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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大伯父是金丝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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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明清:“你在偷偷吃肉?”
老妇瞥他一眼,“为什么不能吃肉,我又不是尼姑。”
袁明清看见柴火堆旁边丢弃的蛇皮比蛇肉还厚,又问:“够吃么?”
老妇:“……”
“我这里还有肉。” 袁明清亮出一尾肥鱼,银鳞在阳光下倏地一闪,鱼尾还在噼啪地甩动。
“借个火,烤熟分你一半。”
“那鱼早吃腻了。” 老妇说不稀罕,却主动腾出位置,把辣椒粉和孜然粉推给他。
袁明清看出她口是心非,便不再拘谨,将鱼掼在岸边石上,细细清理起来。
两个简易三脚架上,两根削尖的松枝,叉着一条蛇和一条鱼。
袁明清用蒲草捆竹片现做了酱料刷子,一面刷酱料一面听油脂滴落炭火,“滋啦”作响,香气渐浓,却气氛尴尬。
老妇虽然示了好,但袁明清还反复斟酌说话用词,毕竟此前已先后领教了三个脾气古怪的老人。
老妇突然指着袁明清随身携带的小背包,问:“鱿鱼须?港货?”
刚刚袁明清取小刀杀鱼,这会背包还敞着口,露出鱿鱼须和猪肉干。
“嗯,我妈在香港买的。”
家里有个“大小孩”袁明渊,沈春华每次去大城市出差开会,都带很多零食回家,弟弟久未归家,妈妈就塞给袁明清带走了。说来,他是沾了弟弟的光。
袁明清纳闷,一个深山老妇对这些感兴趣? “您要尝尝吗?”
老妇也是真馋了,没推辞,接过就吃,丝毫不介意那鱿鱼须只剩半袋。
“你们这儿的人脾气不太好,太傲慢了,就你好相与。”就着一包零食,袁明清顺利与老妇攀谈起来,“我一上山,就被那打扫莲池老人家骂‘有病’。”
“他呀!子轩人不坏的,就是暴脾气些。师父让他每天扫鸟屎、修心养性,谁知一扫就十年,越扫越暴躁。”
子轩?安在一个老人家身上,够违和的。
“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他们合适?叫牧长老,牧前辈他们都不爱听……总不能叫牧大爷吧?”
“别,他们准回一句‘你大爷’……”老妇哈哈大笑,炭火都震了起来。
趁着气氛轻松,袁明清便大胆打听起来,“那,老奶奶,你住山里多久了?”
“也别叫我老奶奶,我有名字,牧紫璇,你可以叫我紫璇。” 山中生活枯燥,见到袁明清可算是牧紫璇一整天下来最大的乐趣,不,应该说是大半年了。自景区封山起,她许久没见过外界的人了。
“紫、紫璇?”袁明清心想,神了,来趟深山老林都能遇上21世纪的爆款人名。
牧紫璇哂笑,“别问我为什么,因为我们的妈喜欢。”
袁明清暗自算了下,这老妇人没有80也有79了,小声嘀咕道,“那个年代有网文了吗?”
被牧紫璇听了去,叹了一口气,说:“害,就是受网文荼毒呗。”
袁明清终于忍不住,迂回地问:“您母亲今年贵庚?”
“你是想打听我几岁吧?问女生这种这问题不礼貌哦,无可奉告。”
唤“紫璇”已经够别扭了,而“女生”两字更让袁明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怪人,全是怪人!
“……对不起,是我冒昧了。”为圆场,袁明清翻出背包的零食,全送给她,鱼也分她一大半。
作为回礼,紫璇好心提醒道:“你既然不是来治病的,就早些跟你男友下山吧。”
这是什么雷达啊?现在的腐女都老年化了吗?
袁明清嘴里的鱼肉差点掉了,“为……为什么?”
“你和你男友长这么好看,被长老盯上就走不了啦。”
这为老不尊的,说的什么话?难不成牧咏贤也好男色?不像啊……袁明清还想追问,却被她抬手打断。
“言尽于此,自行参透。“
袁明清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个问题:为什么山中老者个个性情古怪?牧咏贤“神医”之名从何而来?御龙族族长真有五百岁?风怀谷在哪里闭关?等等。
可紫璇一概含糊带过。后面再问就是无可奉告。
两人默默吃完烧烤,天也聊不下去,袁明清便兴致缺缺告了辞。
流水潺潺,林木簌簌,山涧重回安静。
“刚刚聊什么呢?” 大树后突然走出来一个人。
紫璇吓一跳,“牧宇轩!你吓死我了。”
宇轩见她在吃猪肉干,“敢要别人的东西,不怕师父削了你?”
