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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覆水难收 这年头,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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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8.23 20:25:00
周赋生蹲在地上添猫粮,纸壳子和易拉罐围在他的腿边喵喵叫。
这一年多来两只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猫相处的很融洽,不过虽然它们模样很相似,性格却大相径庭,纸壳子喜静,易拉罐喜动,因此纸壳子活动量并不大,偶尔出去玩很快就能回来,然而易拉罐只要出去野,没个半天是回不来的。
周赋生便简单粗暴地将它们俩归类为家猫和半散养的野家猫。
添完猫粮,周赋生转身清理猫砂盆,换了一盆新的猫砂。
把整理好的垃圾打包,他走到阳台,精准地把垃圾袋投进了楼下敞开的垃圾箱里——这是这间出租屋最便利的地方,足不出户就能扔垃圾。
不过缺点也很令人窒息,如果垃圾箱清理不及时的话,将会臭气熏天。
周赋生洗完手回到房间,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很多人上楼梯发出的声响,他抬手按了按左耳的助听器,房门很快被人敲响。
“开门,快点的。”敲门的人语气不善地道
周赋生紧紧盯着房门的方向,眼睛里是沉寂的冷意,他的拳头捏紧又松开,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他并没有让开,而是堵在房门前,冷声道:“有事?”
为首的穿着运动套装的男人笑了笑,说:“这么冷淡,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不好意思,庙小,容不下诸位大佛。”周赋生说着就要关门,却被一个人推着肩膀一把搡进了屋里,险些栽倒在地。
下一秒狭小的出租屋里就挤满了人——四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其中有两个男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留着寸头,一看就是职业.打手。
这一动静把在角落进食的两只小猫吓了一跳,纸壳子迅速钻进了猫窝里,易拉罐一个飞窜跳上了阳台护墙,转眼不见了踪影。
最后进来的女人关上了房门,她环顾了一圈一眼就能看全的小屋,手在鼻子前轻轻扇着:“难得,比想象中的干净哈。”
“这屋可真够小的,还没有我家厕所大。”一个穿着红夹克的男人说。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周赋生面无表情地道。
“都说了,把证据交出来,什么事儿都没有,”穿运动套装的男人一转身坐到了床上,比周赋生还像这个家的主人,“盛炽给你留了一大笔钱,你也不想要吗?”
周赋生的脸色在听到“盛炽”的名字时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他知道盛炽立了遗嘱,遗嘱中的内容他到现在都不得而知,因为遗嘱一直被这些人攥在手里,并成了他们拿来威胁他的筹码之一。
盛炽是否真的给他留了遗产他并不在意,他在乎的从来都不是钱。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证据,你们就算杀了我,我也拿不出来。”周赋生生硬地说。
女人也坐到了床上,点了根烟:“话说你今年二十四还是二十五来着?有女朋友吗?还是说,有男朋友?”
“不会,还是个雏儿吧。”女人说着目光向下落去,肆意地打量着,“看着不小呢。”
“袁总,我们今天来办正事儿的,你要是想偶尔换换口味,完事儿把人绑回去,在这儿多掉面儿啊。”红夹克笑着说,“这床我看晃两下都得散架。”
女人呵呵笑道:“你又知道了——把他手拿出来。”
站在一旁的两个打手顿时有了动作,两人同时向周赋生扑去,周赋生反应极快,抬腿就是一脚,直接把一个打手踹飞了出去,“咚”一声砸在了铁门上,而另一个打手却是抄起一个床头柜朝他砸了过去!
狭小的空间根本无处可躲,周赋生硬是挨了这一下,连退几步撞倒了猫爬架,一时间“咣当”声乱响。两个打手再次扑来,三人缠斗在一起,另一边的床头柜也随之遭了殃,转眼间四分五裂,单人床更是被撞得横在了屋子中间!
