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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31.
      你得到的地址失效已久。
      曾经被金钱与美酒填满的宅邸已经挂上查封的标志,落款来自星际和平公司的战略投资部。
      你的手拂过熟悉的名号,心想果然还是要和公司再打一次交道。
      你是带着复仇的决意去的。苏醒后的大部分事物都在惹你不快,胸口的空洞已经开始怀念被填补的感觉,祂正蛊惑你把黑雨下得更大、更远一点。

      门口看守的人穿着公司的制服,他皱眉盯着你的脸思索很久,在你以为他要和你硬碰硬的时候,他的眉头又舒展开了。
      他热情地为你打开大门:“你一定是被派来支援的吧!”
      你非常困惑。你的脸很大众吗?这都能认错。
      但与你侃侃而谈的看守人员显然没察觉到什么异常,他甚至已经自然地开始和你吐槽起自己的工作。
      “这一路上受委屈了吗?哎呀,大家刚到这时都这样,别放在心上!”看守人员面上的欣喜不像作假,他是真把你当自己人了,“处理其他部门的烂摊子可不容易了!你别看我这样,刚来那会我还和本地人打过架呢。”
      你一时回应不来他的健谈,只能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头。
      显然你是看守人员今天遇到的第一个能说些什么的人,他憋了太多话正愁没人说,你或许可以问问他卡卡瓦夏的事情。
      你试着摆出印象里公司员工的样子,尽可能自然地问他:“你听说过那个埃维金……”
      “哦哦,我知道我知道。”
      你问对人了。
      “那个埃维金人把他主人的脑袋给砸碎了,还骗了博识学会和别的部门,总部就是为这个派你们来的吧?”看守人员看向你,“说起来,我还没问你是哪个部门的……”
      你还没想好借口,门外就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你和工作人员一起望向声音来源:一艘公司舰船正在执行着落的命令。
      接着,与之相比没那么大的动静从你们身后涌来,几个职级明显高出不少的家伙匆匆跑到门前,你和看守人员懵懂的表情让他们恨铁不成钢,他们说快点站直再把头低下,不知道对公司前来视察的高管态度放尊重一点吗?
      你和看守人员只好先低头顺从命令,即使你心中略有不服——毕竟在场的人除你外没人尝过高管的血。
      疑似是负责管理当地的人员走上前和门外的人寒暄了几句,大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恭维话。回应他们的是女人的声音,她不紧不慢地应了几声,然后问了和你相似的问题。
      她问:“那个埃维金人在哪?”
      你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女声落下的瞬间就有人殷勤地为她引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出现在你的视线,行至你身边时她微微停住。你感觉有视线停在你的头上,似乎有毒蛇正沿着你的脊骨一路上行——她在看你。
      为什么?因为她察觉到你不自然的僵硬?
      “翡翠女士?”高管的驻足引来随行人员忐忑的询问。
      “嗯。”女人以单个音节做为回应。
      她像是在思索什么,而这份思索并未维持太久。
      她改变主意了:“先让我听听你们的工作成果吧。”
      被唤作“翡翠女士”的女人再度迈开步子,黑色高跟鞋很快离开你的视线,不久前把你认作下属的人们也追着那双高跟鞋消失在走廊尽头。

      先前与你一起低头的看守人员长呼一口气,转头就和你说今天值班真是赚到了,平时在总部可不一定能和基石打上交道……小道消息居然没错,还真惊动P46职级的高管了,看来公司很看重这次事件啊。
      你恍若未闻,先前的借口也没了细想的心思。你压着语气里的颤抖问他:“那个埃维金人在哪?”