“师父也没那么坏了,要不是他用曜元功,让我老得连我妈都认不出来,我肯定要被押去跟伍大郎结婚。”紫璇的牙齿不太行,嚼不烂肉干,就咂摸个味道过过瘾。
“噗、噗——”她吐了两口渣,跟吃甘蔗似的。
“宇轩你不也是?当初上山时只剩一口气了,你妈身上就500块,师父是什么人?神医啊,一两金子换一条命不贵了。”
牧咏贤确实医者仁心,贫富都救,不过拿不出金子的,就得用“青春”来抵。
宇轩望着水中倒影,“我现在这样,还不如死了。”
紫璇猛地推了他一把,宇轩差点跌入深水潭,嚷道:“神经病啊你!”
紫璇嗤了一声,“不投河就好好活着。还有一年就下山了,师父答应会还我们‘青春’的。到时候,你还是厂里最靓的仔。”
“希望吧。” 宇轩仰天长叹,“行了,别偷懒了,今天还没给贵客送洗澡水吧?小心师父罚你跪冰块……你跟那姓袁的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没、没有!” 紫璇心虚,“对了,今早送别子轩你为什么不来?哦——我知道了,肯定是怕哭鼻子,太丢人!他就好啦,终于自由了,你可不要太想他哦。”
宇轩老脸一红,“谁哭鼻子?谁想他了!”
“我的雷达可灵了,别不承认……知道你不敢问他要地址,所以,我帮你要了!明年我们一起去找他玩,听说他老家的望夫山温泉不错……”
不远处,袁明清手里攥着没来得及送出的瑞士糖,听得云里雾里的:为老不尊的话就纯当是开玩笑了,但贵客是谁?陵园里只有我的和风遇两个外人,而我们房间有独立卫浴,还送什么洗澡水?
忽然间,紫璇那句“你们长得这么好看,被长老盯上就走不了”在耳边响起,如果牧咏贤真有龌龊心思,那么所谓的“贵客”……
糟了!风遇的大伯?!
袁明清当机立断,悄悄跟着紫璇。
紫璇在烤蛇的火堆上烧了热水,肩上扛根扁担,前一桶热水、后一桶冷水,步履沉稳地踏入寒潭,水波轻荡。她上了对岸,进了一处虚掩在细叶榕气根下的山洞。
袁明清等她消失在洞口,才行至水边,潭水幽蓝,寒气逼人。他谨慎地向寒潭投石子,无声无息,连涟漪都沉得极快,仿佛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渊口。可紫璇明明走得很轻松……
他循着紫璇下水的方位,折下一根长树枝探入水中,果然,内有乾坤!
袁明清沿着一列隐匿在水面下的石桩,横过寒潭。
拨开如麻绳般相互纠缠的气生根,眼前是一条羊肠小径。出于职业习惯,袁明清随身常备微型探险装备,他取出手电照亮前路。密道初时狭窄,却越走越开阔,行至深处时,两侧岩壁的青灰岩层显现出铜绿锈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酸带腥的金属味。
他掏出指南针,指针微微震颤后指向正南?南麓的矿洞?原来这密道可通往废弃铜矿!风遇的卦象里,“金石之地”果然并非泛称,而是一个连贯的指引:先有东南的铜矿,再有正西兑位上的陵园。这巧妙的双关精准指出了寻人的关键信息。
科学的尽头竟是玄学!
之前他们勘察南山时,见所有洞口均已封死,却没想到大长老竟从另一侧打通旧矿道,利用原有空间藏人,够隐秘的。
岔路渐多,但紫璇挑水走过时在尘土间留下明显水渍,袁明清循迹潜行,毫不费力。忽闻远处脚步逼近,他闪身钻入一条干燥侧道,屏息贴墙。
片刻,紫璇打着手电提桶走过,空桶左右晃荡,在岩壁投下摇曳鬼影。
待脚步声远去,光源消失,袁明清才继续前行,心跳如鼓。
真相,近在咫尺。
拐过弯,走廊尽头有扇窗,透出昏黄的灯光。门似牢门,内里却别有洞天。一眼扫去,房间布局如古装片现场,但现代生活用品却一应俱全,为数不多的家具跟清心齋的同款,全是油亮的酸枝木。
看得出,牧咏贤这个色胚把大伯父当作金丝雀来圈养了。
唯一奇怪的是,空气中飘着脂粉香,衣架上挂着艳色衣裙,梳妆台摆着金钗玉戒、丝绢绣帕,还有三枚熠熠生光的“金贝”,跟风遇的一模一样,是黎虹祭司特有之物!
一道布帘隔出浴室,人影隐现:那人泡在浴桶中,只露出一颗头。
袁明清认定那便是大伯父。见对方正在沐浴,他一时不便出声。岂料那颗头颅倏地沉入水中,久久不起,也无声息。
自杀?!
袁明清心头一紧,脱口喊道:“大伯父不要!”
水声哗啦骤响。
一条素白纤细的胳膊自帘后伸出,迅速扯过椅背上的红裙系好,随即掀帘而出。
袁明清不敢抬头,模仿风遇平日行礼的姿态,左手包右拳越举过头顶,躬身道:“大伯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