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了前夫后他成上司了》灯下油

19、恋爱中01 “别留下痕

　　二十二岁，刚到法定结婚年龄，就不断有人给他牵线说亲。那时候温溯家里的企业尚且安稳繁荣，日子就像网络小说里写的那样，不少人找上门来，提出了联姻请求。

　　即便大部分人甚至从没和温溯见过一面，不了解他的性子，更不知道他的性取向，就急着敲定双方会面的日子，巴不得初次见面，便能把婚约定下。

　　虽然父亲从没有强硬逼他赴约，可温溯心底隐隐清楚，父亲大概是存着这份期许的。盼他成家，盼有人相伴，盼他能过得安稳幸福。

　　“婚姻”于那时的温溯而言，是个遥远又陌生的词。

　　他知道婚姻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如今同性也能领证，世上也因此有了许许多多不一样的家庭。电视荧幕里的伴侣总是彼此扶持、温情脉脉，家本该是一处暖和的落脚地。

　　可每次年少时的他从寄宿学校回去，推开空荡荡的房子，从心里漫上来的只有无边的空落。

　　凭良心说，父亲待他并不算亏欠。独自一人把他拉扯长大，从小到大，除了父亲，家里就只有一位保姆帮忙照料起居。父亲一边要打理偌大的公司，一边顾着他的生活，给足他物质条件，也纵容他任性撒娇。

　　只是在温溯的认知里，爱意要在朝夕相处里慢慢生长。哪怕是血脉相连的母亲，长久缺席在他的人生里，他也没法单凭血缘，凭空生出亲近与眷恋。

　　他想，只凭一次见面，萍水相逢的两个人，真的能滋生出爱情吗？

　　比起这些素昧平生的相亲对象，他更偏爱顾承。那时他们已经相伴相恋两年。

　　不出温溯所料，当他把家里想让他相亲这件事说给顾承听之后，后者的神色变了。

　　顾承没有迟疑多久，一周之后，他拿着一枚素戒向他发出了求婚请求。那枚戒指虽然样式朴素简单，却几乎花掉了他整整一个月的生活费。对于那时只能靠补助和兼职生存的顾承而言，算得是很大一笔支出。

　　幸运的是，即使从未说出口，温溯心底却一直期待着这一刻，从未经历过的事情是令人好奇的，也是令人激动的。

　　像初入伊甸园一般，渴望着被称为更亲密的关系降临在自己身上，填满着内心对情感的欲.望。

　　他顺理成章地应下了求婚。

　　一个月后，两人悄悄领了证。对于这件事，他们心照不宣，一同选择了隐瞒。在顾承的请求下，温溯甚至没告诉自己的父亲。

　　如今回想起来，父亲或许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曾经结过婚、又离了婚，只当他时至今日依旧单身。

　　早些年父亲也旁敲侧击，问过他有没有心仪的人，只是后来公司破产，父亲心力交瘁，这件事便被搁置下来。

　　温溯不是没有想过，倘若父亲找人去查，这段过往未必藏得住。可父亲从未提起，他分不清，父亲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知情却不愿点破。

　　可为什么现在，父亲又重新提起婚事？

　　这阵子断断续续和家里联系，他知道父亲的病情好转了许多。医生说过，父亲的状态很受情绪左右。

　　最近通话时，他总能听见父亲轻快的笑声，视频里，对方脸上的笑意也格外真切。

　　是姑姑的照料起了效果吗？但温溯心里清楚，他们二人的关系并不算亲近。

　　还是说，有别的他不知道的人，在陪着父亲、和父亲来往？

　　再联想到父亲要给他安排婚约的话，这个猜测似乎越来越有可能。

　　他苦苦思索，却理不出半点头绪，单手扶着额头陷入沉思，全然没有发觉，身后有一道目光，正静静落在他身上。

　　“想什么呢？”

　　一双手忽然用力环住他的腰，裸、露在外的后颈被柔软的唇瓣轻轻蹭过。感受到身后温热的躯体，温溯果断把手机按灭，伸出指尖轻轻推了推黏上来的人。

　　“没什么啊。”

　　视线扫过对方乌黑浓密的发顶，看着那张白净含笑的脸，温溯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声，打算先把父亲要给他安排婚事这件事藏起来，找个合适的时候再跟父亲说清楚。

　　只是……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在车上顾承说过的话。或许是如今复合之后一切太过顺遂，又看着顾承这副黏人模样，心底悄悄冒出一点疑虑。

　　顾承说他在国外这些年没有谈过恋爱，这话是真的吗？

　　这些年温溯自己被生计压着，整日埋头工作，根本没有多余心思顾及感情。

　　可顾承不一样，他是乔老板的养子，他记得乔老板并无其他子女。当年自家还只是小企业，都源源不断有人上门谈联姻，以顾承的处境，怎么可能躲开这类邀约？

　　他很少听顾承提起这位养父，也无从判断对方品性如何。

　　“顾承，你在国外待那么久，就没人给你介绍对象吗？”

