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来的雌君》守椿

12、第 12 章 谁家正经雌

　　审判庭坐落在帝星司法区的正中央。

　　希利安穿过巨大神圣的白色拱门后是一片白，包括脚下的大理石地面。极高极高的穹顶向上收拢，在顶部汇成一圈细窄的天光，白昼从高处笔直坠落于地底的黑。

　　几乎是他进入瞬间，无数道精神力扫过来。

　　这是令无数雌虫闻风丧胆的地方。

　　很快，值班的带队雌虫快步迎上来，步伐沉稳，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符合旧制的手礼。

　　“希利安阁下，愿良夜与您同在。”

　　希利安脚步未停，“嗯。塞万穆斯呢？”

　　雌虫微微欠身，“审判庭长正在审理一起临时转接的案子，事发突然，事先未收到您会来的消息。已经去通报——”

　　“带路。”

　　“那您这边请。”雌虫侧过身，“您这是第一次来审判庭吧？要不要我顺路带您看看？这里构造绕得很，第一次来的虫十有八九会迷路——”

　　他余光总是不由自主被希利安吸引。

　　这位年轻漂亮的雄虫像是来得匆忙，甚至忽略了带上雌虫侍卫。
　　雪发松松地垂在身后，身上未散尽的青莲香气，雪白的颈侧裸露在衣领上方，莲紫眼眸半垂着，矜贵不已。

　　或许他年纪对于审判庭的虫来说太小了，身量也还没完全长开，怎么看都不像是该独自出现在这里的虫。

　　看起来……很好下手。

　　雌虫目光在他脸上落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这一层是档案侧廊，主审厅在楼上。”

　　侧身指向廊道尽头，一处昏暗的拐角，“不过庭长那边可能还要些时间，不如我先带您去侧厅坐坐——那边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雌虫信息素发出邀请的味道。

　　很明显，这是一个贴心的雌虫试图在创造一个安静的环境，以方便万一有兴趣，在寻找雌君过程中玩些刺激背德游戏的雄虫。

　　甚至不需要负责。

　　这是大多数雌虫之间心照不宣的小手段。

　　令人厌恶的信息素黏糊糊的缠上，希利安停下脚步，瞥向他：
　　“你们审判庭的纪律是不是也该查查了？”

　　“把雄虫往没有监控的侧廊带，这是你们庭长立的规矩，还是你自己临时想出来的？”

　　这显然和剧本走向不太一样。
　　雌虫表情僵住，不太自然的笑起：“……是我冒犯了。一时心急，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让您歇脚，没有多想。”

　　“根据《雄虫保护法》第十七条第三款，雌虫在公共场合诱导雄虫前往非监控区域，若缺乏正当职务理由，视同意图限制雄虫行动自由。按律……”

　　希利安歪头看向他，那双漂亮的眼眸太过亮眼，以至于看起来明明受制于人，却完全感受不到柔弱，只让人想住进那优越的眉眼。

　　不解风情的雄虫！

　　带队抬头对上雄虫那张脸，却下意识吸了两口醉虫的信息素。膝盖一软跪下，顺势低头藏住眼底的痴迷，不自觉颤抖起来，伸出手朝着希利安的鞋尖方向探去。

　　希利安无情地后退一步，错开。又往前，鞋底恶劣地撵上对方手背。

　　“换虫。”

　　新来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亚雌，脸上满是歉意：“抱歉阁下，让您久等了。我这就带您上楼。”

　　雄虫的信息素对于亚雌来说没那么容易失控，亚雌不动声色打量了希利安一眼，随即自然地移开。

　　审判庭长把自家雄主藏得可真严实，他想。这座建筑里大部分虫只在新闻上见过他。

　　“什么案子？”希利安走在他侧后方，“塞万穆斯从来没有拖过这么久。”

　　这是成婚后塞万穆斯第一次没能准时出现在他面前，也没能提前传一句话。

　　“边缘星那边查出一条信息素倒卖线，源头直指帝星。这条线审判庭长跟了几个月，牵扯到的层级，比我们之前预想的都要高。庭长从下午就进了主审厅，到现在没出来过。”

　　“拟态信息素不是早就由雄保会统一调配了吗？”希利安疑惑，“只要有军功，底层雌虫也能兑换到最低限度的配额。精神海失控的困扰对于绝大多数虫来说已经不是问题。”