      你这次得到的地址仍在有效期。
      关押卡卡瓦夏的房间并不难找,看押他的员工也不难应付,你只需在他们盯着你打量时稍稍暗示你是翡翠的手下,员工们就会恭敬地低下头为你打开牢房,用忠诚的态度回应你胡扯的谎话。
      你不会真是大众脸吧?还是很有官威的那种。
      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扔出脑子,拒绝了员工随行保障安全的请求后,你踏入那扇找寻了太久的大门。

      犯人享有的空间并不宽敞。你没走几步就看见那个在昏暗灯光下蜷缩的身影,他抱着自己躺倒在角落,蜂蜜色的头发被污渍弄脏——你分不清是泥巴还是血迹。
      一股诡异的、与近乡情怯类似的情绪涌上心头,你只敢隔着几步的距离轻轻唤他。
      你呼喊:“卡卡瓦夏……”
      那个身影动了几下,露出先前被头发掩盖的双眸,你最熟悉的三重色印在他的眼窝里。
      他隔着不远的距离打量你。

      你睡去的时间太久,久到杀死一个孩子也绰绰有余。卡卡瓦夏已经不是你记忆里稚嫩的模样,他长高了,体重却没跟上来,你不用抱住他就能察觉到他的瘦弱,可以忽略的婴儿肥在他脸上不见踪迹,取代而之的你常识里与他年龄不符的成熟与……戾气。
      但你知道他就是卡卡瓦夏。
      你是来带他走的,那时候你没救下任何人,你甚至连自己都没救下——可现在不一样了。你变得很……强大,即便你尚未完全明白这股难以捉摸的力量,但你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对的,你很强大,你已经有能力去改变自己讨厌的一切。
      你说过你会回来的,即便你们上一次分别在错的时间和错的地方,但你还是回来了不是吗?你回来……带他一起离开了。

      所以你试探地向卡卡瓦夏走近,来到他面前问出那个快成为你执念的问题:和我一起走,好不好?

      “你们从哪里知道的那个名字?”

      你没问出口的问题被另一个问题打断,你认定是卡卡瓦夏的埃维金人向你投来冰冷的视线。你被他的眼睛凝视着,一时竟说不出任何一个词句。

      “南方市场的商人告诉你们的?不……他们记不住商品的名字。”他抛出一个答案又否定它。
      “那你是博识学会那边的?哈,你们的运气是真不好,黄沙里没淘出你们心心念念的残骸,黑雨的研究也以你们的无能收场。”
      “还请饶了我吧,叫我35号也好,用花眼睛或小骗子称呼我也罢……”
      猜测你真实身份的埃维金人稍稍撑起自己的身子,你熟悉的蜜色金发从他颈侧滑落,露出鲜红的、你不熟悉的事物。
      “总之,别用那个名字叫我,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打听来的。从你们嘴里喊出来只会让我恶心。”

      “不、不是!”
      你张嘴想要反驳,视线却死死停驻在卡卡瓦夏颈侧的纹身——不,那不是纹身,那是烙印。伤口的边缘有发炎的迹象,或许是草草的烙印让伤口感染,又或许是谁的指甲曾暴力地抓挠过它。
      烙印的主人已经过了在意它的时候,他现在在意的是你的否认。
      “不是博识学会?难不成你是市场开拓部派来的?”
      他带着自嘲的语气:“那我可得小心些了,你们恨我恨得牙痒痒,说不定是派你来杀死我的。”

      悲伤与不解快占据你的心神。
      卡卡瓦夏为什么要这样和你说话,他不是已经看清你的面孔了吗?难道他忘记你了吗?
      你问:“你不记得我了吗?”
      问出口的时候,你心中的某个部分却擅自为他开脱: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又全是些不美好的回忆,他忘记也是无可厚非吧。
      而你的问题像是让单方面的解密进入了下个阶段,卡卡瓦夏听到你的疑惑后又把身子向你凑近。他在非常认真地观察你的面孔,好像要弄明白你到底是哪方派来的走狗;你也俯下身方便他观察——很久很久之前的某个夜里,也有他这样的孩子裹着被子把你当神明仰望。

      “你是来给那个男人报仇的?”

