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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喜欢他, 不荒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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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岳家村人途径裕山,忽见夜空裂出虹光,映于密云间,隐有飞鱼图腾,那是黎虹大祭司催动法器“溯光镜”时所特有的异象。村人不敢耽搁,立即将所见报予风家乐夕。
乐夕提议,需立马赶赴裕山寻回大祭司。他不仅是风家尊长,在黎虹国更是威望无双。日后若起讨伐枭祁、拯救族人之战,有他主持,更能凝聚众力。
风遇赞成,“乐姨娘,我与你同去。”
袁明清急道:“风遇,你答应过跟我去寻遗址的。”
风遇神色凝重,“故国之墟,有长生湖水护佑,长存不移。然伯父已陷危局,性命堪忧。那天渊召星阵,以心魂为引,耗精损寿,非万不得已,断不轻启……”
“袁公子,孰轻孰重,不言自明,你——”乐夕话未说完,手机响了,一接听,神色陡变,“牧场出事了。”
昔日乐夕未嫁时,供职于“夏官司马”,专为风家军养马、训马、驭马,也因此与风起结缘。如今的岳家马场中,有不少是他自萱河救回,费尽心血才繁育成活的战马的后代。
多年来,他一边寻人,一边养马,只为有朝一日,将军归来,战马仍可披甲相迎。
“我须留下照料病马。夫君的战马,不可有失。”乐夕向袁明清郑重一揖,“袁公子,烦请你陪二公子前往裕山探查究竟。”
袁明清无奈同意。
三人议事到深夜,重回榻上时皆无睡意。
袁明清知风遇心系家人,心绪不宁,便主动将右手递了过去。
风遇有些意外,“夜来之事,君已知晓?”
“嗯。”
“……多谢。”
多谢?袁明清心里嗤笑,你在期待我说“不客气“吗?还真当老子是安抚物了?
多日来,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小动作被人识穿,风遇纵然有些忐忑,却还是“很不客气”地牵上对方的手。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拇指在他掌心轻轻一刮,惹得袁明清一阵心悸,竟不自觉地收紧手指。
感受到袁明清的“回握”,风遇侧首望来。视线交汇处似有星火迸溅,不过瞬息之间,唇齿已相偎相依。
气息缭乱间,风遇引他的手探去别处,俨然又是奔着“报恩“去了。
袁明清一个人躲房间生闷气时观摩过线上教程,通晓了几分门道,见他人尝得欢愉,心下不免也生出一丝憧憬……
半个时辰后,两人皆是意兴阑珊。
风遇替他拢好衾被,“早些安歇,明日启程前尚有许多事宜需打点。”
袁明清:“此行交通住宿交由我安排吧,规划行程,我是专业的。”
“不必,非君所能及也。” 风遇翻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袁明清望着他紧绷的肩线:风遇这是又恼了。我就不该去勾起他的瘾!唉,都怪自己太单纯了,那些小零肯定是装的,疼成那样,怎么还能舒服得起来?
翌日。
袁明清兴冲冲地拆完网购的一堆包裹,问乐夕,“风遇去哪了?”
“天台,哎,你别去,他要一个人——”
“砰”的一声,门板隔开乐夕的声音。
他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外置旋梯,才刚探出半个脑袋,便见风遇横握短匕,正欲向指尖划去——
“住手!”袁明清大喝一声冲过去,却不慎踩中石子,一个踉跄跌进风遇怀中。
他就势将人牢牢环住,稳了身形,一把夺过匕首,气息未定便嚷嚷道:“你跟我怄气也不能自残啊……你想怎么样我都可以了,行了吧?哼,就你最会拿捏我,欺负我心软!”
风遇被他扑得身形微晃,听他说得心里起浪,思想开小差了好一阵,才拍着他的后背,一脸正经地说:“明清,我乃布设天机引。此阵需以血为引,方能通幽问吉凶。”
袁明清定神细看,天台地面用朱砂绘就三重环阵,环中又以青石排布玄奥符纹,风遇坐镇阵心。
袁明清一时噎住,随后衣袖一捋,“……用我的血!”
“此阵最要紧处,乃施法者之血祭金鳞,方显心诚通明,感召天机。” 风遇笑他自作聪明之余,又实实在在地熨烫了一把,见不得心爱之人受伤的何止他。
“这就是你昨晚说的‘出发前需打点的重要事宜’?”
“正是。”风遇耐心解释道:“昨夜观舆图,裕山方圆千里,瘴雾蔽日,地脉错乱。若无天机指引,徒然跋涉,恐误大事。”
袁明清脸上一阵热辣,讪讪松手,“还以为你生我气……”
“明清莫要多心。”风遇扶他臂膀起身。
“你流血了!”袁明清惊道。
原来方才他扑来时,风遇单手撑地,掌心落在尖锐石子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正好。” 风遇以衣摆拭去血污,再以指腹轻压伤口,将鲜血滴入玉盏。
血滴入水,涟漪轻荡,太阳直射其中,金鳞倏然泛光如熔金。
“明清,且看,天机将启。”风遇凝目水面,声音略带歉意,“午时至,启阵诵诀须独处,不可有第二人在侧。君且去屋中稍候,可好?”