　　亚雌犹豫一会，斟酌着措辞：“他们想要真正的信息素。拟态信息素用得越多，对雄虫的渴求就越强烈，那种‘差点’的感觉会让他们越来越难以满足。

　　您知道，越是得不到的东西……

　　当然，D级以下的边缘星，对于真实信息素的管理，还比较混乱。毕竟没有那么多高级的雄虫，低级的他们又看不上。

　　雌虫就是这样，永远喂不饱。”

　　亚雌耸了耸肩。

　　“到了。里面可能不太适合您看。您是进去还是？”

　　希利安径直推开主审厅的门，走上台阶，落于高处观位区。盘腿坐下，手肘搭在黑木桌沿，垂眼望向下方。

　　这里倒是没有虫看向中途忽然闯入的他。

　　在外无一不是位高权重的雌虫，此刻目光都紧紧锁着地面正中央，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颤抖不已。

　　毕竟在座的每一位，都或多或少，有些不可告虫的事。

　　圆形审判厅像一个被挖空的深井，四面合拢的看台层层向上，落向最底部的圆形地面。

　　塞万穆斯站在最高处。

　　他换了一身白。

　　雪白制服从头到脚严整地收束，领口扣到最上方，衣摆垂落至膝下，边缘压着极细的银线纹路。

　　光从上方落下在他身上，无比清冷而不近人情。

　　塞万穆斯双目轻阖，掌控着绝对的秩序，像是没有任何感情的神祇。

　　这是希利安极少见到的塞万穆斯。

　　下方捆绑着数十只S级雌虫，被犹如毒蛇又长满棘刺的幽绿精神力攀爬、缠绕、撕咬掉大块血肉。

　　但他们紧紧闭着嘴，始终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猩红的血滴落，沿着地面凹槽沟渠扩散，铺成极度绝望又充斥濒死般美丽繁杂纹路。

　　罪雌们终于忍不住开口尖叫，瞬间，毒蛇一般精神力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钻入他们口中。

　　半空中凭空浮现一本空白书籍，随着罪雌们面色越来越扭曲，从他们被撬开的灵魂深处，将记忆直接抽取变为文字，一行一行密密麻麻出现在纸面上。

　　塞万穆斯注意到了希利安，冷清的脸上下意识勾起一丝弧度。

　　希利安点头示意，对方眨了眨眼。

　　但显然对方的会意，和希利安想表达的不是同一件事。

　　雄虫面前立刻浮现一道浅金色的半透明护罩，血腥的画面被打了马赛克，变得模糊。

　　？

　　希利安不高兴了，于是塞万穆斯又贴心地解开《雄虫幼崽保护系统护罩》。

　　通常在涉及激烈画面的场地自动触发，目的是让未成年的雄虫免于接触过度的刺激。

　　……

　　希利安轻哼一声，继续看向下方。

　　罪雌们不再挣扎瘫倒在地，眼瞳涣散，精神力从他们体内缓缓抽离，虫核在腹腔中暗下去，叮叮当当掉落在地面上。

　　一口气提取数十只S级雌虫的记忆，同时维持覆盖整座审判厅的精神力压制，再用余力腾出一只手来给希利安弹了个护罩。

　　只有塞万穆斯能做到。

　　希利安看着灰暗的虫核，若有所思。

　　雌虫每一级差别是残忍、巨大的。塞万穆斯确实有能秒杀S级雌虫的能力。

　　鲜红的血灌满地面凹槽，符文亮起。从凹槽底部伸出无数条与母巢同源的触须，将那些罪雌撕咬，一点点裹进自己的形态中，痕迹消失后连尸体都不剩。

　　短短一生，化为审判庭桌面上几本轻飘飘的书册。

　　希利安垂下眼。
　　今日没了塞万穆斯的打理，出门随便穿了件家常服，宽松的布料规矩地贴着身体，衬地眼尾那抹红若隐若现。

　　雪发微微卷，缺了打理凌乱地散落在身侧。给那冷萌的脸平添一抹慵懒的迷醉。

　　怎么看都是一只无比乖巧漂亮的小虫崽，不太设防的坐落在恶虫群里，等待着被家里大虫抱住、搂着在怀里好好疼爱。

　　身边传来淡淡的草药味，宽大披风落在他肩头，将凌乱艳丽的雪色一并拢进暗色里。

　　“雄主？”塞万穆斯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抱歉。让您久等了。”