      可这里已经没有孩子了。

      “我用手铐砸碎了他的头……所以呢?你也要这样对待我吗?”
      卡卡瓦夏笑了。也许是在嘲笑你,也许是在嘲笑自己。
      “你到底是谁?报上你的来头吧,我已经厌倦猜谜了。”

      你的内心有什么东西碎开了,胸口的痛苦翻涌后垂落。那股与你在黄沙上相伴的感觉在强烈地回应你,黑雨汇成黑河,曾有什么事物慈悲地捧起溺死在其中的你。
      不、不!
      你矢口否认,混乱的思绪被你赶走,双手却下意识向卡卡瓦夏伸去——你想让他好好看看你。
      “噗呲。”
      伸手的瞬间有奇怪的感觉从你掌心传来,紧随而来的是血肉被刺破的声音。你急切的视线从卡卡瓦夏的脸庞落回声音来源——你的右手。

      一把小刀刺进你的掌心。

      或许那压根算不上小刀,它只是个小物件,说它是刀具只是因为它足够锋利,刺进致命部位时它与刀的作用不相上下。好就好在它足够小,小到方便藏进衣袖当成最后的底牌。
      小刀不是第一次被使用的,他的主人明显只会在危机时刻使用它……那上一次用是什么时候?他被那个男人要求在“游戏”里活下来的时候吗?人被刺中时应当流血,如今从你这副身躯里流出的还是血吗?
      你不知道。你只是低下头,近乎执念地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如此接近的距离,近到你能从他防备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看到——

      刺中你的利器和卡卡瓦夏皆被你放任,罪魁祸首反而吓了一跳,或轻浮或挑衅的神情消失不见,他正久违地感到困惑。

      你看到……?

      你亦是困惑不已。能感受到的一切似乎正飞速离你远去,好在掌中的利器是真实的锚点,它正用微不足道的疼痛提醒你。

      你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埃维金人眼眸印着异乡人的倒影。

      不、不对……那不是你!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你压根不长这个样子!你应该,你应该——

      奇怪,你应该是什么样子来着?

      你应该有黑色的头发与眼睛,那你的眼睛是什么形状?你留了什么长度的头发?脸上有痘痘或雀斑吗?还是说有胎记或小痣?鼻子应在嘴巴的上面,还是说该全然相反?
      亡于黑雨下的卡提卡未有机会剥下你的皮肉,但你却忘记自己了应有的样貌——为什么?

      很快你意识到:这就是使役力量的代价。

      黑色的大雨汇成黑色的河流,河水盖过你的头顶,连你的容貌也不再清晰。他人若想观测【虚无】之下的你,也只会在模糊的河流下得到模糊的面孔,命途的把戏骗过大脑,和意识做了朋友。也并非是什么“大众脸”,你的面容模糊,观测你时需以他事物填补——你成了观测者无意识的投射。
      正如奴隶市场的卖家认为你是他们的客人,公司员工认为你是他心心念念的总部支援,卡卡瓦夏认为你是……会伤害他的人。
      而与【虚无】的联系不可能长久,观测的视线收回后,你又会成为常人不可轻易觉察的存在,你会从他人的记忆里远去,回归虚无与飘渺,回归祂的泪滴。

      有液体从你的面上滚落,它滴在卡卡瓦夏的面上,接着你看到那双漂亮的三重色眼眸里也涌出湿热的泪滴。
      他又为什么要落泪呢?

      这场会面是错误的,你该离开了。
      没有认出你是件好事,你想。对你,对卡卡瓦夏,都是件好事。
      所行命途的特殊性已经影响到你本身,祂也会影响与你相近的人,和【虚无】有关的一切至少不该再由卡卡瓦夏承受,他已经吃了太多苦,你的出现无异于是在徒增他的伤口。

      你不该再和他扯上关系了。

      不再新鲜的血液把右掌的异物挤出,落在地上发出细小的声响,你收回手站起身,直直向出口走去。
      身后却传来呼喊。
      “不、不!等一下……求求你!等一下!”
      他太久不曾这般急切地挽留什么。
      “你——你是!”

      卡卡瓦夏不可能猜到神明隐藏的谜底,你也无意去听他对你新身份的编排与指责,索性放任关门声将他的答案淹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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