　　心里的疑问没兜住，猝不及防脱口而出。

　　“呃，不是，我的意思是……”温溯慌忙想圆话，却又找不出像样的说辞。

　　“唔——”

　　顾承拖长语调，若有所思地看着躲开目光的温溯，忽得一笑。

　　“养父认识的华人不多。”

　　“那就是有过？还是外国人？”

　　温溯撇了撇嘴，斜睨他一眼，“艳福不浅啊。”

　　顾承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加深，忍着笑脱了鞋坐到床上，伸手揽住温溯的脖颈，顺势将他扑倒，牢牢抱进怀里。鼻尖蹭着他的发顶，是和自己一样的洗发水味道，清甜的蜜桃香气。

　　“我不喜欢外国人呢。”

　　“为什么？”

　　温溯仰起脸看他，话音刚落，眼皮就被轻轻吻了一下，下意识眯起一只眼。

　　“我抱不住。”顾承说着，手脚一齐收拢，把温溯完完整整圈在自己怀里。

　　“意思是你试过抱过别人喽？”

　　温溯眉头一拧，在他怀里挣动起来，一想到这个怀抱曾经属于别人，心里就莫名别扭。

　　“当然没有。”

　　顾承知道自己失言，连忙开口解释，担心他挣脱开，稍稍收紧手臂稳住他，又怕力道太重弄疼温溯，语气带着几分无措：

　　“我没有碰过其他人。”

　　他又继续补充：

　　“你知道的，我不会骗你，相信我。”

　　温溯没有应声，却停下了挣扎，静静贴着他，感受彼此相融的温度，房间里静悄悄的。

　　暖意裹着安宁，只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以及身下顾承上下起伏的腹部，困意慢慢涌上来，眼皮沉沉发颤。

　　他抬手扣住顾承的手指，想就这么牵着他睡过去。可这只手的主人却不打算就此安分。他挣开了那只手，转手将他放平在床上，脑袋埋进他的颈窝。

　　“干嘛……”

　　柔软的发丝蹭过锁骨，细碎的吻落在皮肤上，带着浅浅的湿意，痛感很淡，更多的是一阵一阵的酥麻。

　　他在给他留下吻痕。

　　“别这样。”

　　温溯推了推他的肩膀，手上没怎么用力，顾承却顺着他的力道稍稍退开，像是从来不会违逆他的意愿。

　　“别留下痕迹啊。”

　　方才的困意一下子散得干净，温溯坐起身，低头看不清，拿起床头柜的手机对着脖子照。仔细看过后，确认颈侧印下了几处红痕，两处格外显眼，其余的，穿上衣服倒是能遮住。

　　“反正周意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

　　“可万一被别人看见呢？”

　　顾承也跟着坐直，垂眸看向他，认真思索片刻：“这个位置，除非凑得很近，不然看不见。”

　　“再说，你本来也没有会靠这么近跟你说话的朋友。”

　　“……”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要戳他。

　　“明天穿高领衬衫遮住就行。”

　　顾承笑着下床，走到衣柜前，打算替他挑好合适的衣服。

　　“话说……你告诉周意，是打算公开我们的关系了？”

　　“当然不是。”

　　斩钉截铁的四个字钉住了翻找衣服的顾承，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不过很快又恢复原样。

　　“我还没有准备好。”

　　温溯抱着枕头，目光落在顾承的背影上，“而且我已经叮嘱过小周，让他别往外说。”

　　“嗯。”顾承抽出一件干净衬衫，垂眸看向床上的人，伸手把衣服递过去。

　　“明天穿这件。”

　　“谢谢。”

　　温溯接过衣服，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扑面而来，一下子勾起之前在医院的那段回忆，话说那件衣服现在还在他家里，得找个机会还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越来越大，脑容量倒是越来越小了，每次借住顾承家里，他总粗心忘带换洗衣物。

　　到时候他家衣柜里不会都是顾承的衣服吧……

　　而且今非昔比，如今他们两人已是恋人，再穿上顾承的衣服，心底又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滋味。

　　“周意……他是怎么看我们两个的？”

　　顾承敛眉，坐到沙发上，单手托着下巴，歪头看着正低头端详衬衫的温溯。

　　“换谁都会觉得意外吧，新来的男上司，居然是同事的前夫。”

　　温溯解释说：“我之前只跟他说过我结过婚，没提过对方是男生，他一直以为是女生。”

　　“为什么？”

　　“大概是觉得我对女生很温柔？”

　　说着说着，温溯自己也疑惑起来。他其实一向不太擅长和女孩子相处，难道当初为了避开多余来往，索性顺手帮她们做完工作，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温和体贴？

　　“明明见到女生，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顾承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酸意。

　　“喂，你这话说的……”

　　温溯抬眼撞上他闷闷不乐的神情，反倒笑了出来。

　　“吃醋啦？”

