、上课、刷题、周测、月考,一场接一场的考试,把人逼得连喘气的机会都很少。很多人连饭都顾不上好好吃,早上随便啃两口面包,中午在食堂匆匆解决,晚上为了多写一套卷子,常常拖到很晚才去吃饭,甚至干脆不吃。
苏砚秋就经常这样。
有时候一埋头做题,再抬头就已经过了饭点,食堂早就没什么菜了,他也就懒得再去,随便对付两口就算了。陆星宴发现过好几次,之后总会不动声色地给他带点吃的,不多,却足够暖。
班里除了他们几个关系好的,也不是所有人都相处得融洽。
总有那么几个让人不太喜欢的同学。
有喜欢在背后偷偷议论别人的,有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的,有明明自己不学习还非要影响别人的,也有总爱装模作样,在老师面前一套,在同学面前又是另一套的奇葩。高三本就压抑,人与人之间的小矛盾小摩擦,也就变得格外明显。
苏砚秋不喜欢掺和这些事,陆星宴更是懒得理会。
他们只守着自己身边的几个人,安安静静地度过这段难熬又珍贵的时光。
终于,晚上十点半,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了起来。
那一声铃响,像是解脱的信号,瞬间打破了教室里长久的安静。有人长长舒了一口气,有人收拾东西的动作快得不行,也有人依旧埋着头,想再多写两道题。
苏砚秋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架了一样,又酸又累。
“终于下课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陆星宴侧头看他,目光柔和了些许,声音低沉又轻:“累了?”
“嗯。”苏砚秋点点头,眼睛微微眯起来,像一只慵懒的小猫,“坐了一晚上,腰都快断了。”
陆星宴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帮他把桌上散乱的卷子和书本整理好,放进书包里。动作自然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遍一样——事实上,这三年里,他的确帮苏砚秋收拾过无数次。
苏砚秋看着他的侧脸,心跳轻轻漏了一拍。
他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去看前面的温棠,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
少年人的心动,就是这样青涩又笨拙,认识再久,相处再久,还是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动作,轻易乱了心跳。
温棠已经收拾好东西,蹦蹦跳跳地跑到温知晚身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声音软软的:“哥,我们回家啦,我好困呀。”
“慢点跑。”温知晚伸手扶住她,语气里满是宠溺,“别摔了。”
周明澈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兄妹俩,眼神温和。他习惯性地走到温知晚的外侧,把人护在里面,这个动作已经成了本能,不管是在教室里,还是在路上,他永远都会把温知晚放在最安全的位置。
另一边,江余白还在被陈小云缠着问问题。
“你这里还是没讲明白,我还是不懂。”陈小云皱着眉,指着卷子上的一道题。
江余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大小姐,都下课了,能不能明天再问,我也要回家睡觉了。”
“不行。”陈小云固执地摇头,“今天的问题今天解决,不然我睡不着。”
“服了你了。”江余白嘴上抱怨着,却还是重新拿起笔,又耐心地给她讲了一遍。
等人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七个人一起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人很多,都是刚下晚自习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却依旧挡不住深夜的安静。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映着少年们的身影,忽明忽暗。
走出教学楼,夜晚的风一下子吹了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些许身上的疲惫。
已经是深夜,校园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路边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七个人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面上,重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苏砚秋是真的累坏了。
从早上到现在,神经一直紧绷着,此刻一放松下来,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他走着走着,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脑袋也有些昏沉。
身边的陆星宴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微微放慢脚步,配合着他的速度。
苏砚秋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轻轻往陆星宴的胳膊上靠了靠。
只是很轻的一下,几乎只是短暂的触碰。
可陆星宴的身体却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任由他靠着,脚步稳了稳,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一点。这样亲近的小动作,放在三年前,他想都不敢想,可现在,已经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苏砚秋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有挪开。
在这样安静的夜晚,在昏黄的路灯下,在所有人都在聊着天的氛围里,这样一个小小的、不被人察觉的靠近,就足够让他心跳加速,足够让他觉得,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他不敢太明显,只是轻轻靠着,感受着身边人身上传来的温度,安稳又安心。