“废物,用这个。”
周赋生的助听器早在打斗中甩了出去,他只听到了模糊的几个字,下一刻一阵电流从后背席卷全身,他毫无反抗之力地直至软倒下去!
在他彻底瘫倒之前,一个打手扯住他的胳膊摁住了他,另一个打手掏出周赋生口袋里的手机,手机屏幕正停留在报警页面上。
“多少次了还不长记性,你以为警察很愿意管你的事吗?”红夹克接过手机直接翻了起来,“这通电话能不能打出去你自己没点数吗?”
周赋生全身的肌肉都因电击而出现了强直痉挛,舌头又苦又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连眼神都毫无威慑力,无力地投向那两男一女。
“打个架都打不明白,”运动套装不耐烦地说,“他妈的赶紧找。”
打手把周赋生拖到重又坐到床上的运动套装和女人的脚边,周赋生全身瘫软,没有支撑只能瘫在地上。
女人用穿着高跟鞋的脚尖勾起周赋生的下巴,说道:“你这张脸,好看是好看,就是跟你姐姐太像了,倒胃口。”
说完,女人用脚底碾了碾周赋生的脸:“早点听话,少吃点苦头,懂吗?”
两个打手在一片狼藉的出租屋里翻箱倒柜,几乎把整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仍然毫无收获,最后他们找到了他的日记本,递到了运动套装面前。
“这年头,哪个正经人写日记啊。”红夹克满是惊奇,语气里更是嘲弄。
“你还挺文艺,没找你当编剧可惜了了,”运动套装翻着日记本说,“又是明示又是暗示的,怎么,等着警察找到你的日记给你翻案吗?你真当你在写侦探小说啊呵呵。”
运动套装也没什么兴趣把整本日记翻一遍,拿起女人搁在床上的火机,二话不说点燃了日记本。
火舌舔舐过纸页立刻腾然窜了起来火苗,顷刻便吞噬了整本日记本。
那猩红的火光落在周赋生的眼瞳深处,熊熊燃烧。
运动套装把燃烧的日记随手扔到了地上,两个打手立刻扫开日记周围的可燃物,直至整本日记烧无可烧化为一摊灰烬。
“真的什么都没有?”运动套装伸出手,打手立即把金属探测器递到了他手里,随后他将探测器顶在了周赋生的肚子上,“该不会被你吃了吧。”
周赋生已经恢复了一点力气,他蓄力一把打开了金属探测器,刚要撑起身体,一旁的打手立刻冲上前来,把他按跪在地上。
运动套装冷哼一声,踱着步子在屋里转了一圈,停在墙角的猫窝边,蹲下身逗起了猫:“嘬嘬嘬嘬,来,嘬嘬嘬,快出来。”
他说着把手伸进了猫窝,然而纸壳子早就应激,一爪子挠在他的手背上,三道皮肉外翻的口子霎时鲜血直流。
“我靠靳董!”红夹克赶忙跑过去,“你没事吧靳董!”
运动套装没出声,一把将探测器捅进猫窝,纸壳子激烈地叫了起来。
“我怎么感觉,U盘被你吃下去了呢?”运动套装森森地笑着,转过头对床上的女人说,“袁总说怎么办?”
女人看了一眼平静的金属探测器,无所谓道:“吃下去了就挖出来呗,多简单。”
“不,没有,放开,放开我!”意识到他们想干什么,周赋生剧烈地挣扎起来,却被死死按在地上,“你别动它!纸壳子!快跑!纸壳子!”