　　心底漫开一点藏不住的欢喜。他忽然觉得这样的顾承很可爱，没想到他竟然会为这种几乎不会再有交集的人和事暗自不快。

　　“啪嗒”一声，拖鞋蹭着地板，温溯走到沙发边，伸手环住顾承的肩膀。

　　“生气了？”

　　“没有。”

　　“明明就是生气了。”

　　“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刚才只说了两个字。”

　　“意思是平常我话很多？”

　　“哪有。”温溯捏了捏他的肩，软声哄，“别闹脾气好不好，该睡觉了，气得睡不着，明天头疼就麻烦了。”

　　“明天不用上班。”

　　“啊？”温溯猛地睁大眼睛，今天爽玩了一整天，他下意识还以为第二天要滚回公司上班，原来明天才正式放假啊。

　　“那我们明天去约会吧。”

　　“什么？”顾承终于抬眼看他，眼里亮了几分。

　　看见他神色舒展明媚起来，温溯悄悄松了口气。哄着人一起躺回床上，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刚刚闹别扭的明明是自己，怎么到头来，变成他来哄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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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约会就是这个？”

　　顾承抬手扶了扶额，眼前到处是追逐嬉闹的小孩，还有围着花丛拍照的长辈。这片公园里，年轻的身影反倒少见，他设想过许许多多约会的场景，还特意穿了一身正装，唯独没料到会是这里，此番景象，让他恍惚间仿佛重回大学时候。

　　“我早就想来这儿了。”温溯弯腰铺开野餐垫，瞥了眼怔在原地的顾承，抬手轻轻碰了碰一旁的塑料袋，“别发呆，过来帮忙摆东西。”

　　昨天在马场的时候，温溯就觉得这样的好天气格外适合野餐。上一次野餐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这段时间总觉得日子格外沉闷，想做点能让人轻松、显得鲜活一点的事。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能和顾承安安静静坐下来闲聊散心的地方。

　　而且在这里，撞见熟人的概率很低。

　　“啊，我忘记买水了。”

　　温溯将东西都顺出来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准备生命之源。不想再跑一趟，圆滚滚的脑袋转头直勾勾看向顾承，眼角微微垂着。

　　“我去买。”

　　顾承一眼看透他想偷懒的小心思，摆明了是想支使自己跑腿。

　　不过，比起留在草坪上，被路过的小孩和长辈好奇打量，出去走动反倒自在些。

　　“那就辛苦你啦～”

　　温溯弯起眼睛，笑得心满意足。

　　脚步声渐渐走远，温溯把带来的零食和水果一一在餐垫上摆开，随手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无意间抬眼，余光就捕捉到两道身影。一个是顾承，另一个是牵着小狗的女生。女生红着脸，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对着顾承说着什么，顾承唇角带着笑意，轻声回应。

　　温溯微微歪头，眼尾慢慢眯起来。

　　好家伙，他在心里暗自嘀咕，昨晚还打趣我呢，今天转头就被女孩子搭话要联系方式了。

　　没过多久，熟悉的脚步声靠近，一只拿着矿泉水的手伸到他面前。温溯抬眼淡淡扫了一下，又垂了下去。

　　“不喝吗？”顾承看着他，眼里带着疑惑。

　　“我想吃巧克力冰淇淋。”温溯拖长调子，伸手一把拽住顾承，让他坐到自己身侧，顺势环住他。

　　顾承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呼吸一滞。

　　“水不要了？”

　　“嗯。”

　　温溯整个人靠在他身上，面上神色如常，一只手却悄悄探进顾承的口袋。

　　“你不是不爱喝甜饮料吗？”

　　“口味变了。”

　　“确定？”

　　顾承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温溯向来不爱甜度高的饮品，巧克力冰淇淋这种东西，他从前碰都很少碰。可被他这样靠着，脑子都跟着发沉，一时没能细想。

　　“就是想吃点巧克力味的东西。”

　　“好吧……”顾承的目光落在餐布上那块明晃晃的巧克力上，没有再多追问，摸了摸他的脑袋后，起身往饮品店走去。

　　等确认顾承走远，温溯才把刚刚顺手摸来的手机拿出来。他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他可不是随便窥探别人隐私的坏人。

　　但是男朋友不一样啊。

　　查男朋友手机，理所应当，而且一定是要偷偷查。

　　锁屏密码他再熟悉不过，是135790。很早之前两人就说好，顾承所有密码都是这串数字，他的则是24680，彼此可以互相看对方手机。

　　屏幕顺利解锁，密码果然没错。温溯先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是自己，他满意地轻点了下头，往下大多都是工作群。

　　指尖随手一划，一个最近聊天时间是昨晚的聊天框猝不及防撞进眼帘，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是：

　　“这样你满意了吗？”

　　怎么感觉有点像那种记录……

　　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温溯右眼止不住跳动起来，指尖正要点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我的手机，原来在你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