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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成长的沼泽 爱上周赋生 ...

  •   2014.03.18 19:00:00

      攒了很久钱的周赋生终于有勇气踏进商业街最大的精品店,三天后是他姐姐的成年礼,他要为姐姐挑选生日礼物。

      只是他刚迈进店门一只脚就被人拽了出来,那个人很是蛮横地把他拉到了墙角。

      “运文哥……”

      “口袋里装的什么?”周运文乜视着周赋生道。

      周赋生的手攥着口袋,摇摇头说:“没、没什么……”

      “没什么?”周运文不等周赋生反抗,上手就去拽周赋生的胳膊掏他的口袋,“我刚刚看到你揣了红票子在口袋,拿出来给我看看。”

      “运文哥,运文哥!你别这样!”周赋生跟周运文拉扯起来,“这是我的钱!你还给我!”

      周运文比周赋生大一岁,但个子比周赋生大一圈,因此拉扯之下周赋生被周运文一把推搡到了地上,上衣口袋也在“嘶啦——”中裂了个大口,里面的钱全部掉了出来。

      周赋生慌忙去捡,却也只抓了一张二十块的钞票,剩下的钱全被周运文抢先捡了去。

      “你的钱,你哪来这么多钱?不会是偷的吧?”周运文数着手里的几张百元钞票,呵呵笑道,“六百块,嚯,还不少。”

      “那是我自己攒的,还给我!”周赋生上前想拿回自己的钱,却又被周运文一把搡到了墙上。

      “你家都穷得叮当响了,你还能攒到钱,鬼信你,”周运文攥着一叠钞票“啪啪”打了两下周赋生的额头,恶劣地扬着嘴角,“说不定你就是从我家偷的呢。”

      “不是!我没有偷!”周赋生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面红耳赤地争辩道。

      “没有就没有,你吼什么?”周运文掏了掏耳朵,白了他一眼。

      周赋生攥着拳头,干巴巴地说:“你,你把钱还给我……”

      “就算不是偷的又怎么样,你家欠我家那么多钱,你那脑残的爹吃药是不是也得钱,还不都是从我家掏的,”周运文不客气地直接把六百块钱据为自己,“我告诉你,这钱不算我拿你的,是你欠我们家该还的,你就当给你爸提前尽孝了。”

      周赋生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周运文说的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只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抢走他的钱,可是他没有办法反驳。

      他不知道他们家是不是真的欠大伯家的钱,因为他爸重伤住院后是有人赔了一大笔钱的,这些钱够不够填补他爸的医药费他也不知道,他更不知道这些钱最后落到哪里了。

      他只知道,起初在医院忙前忙后的大伯一家突然有一天都不见了,也是从那一天起,他突然发现,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自己,和被各种冷冰冰的仪器包围在中间辨不清面目的他的父亲。

      眼前这个和他流淌着相同血液的堂哥,正不遗余力地向他展露着他难以忍受的恶劣与不堪——在他为数不多的认知里,哥哥本该是他下意识亲近依靠的对象,而此时此刻,这个曾慷慨地送过他玩具、分过他零食的大哥哥形象在他的眼睛里逐渐面目全非。

      街边路灯的光芒照不进这一方墙角,周赋生只觉得眼前这张模糊的脸无比的阴森丑恶。

      他开始讨厌周运文,非常非常讨厌。

      他认为周运文可以抢他的钱,他甚至可以认同周运文说的屁话,但周运文不能抢盛炽给他的钱,不能抢他姐姐的钱。

      绝对不能。

      于是周赋生恶狠狠地扑打上去……

      “我给姐姐买了一条小猫陶瓷手链,我选了两只带有姐姐名字的小猫,又选了一个‘lucky’和一个‘福’,希望姐姐幸运也幸福。

      手链很便宜,但小猫是我自己穿起来的,应该也不算寒酸吧,明明我可以买更贵更好的礼物的,商店橱窗里的娃娃和姐姐一样的漂亮……

      哼,讨厌的周运文,王八蛋,祝他以后考试都考大零蛋!”

