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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命运(一) 施塬警官, ...

  •   2020.03.24 20:00:00

      2020年1月30日,世卫组织宣布新冠病毒疫情构成“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并发出该组织最高级别警报,但自从去年12月12日发现第一例确诊病例开始,疫情已经104天了。

      整个社会处在停摆的边缘,停工停学、封城封路成为一种普遍的社会现象,就像是被一键清档的地球online,除了医院再见不到人类活动的踪迹。

      因为疫情,周赋生至今未能返校,此刻的他正蹲在空无一人的马路边,吃一盒凉透了的盒饭。

      天空下着毛毛细雨,绵绵雨丝在路灯的映照下水雾蒙蒙,说是下雨,但周赋生觉得这更像是一场湿度超标的大雾,倒春寒的冷气丝丝缕缕地透过衣缝往身体里钻,粘黏着潮气更是透心的寒。

      快速解决了盒饭,周赋生从电瓶车座下拿了一个新的医用口罩戴上,再戴上头盔和手套,这才骑上车往最近的药店去。

      在这种全城静默的敏感时刻,周赋生顶着被感染的风险在外面风雨无阻地“全城送”,无视病毒的肆虐穿梭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他干的卖力又拼命,除了上网课和睡觉,以及不停地捅喉咙做核酸,他几乎没有让自己闲下来的时间。

      他是不怕被感染吗?好像也不是,这四个月来所有的新闻推送只固化了他一个认知,那就是确诊即死亡,他其实比他想象中的要害怕死亡,封城的前夕他也曾惶惶不安地独自度过了很多个长夜。

      可即便居家隔离是最万全的选择,他还是孤注一掷地踏出了舒适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如果说是为了生计,但在实际情况中他有很多次都是义务跑腿,这几个月他看到了太多生离死别的无奈、停工后失去经济来源的窘迫,让他每每如鲠在喉、欲言又止,可如果说只是单纯地为了助人为乐,他自认为自己并没有那么高尚的品德,在各大志愿群聊争相呼吁捐款捐粮或组织前往一线时,他又总是踟蹰犹豫。

      他只是一个有点自私又有点怯懦的普通人,有时候做点什么只是凭着一口气,其实现在也是这样。

      不过这口令他无法停下来的气也并不是拮据的生计,而是他如今是连接何云乐和他妈妈之间的唯一纽带,只此也并不需要什么理由了。

      何云乐的妈妈,他称呼为杨阿姨。病毒爆发的初期杨阿姨在外地出差,后来她想方设法赶在封城前回到本市,但因为密接被隔离在了酒店,十四天隔离期她的身体指标一切正常,然而就在隔离的最后一天,她的核酸检测结果呈阳性,随后就被转运至医院隔离治疗。

      起初杨阿姨只是轻症患者,因为发现得早,治疗得早,恢复情况很可观,何云乐也告诉周赋生他妈妈很快就能出院,如果可以周赋生最好能带着纸壳子住到他家里去,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周赋生知道何云乐不是跟他客气,这也是杨阿姨的意思,杨阿姨在隔离初期就提过这件事,说要是真的封控起来他一个人关在家里很难生活,所以等她隔离结束就把他一起接过去。

      可是天不遂人意,命运的残酷总是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杨阿姨从轻症转为重症,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最后只能靠插管维持生命。

      这期间何云乐的小区也由管控区转为封控区,严禁任何人员外出活动,起初杨阿姨不准何云乐去医院看她,后来何云乐彻底被封在了家里,而杨阿姨也因症状的加重而断联。

      那时何云乐的情绪已经很不稳定,周赋生担心他抑郁复发做出什么应激行为,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冲去了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医院,几经辗转下替何云乐和杨阿姨重新建立起了联系。

      医院的环境要比想象中恶劣得多,但当周赋生真正站在那里时,浮荡了很多天的心反而奇迹般地沉落了下去——

      恐惧吗?悲痛吗?胆怯吗?绝望吗?崩溃吗?

      所有充斥在医院里无处宣泄的情绪就像一剂精神毒药,把人牢牢地钉在深渊地狱里,生命在疯狂地挣扎,挣扎,挣扎……

      是的,挣扎,所有人都在挣扎,因为自己还活着。

      那一刻周赋生从没有那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活着,因为活着,所以惧怕死亡,因为惧怕死亡,所以要挣扎,拼命挣扎。

      雨越下越大,这个订单时间还算宽裕,周赋生没有骑得太快。

      在经过一个路口时,一辆飞速骑行的摩托车毫无征兆地遽然窜了出来,周赋生反应迅敏,立刻转把躲避,两辆车堪堪擦边而过,摩托车飞箭一般疾驰而去,而周赋生却因为急刹致使整辆车子直直打了个九十度的弯,然而湿滑的路面毫无抓力,他连人带车整个横飞了出去!

      剧烈刺耳的摩擦声瞬间响彻空旷的街道,直到“哐!”的一声巨响撞到了路边的绿化带才被截停!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周赋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撞击、疼痛、嗡鸣,大概有短暂地失去意识,眼前是花的,但有可能是头盔的玻璃罩碎了。

      对,因为有头盔,所以他的脑袋完好无损,应该也没有生命危险。

      很像两年前那个倒霉催的夜晚,但是这一次,有人把他扶了起来。

      耳边的嗡鸣声褪去时他听到有人大喊:“我靠太猖狂了,警察眼皮子底下逃逸是吧!无法无天了!我去追!”

      “你没事吧?能站起来吗?你身上都是伤,得尽快处理一下。”面前的这道声音很轻柔,比落在身上的春雨还温和。

      周赋生很轻地摇了一下头,说:“没事,我缓一下就好了。”

      “我看你流了不少血,我车里有急救箱,可以做应急处理,你跟我过去吧,这还下着雨。”

      周赋生还是摇头,手撑着地面靠到了路缘石边,他感觉很闷,但也没敢把头盔和口罩拿下来:“我没事,我的车还能骑吗?我要去送药。”

      “你受伤了你知道吗?你不疼吗?”

      周赋生听到旁边的人叹了口气,好像很无奈,他也很无奈,但他不想表露过多的情绪,只是重复道:“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命重要还是钱重要——施塬你把他带到车里处理伤口,看看他伤的重不重,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去医院比较好——好了小伙子,你那药我去给你送,地址。”又一道声音传过来,带着点斥责的意味。

      周赋生这才抬头看向蹲在他面前的人,是一个戴着口罩和防护镜的年轻警察,他的目光落到了他穿着制服的胸前的警号上。

      那边的声音又催促了一遍,周赋生没再拒绝,慢半拍地报了个地址,而后对面前的警察道:“施塬警官。”

      年轻警察应了一声:“嗯?”

      周赋生呓语般地说:“你有警号了。”

      很难透过碎裂的玻璃罩捕捉到后面那双模糊的眼睛的情绪,所以年轻警察没能明白他的意思,只能一边把他扶起来一边回复说:“是的,我的警号是118126,你叫什么?”

      周赋生艰难地站了起来,担心自己身上的污秽沾到对方身上,他侧身向后回避了半步:“叫我小周就好了。”

      年轻警察却像是完全不在意他身上的泥水,也不在乎特殊时期应该保持充分的社交距离,年轻警察让他把大部分体重都压到了自己身上,搀扶着他往前走。

      “没事,你的腿被车压了,估计也不好受,靠着我走会好点。”

      周赋生默了默才说:“你放心,我是绿码,很安全。”

      年轻警察笑了一声,嗓音很干净:“我也是绿码,我也很安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命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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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