袁明清抿了抿唇,默默转身,抬头望,万里无云,艳阳当空。
他心里嘀咕:也没那么玄乎,不就是反射加折射嘛?但他没反驳风遇,别人的风俗,可以不认同,但得尊重。
等脚步声渐远,风遇才捻诀诵咒。玉盏中,清波无风自动,三片金鳞原本沉底静伏,忽如受召,缓缓升腾,循顺时针回转,渐成漩涡……
乐夕倚在门廊外,指尖在手提电脑上敲得飞快,见袁明清下来,他停手合上屏幕,唇角微扬, “被赶下来了?”
“你知道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没听到。”乐夕往楼顶瞄了一眼,小声八卦道,“袁明清,我怎么觉得你们三天两头闹别扭?”
袁明清梗着脖子不说话。
乐夕轻叹,“二公子对你这么好,不要辜负了他对你的真心。”
“什么是真心?”
男人是很现实的生物,情与欲从来泾渭分明。袁明清自认为那点不见得光的心思,不过是枯木逢春的欲念,擦点火星就燎原。风遇天天身体力行地“报恩”,正常男人哪能扛得住?本就是各取所需,互惠互利的事,还扯什么真心?风遇他甚至不是女人……
“瞎子都看得出他喜欢你,恨不得跟你原地成亲,昭告天下。”乐夕调侃他。
“别在这阴阳怪气的,我又不会喜欢男人,谈何辜负?谈何真心?”袁明清转身欲走。
“我也不喜欢男人,”乐夕收起嬉皮笑脸,望着檐下那块“春迟”的牌匾,“但我真心爱慕风少将军。从十三岁那年,他在狼群中护我突围,肩上被撕下三块肉也不松手,我就知道了,心之所向,无关性别。”
袁明清脚步一顿。
乐夕又道:“若你说男子之间不可能有爱情?那我与夫君的十载春秋,共枕同袍,又算什么?”
别人的感情袁明清无法置喙,只一点他不懂,“你们古人怎么动不动就以身相许?”
“非也。前提得是喜欢。二公子曾说,他被困期间,见过形形式式的人,他们进石室后不是掠夺就是破坏,再则便是漠视,就连与你一般前去研究的学者,也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唯有你留了下来,心无旁骛修画,令他重焕光彩,最终得以解困重见天日。”
乐夕本来想说,风遇打算独自潜入枭祁公司,不让他跟去,怕他涉险;还想说,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二公子,每日五更起身磨豆浆、揉面、熬粥,只因袁明清一句“有口热饭吃真好”……可这些,风遇都叮嘱过,不能说。
于是他提了一桩风遇未禁之事,那日在药厂,其实他们早已打过照面,他本欲营救风遇,可风遇却示意,让他先救袁明清。
“还有,他明明不希望你把黎虹真实存在之事公之于世,却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对你的心意,早已不是报个恩那么简单了。若不是喜欢,他哪能容你模棱两可地吊着他?跟我汇合后,就该分道扬镳了。”
见袁明清怔忡失神的模样,乐夕劝道: “你自己想清楚,如果真的接受不了男人,找个机会跟他谈开,别让他陷得太深。”
袁明清陷入深思,有些迷雾在正午的烈日下一点点散开:
风遇半夜里的小动作,哪里是缺乏安全感,分明是小心翼翼的单恋——克制了一整个白天,才敢借着夜色遮掩,轻轻牵起他的手……
转念又想及自己曾对一堵墙浮想联翩的蠢事,如今飞天神女真活了过来,他却退缩了,不承认心动,不敢去爱,那自己不成了叶公好龙里的叶公?
同性相恋很荒唐,可再荒唐……难道还荒唐得过,爱上一堵墙?
或许真正的荒唐,不是爱上谁,而是明明喜欢,却还要用“荒唐”来掩饰怯懦,逃避真实的自己。
袁明清像个被训话的孩子,攥住了裤侧,布料皱成一团。裤兜里露出一小截红发绳,那是刚拆开的快递,自前两日在春迟小院住下、有了固定地址起,他就开启买买买模式,起初还未为意,拆开包裹才发现全是给风遇的,贴身衣物、风衣外套、绒裤棉袜,甚至还有木簪、发绳。
他怔怔地望着那一缕鲜红,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格外清晰。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乐夕突然压低声音说:“袁明清,好自为之!” 一抬头,神色温软如常,扬声道,“二公子,如何了?”
风遇心情很好,“卦象显东南之吉,白鹤衔金而鸣,是吉兆。循此而行,遇人必在金石之地。此去裕山,当可顺遂。” 见袁明清垂首不语,面有异色,便问道,“明清与乐姨娘在叙话?所谈何事?”
乐夕从容应道: “无他,不过是袁公子请教乐夕,关于黎虹人如何报恩之事罢了。”
袁明清与风遇皆是一怔,各自移开视线,一时没人接话。
乐夕识相退场,“我上去收拾,二公子快去屋内用些茶水,日头灼人,您……脸色绯红,莫要中了暑气才好。”
好事的乐姨娘上了台阶还掩嘴回望,差点踩了空。
袁明清回敬道:“乐姨娘,当心些,莫要滚了楼梯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