“什么土名字,真难听。”女人站起身来,把烟头摁在周赋生的锁骨上,和颜悦色地说,“你放心啦,如果是你吃的,我们也照样得挖出来的。”
周赋生痛苦地呜咽出声,眼眶通红,拼命想挣脱钳制,却被打手薅着头发狠狠往地上一掼,炸裂的痛感让他眼前一黑,有那么几秒钟他好像失去了意识,他瘫在地上喘息着,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淌。
“不,不要,我求你们,我求你,袁总,有什么冲我来,它只是一只猫,它什么都不知道……”
无人应答。
“把窗帘拉上啊,蠢货。”
周赋生尝试着想爬起来,却被电棍抵在了后颈,电流顺着他的脊柱传导全身,他瞬间失去了所有行动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纸壳子被那几人抓在手里泄愤。
血液喷溅在墙上,纸壳子挣脱想要逃走,又被拽着后腿拖了回去。
周赋生拼命想爬过去,然而整个身体只有手指能使上点力气,指甲划过地面,竟是生生抠出了血痕,那一晚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恢复了听力,整整一夜他的双耳里都能听到纸壳子凄厉的叫声,一直延申进他的梦里,刺穿了他的生命。
仿佛在叫嚣着他的软弱、痛斥着他的无能。
“袁总,人还要吗?”
“沾一身血,恶心死了。”
房间重新恢复寂静,周赋生爬到纸壳子的身边,将它小小的身体轻轻托起,抱进了怀里。
“对不起……”
周赋生抱着纸壳子呆坐了整整一夜,天将大亮时,他盯着那摊灰白的碎烬,长长出了一口气。
“实在不行……我只能用命拼一拼了……”周赋生喃喃道。
“反正,我也不剩了什么了。”
……
一辆银色轿车慢慢停靠到路边,施塬拉开后座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赋生看了施塬一眼,慢吞吞地钻进了车里。
“施队,”徐顺从驾驶座转过身对着施塬打了声招呼,而后看向周赋生笑问道,“还记得我吗?”
周赋生摇摇头:“没印象。”
施塬上了车关上车门,对徐顺道:“把我们送到八一路就行,我车扔那了。”
“OK的。”徐顺应了声,发动了汽车。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三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徐顺偶尔絮叨两句有的没的,施塬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话。
周赋生紧挨着车门,与施塬的距离大到中间可以再塞下一个人,他侧目看着车窗外,半垂着眼睑,像是要昏昏欲睡,又像是在走神发呆。
但施塬却注意到他的左手握着右手手腕,拇指的指甲无意识地划着他小臂上的皮肤,一下又一下,如同规律的机械动作,以至于那片皮肤被他自己划出了道道红痕。
这说明的他的状态是紧绷的,从上车开始,他就一直处于一种紧绷且不安的状态里,像是这处狭小的空间里的第三个人带给了他巨大的压力,让他完全无法放松下来。
施塬略一思索,把受伤的左手伸到周赋生的眼前,问:“你猜我的手是怎么伤的?”
言罢,他看到周赋生很快把目光转向了自己的手背,这说明他的感觉是对的,周赋生并没有走神,相反,他的精神一直高度集中。
周赋生松开了握着手腕的手,往前伸了伸,却又在即将触碰的时候又收了回去,莫名显现出一种克制。
“怎么伤的?”周赋生问。
施塬避重就轻地说:“翘铁盒的时候失手,被工兵铲划了一下。”
“那你这得打破伤风啊施队!”徐顺在前面插话道。
“没事,消过毒了。”施塬收回了手。
周赋生的目光追着施塬的手看过去,颇感自责地说:“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是我自己不小心。”施塬笑着宽慰道。
周赋生的双手绞在一起,看着他说:“你手受伤的医药费算我的,先记账,到时候我一起还给你。”
太注重划清关系也是一种强边界感的表现。
施塬说:“照你这么说,那这两天的警力消耗是不是也得算在你头上?”
周赋生还没说话,徐顺又在前面没心没肺地插话道:“现在的嫌疑人都这么自觉吗哈哈哈。”
施塬不方便说太多,只能模棱两可地解释道:“关系人,不是嫌疑人。”
“噢,对不起,又先入为主了,”徐顺知道有关案情不能多说,便也没多问,只是扯闲篇地道,“你说谈钱不是伤感情嘛,人受伤了你应该表达关心啊,就好像你谈恋爱,你对象感冒发烧了,你说药钱转过去了,这对吗?”