　　“你是该抱歉。”希利安可不打算放过他。

　　“那可以等一会吗？”

　　塞万穆斯半跪在希利安面前，拉起他的手落下一吻。

　　旁边的雌虫们也快给希利安跪下了。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希利安让审判庭长不再那么恐怖。

　　本来恐怖的幽绿精神力变得让虫感到温暖宁静，温温柔柔缠上，希利安下意识躲开。

　　主要是嫌脏。

　　毕竟刚见识到了这精神力的另一面。

　　但希利安自己的精神力可没这种洁癖，不争气的立刻缠上去。

　　雄虫身上有陌生雌虫的信息素味道。
　　塞万穆斯眼眸一沉，不难猜出刚刚雄虫经历的一切。

　　他第一次没有等希利安发布施令，自主地站起身坐在希利安身边。长臂一揽，半圈住希利安的肩，将雄虫带入怀中。

　　精神力不动声色强势地驱散掉陌生味道，很快，希利安身上再次变成熟悉的草药味。

　　希利安浑然不觉，又或是早已习惯。反正自身的精神力已经没羞没臊地，缠在对方的精神力上吃了个饱。

　　地面传来脚步声。
　　白袍圣殿的虫从侧门步入，垂手立在边缘，低头吟唱。

　　“你们审判庭都是这样简单粗暴的？”

　　“不，这次牵连大，没时间一个个走流程。”

　　希利安注意到塞万穆斯脸上有一线血迹，伸出手，被拦住。

　　“别让这些东西弄脏您。”塞万穆斯说着，精神力攀爬而上卷上那丝血迹，想要吞噬脏污。

　　但任性的雄虫甩开他的手。

　　塞万穆斯停住。

　　于是希利安伸出拇指，将那线暗红抹开，晕在塞万穆斯苍白冷清的脸颊下方，像一瓣被揉碎的花落进雪地里。

　　永远整洁冷清的审判庭长，脸上忽然多了一抹狼狈的红。

　　平添几分不该有的绯色。

　　希利安觉得塞万穆斯其实不适合白色。审判庭无情的白、雄保协会规矩的白，他自身冷清的白，都不适合。

　　他适合深红色，像古老圣像画里披着朱红祭袍的恶鬼，立在祭坛中央，被烛火映成一片浓烈的暗焰，狂热而充斥着欲望。

　　看着塞万穆斯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模样，希利安这才恶劣地勾起嘴角，慢悠悠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塞万穆斯解释：“审讯……这样强制读取记忆有个后果，对大多数雌虫来说，是一次性的。提取完基本就废了。所以只用在已经确定罪行的虫身上，走个流程确认细节而已。我想……尽快处理完。”

　　那赫特呢？也确定罪行了吗？

　　希利安想到逝去的一等功，不由得有些气恼。

　　超凶的暼了塞万穆斯一眼。

　　塞万穆斯不明白雄虫又怎么了，但显然的是，自家雄主又不高兴了。

　　于是又松开一层精神力，温温软软地缠上对方身体。补得希利安眼尾那抹浅粉愈发明显，漂亮得像是刚从蔷薇花丛里睡醒，微醺一般。

　　下方，白袍圣殿的虫站定。双手交叠垂于身前，领头的虫展开一卷长幅，庄严肃穆：

　　“经审判庭审查，确认以下罪雌存在以下事实：参与违禁信息素交易……以上行为已触犯《雄虫保护法》中多项条款，情节严重。依据审判庭第——”

　　希利安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目光从塞万穆斯身上移开，落向下方那排白袍。

　　眉眼认真，微微向前倾着，精致的脸被审判厅的冷光照得格外白净，唇色带着天色的粉，漂亮得让虫移不开眼。

　　无端让虫想亵渎。

　　想让那张脸上出现不一样的颜色，在这个无比庄严的场合。

　　至少塞万穆斯是这样想的。

　　于是他在藏在桌下的手动起来，落在毫无防备的雄虫大腿内侧，一点点往上推，将自身体温热情地亵渎在对方正经禁欲的腿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