      ……

      由此可知,周赋生被揍了一顿还丢了钱,仅剩的二十块钱他用来买了四个石头,作为送给姐姐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这个由四个石头穿成的、刻有盛炽名字的手链后来两次被装进公安局的证物袋里,第一次从盛炽的手腕上摘下来,沾满了那个年轻女人的血;第二次从周赋生的手腕上摘下来,又沾满了那个年轻男人的血。

      这条二十块钱的手链,被这对姐弟俩的血染得再也鲜亮不起来。

      所以在凌晨五点的时候,这条本该装进医院密封袋封存的手链出现在了施塬的手上,他其实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心理,从护士的手里要来了这条手链,并把它和日记本一起带回了家。

      不用再看周赋生日记中的描述就能知道,手链的主人很喜欢这条手链,不然也不会一戴就是十一年,哪怕后来能够负担得起更加昂贵的手链,也没有任何一颗珠宝能取代一颗褪了色的陶瓷招财小猫。

      施塬看着其中一只小猫身上掉了漆的“lucky”,冥冥之中这只小猫就像用尽了所有运气似的,“lucky”也因此失去了光泽,只留下几个残缺黯淡的字母。

      很难说这对姐弟俩有没有好运气,就周赋生个人而言,在他和周运文打过那一架后,他成长过程中的许多阻力都或直接或间接地来自周运文。

      但周赋生并不是软弱的性子,相反他有他的愚钝也有他的刚烈,他的愚钝在于他并不会过多和周运文计较,而他的刚烈在于如果周运文触碰到他的底线,他就会像一条疯狗一样不计后果。

      这当然不会是施塬对周赋生的形容,而是周赋生自己对自己的调侃,他在日记中这样写到:

      “我和一条疯狗走在街上,周运文会选择欺负我而不会欺负疯狗,因为他知道疯狗会咬人,他其实也怕疼,那如果我也像疯狗一样会咬人呢?”

      什么样的人会把自己比喻成疯狗呢?

      施塬辅修过犯罪心理,他觉得自己其实可以理解周赋生深藏的龃龉。

      周赋生的童年时期大概见过太多被欺压而忍气吞声的事情,人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中往往会导向两种结果,其一是这个人会在潜移默化中成为被驯化的对象,另一种则是这个人会将这种痛苦牢记于心内化成反叛的动力,周赋生就恰恰是后者。

      所以他能在周运文抢他钱时战胜恐惧重拳挥上去,也能在被一群混混无赖围殴时拽住一个人就往死里打——他从来不怕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会打断他多少根肋骨,他只要还有口气他就要还手。

      那次聚众斗殴案后施塬曾问周赋生为什么挨打了还笑得那么高兴,他说: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可惜那时施塬并不了解周赋生这个人,只当他是在为自己满身挂彩找的体面的托词。直到施塬慢慢读懂周赋生,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周赋生从来不在乎什么体面,这本就是他的处世之道。

      如果施塬能早点明白过来,周赋生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跳海自杀这一步?

      施塬忽然感到心脏很痛,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似的痛。他知道,他正面临着从业以来最大的阻碍,可他又不愿把它称之为阻碍——

      他陷在了周赋生的人生里无法自拔。

      他更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周赋生。

      可是,如此说爱未免太过轻浮,他有什么立场什么理由去爱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呢?

      一见钟情?

      施塬很清楚并不是。

      在那个烟雾缭绕的昏暗客厅里,施塬甚至都没有看清过周赋生的脸,他对周赋生所有的印象都来自于那时周赋生的外在气质,而恰巧,那是他很不喜欢的一类风格。

      如果一定要说出一点缘由,那或许就是周赋生的眼睛。

      从第一次见到周赋生时,施塬就觉得那双眼睛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可眼睛的主人又是那样的寡言少语。

      它们就像一处未知境,日记则是它们的入口。

      施塬找到了它们的入口,因此看懂了那双眼睛里的诸多感情,爱上它们,实在是无可厚非。

      爱上周赋生,实在是无可厚非。

      无外乎这些理由,其实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成长的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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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