周赋生绞在一起的手放松开来,抬眼看向后视镜说:“徐警官的意思是,您平时对待案件相关人员,都会拿出对女朋友的态度是吗?”
“不是啊,”徐顺赶忙反驳道,正要解释,突然反应过来,扫过后视镜看到了一双略带促狭的眼睛,“你记得我。”
周赋生毫无诚意地笑笑说:“刚想起来。”
徐顺:“……啧。”
车在八一路的一个小巷口停了下来,施塬没让徐顺再把车往里开,两人先后下了车。
“那我就先走了施队,”徐顺从副驾的车窗跟施塬道别,然后看着周赋生说,“既然周小哥这么自觉,记得把油钱A给我,拜拜~”
施塬在徐顺开着车扬长而去后对周赋生说:“他开玩笑的,你别在意。”
周赋生点点头,把帽沿压低了点,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走吧,车在里面。”施塬说。
周赋生跟着施塬进了小巷,渐渐意识到这条路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这也就说通了施塬为什么能这么精准地逮到他。
不爽……他恍然有一种被人看透的感觉。
时至日暮,夕阳西下,小巷被夕晖霞光渡成了金黄色,傍晚的日光并不明媚,反倒因为渐趋朦胧而无端染上了几分梦幻的色彩,仿佛行走在一条历史古道之中,时间的流速也因此变得缓慢起来。
“施塬警官。”周赋生忽而站住了脚。
施塬回头看他,周赋生沐浴着晚辉的身影有点毛茸茸的光感,他心中一动,问道:“怎么了?”
“既然都到这儿了,”周赋生看着施塬说,“我还是回家吧。”
施塬往回走了一步,迎上周赋生的目光:“我不认为你家能住人。”
周赋生克制着想后退的冲动,尽可能平静地说:“铺个床就睡了,哪那么多讲究。”
施塬说:“你家遭贼了你知道吗?你能保证他们不会去而复返?”
周赋生皱了皱眉,神情颇为不豫,他说:“去公安局睡板凳也行。”
施塬继续委婉地回绝:“你现在不适合暴露在公共视野。”
周赋生沉着气说:“那去定个房总行了吧,房钱我先欠着。”
“第一,你还记得你身份证在哪吗?”施塬耐心地说,“第二,你是想让我和你一起开房?”
周赋生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置信施塬会说出这样的话,他鼓起一边腮帮子用力吹出一口气,像是气得不轻但又不好发作,只好忍气吞声。
“难道带关系人回家就符合纪律吗?”周赋生不死心地问。
“在你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以及无法确认你是否还存在自杀倾向时,我有责任二十四小时守在你身边以确保你的安全,”施塬语气仍然很温和,没有一点不耐烦,“在危机解除之前,由于不可抗因素适当限制你的人身自由属于无奈之举,综上,请周先生理解。”
完全无法理解,周赋生忍不住问他:“你是人机吗?”
“我是人民警察。”施塬面不改色地回答。
周赋生像是第一次认识施塬一般,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他磨了磨后槽牙,倒是什么话也没说,抬脚越过施塬,闷头往前走。
施塬看得出来,周赋生真的被气到了。
他其实隐隐能感觉得到,周赋生对他一定带有某种滤镜的,比如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他都脾气随和,说话含蓄,通常情况下待人也相对和善,因此,在周赋生的潜意识里,就会下意识觉得他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
但其实他非但不好说话,更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人,甚至存在某种程度上的“无底线无原则”。
没有哪一条法律法规表明保护人民安全需要把人民带到自己家里去的。
施塬必须承认做这个决定有一定的私心,不过周赋生在他看来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他必须牢牢看在身边才能安心。
他并不打算解释什么,快步追上了周赋生。
周赋生一边憋闷地走着,一边愤懑地给施塬贴了个标签——
温柔版警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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