陆星宴垂眸,目光落在身旁少年的发顶上。
苏砚秋的头发软软的,灯光洒在上面,泛着一层柔和的光。他侧脸干净,睫毛很长,因为疲惫,眼睑微微垂着,看上去乖巧又温顺。这张脸,他已经看了快三年,却怎么看都看不腻。
陆星宴的目光一点点变得深沉。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
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看似还亮着,其实内里早已不堪重负。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能不能陪着身边这个人走完这段高三,能不能陪着他走到更远的未来。
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藏在这日复一日的平静日常里。
他只想在自己还能陪着他的日子里,多记住一点关于他的样子。
记住他高一刚入学时青涩的样子,记住他高二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记住他现在累了靠在自己身上的样子,记住所有属于他的,青涩又干净的模样。
周围的声音还在继续。
陈小云还在吐槽着今天的数学卷子太难,吐槽着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多,语气里满是高三学生的崩溃。
“真的受不了了,每天都有写不完的卷子,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秃顶了。”
江余白走在她身边,一边听她吐槽,一边还不忘逗她:“那正好,省得你每天早上还花时间梳头。”
“江余白!”陈小云瞪他一眼,伸手就往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哎哎哎,疼疼疼,我错了还不行吗。”江余白立刻求饶,两个人打打闹闹,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温棠走在中间,像一只快乐的小麻雀,蹦蹦跳跳的,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听着大家说话,眼睛亮晶晶的。
“明天早上我们去吃校门口的包子好不好呀,我想吃鲜肉馅的。”她仰起脸,对着大家问道,语气软软的。
“好啊,都听你的。”温知晚笑着答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周明澈牵着温知晚的手,一直走在最外侧,把车流和人群都挡在外面,安安静静地护着他,一句话都没说,可所有的温柔都藏在这个动作里。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
只有少年人并肩而行的安稳,和细碎又温暖的日常。
苏砚秋靠在陆星宴的胳膊上,听着身边的欢声笑语,心里一片柔软。
他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三年朝夕相伴,剩下的高中时光已经不多。不用有多热闹,不用有多特别,只要身边的人都在,只要能和他们一起,走过这一段难熬的高三时光,就足够了。
就在这时,陆星宴不动声色地松开了一只手,悄悄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他动作很轻,没有惊动身边的人,也没有让苏砚秋察觉。
屏幕亮起,映出他微微沉静的侧脸。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苏砚秋的脸上。
昏黄的路灯洒在少年的脸上,柔和了他所有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神情安静又温顺,是陆星宴心底最珍贵的模样。
陆星宴指尖微顿,然后轻轻按下了拍摄键。
没有声音,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张照片,悄悄存进了他的手机里。
他看着屏幕上的少年,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带着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珍视与不舍。
下一秒,他轻轻点了点屏幕,把这张刚刚拍好的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动作很慢,很认真。
像是在完成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拥有这样的时光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在他还能看得见这个人的每一天里,他都想把他好好放在眼前,放在心底,放在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苏砚秋丝毫没有察觉身边人的动作。
他依旧轻轻靠在陆星宴的胳膊上,听着温棠叽叽喳喳说着明天的早餐,听着陈小云和江余白打打闹闹,听着温知晚和周明澈安静的呼吸声。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夜晚的凉意。
路灯一盏接着一盏,照亮着他们前行的路。
七个少年少女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构成了一幅最温柔的画面。
没有狗血,没有波折,没有跳脱的剧情。
只有属于高三的,青涩、压抑、疲惫,却又无比珍贵的,少年时光。
前路漫漫,高考在即,压力如影随形。
可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只要还能这样并肩走在路灯下,就足够让人觉得,一切都值得。
苏砚秋轻轻闭了闭眼,往陆星宴身边又靠了靠。
少年的心跳,在夜色里,悄悄发烫。
而陆星宴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他抬眼,望着前方漫长的路,眼底深处,藏着无人知晓的情绪。
他会陪着他。
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路灯依旧亮着,影子依旧绵长。
少年们的故事,还在这平淡又温暖的日常里,静静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