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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保人 柚子叶 ...

  •   班房

      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一位衙役走过来,抽出木栓打开木门,门轴的吱呀声在安静的班房里格外刺耳。

      他探头进来,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李容?李容!有人担保,你可以出去了。”

      李容愣了一下,猛地从稻草堆上站起来。

      有人担保?谁呀?难道是孙妈?不应该啊,古代对于担保人条件应该很严格,孙妈一个替人帮佣的厨娘,哪来的资格保她?

      她心里又惊又疑,跟在衙役身后走出班房时。

      衙役领着她又来到了方才那间屋子。

      李容抬脚跨过门槛,又见到了县太爷,他正坐在桌后翻看着什么文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身上。

      他开口说:“我记得一年之前,黄医女带了一位瘸腿的女子来登记,是你吗?”

      李容点了点头,脑海里那段记忆浮了上来,一年前,她的腿好了之后,拆了夹板,黄医女就带她来过一次县衙。

      当时她还听不懂当地的方言,只会跟着黄医女点头摇头,坐在一张长凳上等着,黄医女和县衙里的人说了一大串话,她一个字也没听懂。

      离开县衙之后,黄医女就给了她一张盖了红印的纸,纸上写着竖行的墨字,让她好好收着。

      她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慢慢才明白,那大概是某种身份登记的文件。

      县太爷又问道:“我瞧你谈吐举止,似乎不是普通的流民。你说话有条理,措辞也不像乡野村妇,你的家世可有什么渊源?”

      李容犹豫了一下,她的精神力能感觉到县太爷的情绪,友善,带着几分好奇和怜悯,像是对她的来历确实有些在意。

      可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外星人吧,那是从别的星球来的,飞船坠毁才流落至此。

      她只能摇摇头,斟酌着说:“我家里以前是经商做生意的富家人家,后来家中破产,无人可依,才流浪至此。”

      县太爷点了点头,捋了捋胡须,情绪中的可怜却像是淡了一些,说:“原来如此。”

      他接着说道,“如今有保人为你作保,放你在外听审。不过你不可跑出本县,衙门传唤,必须随叫随到,不可私下串说案情。倘若逃走或者有事传你,你不来,保人要受责罚,你也会重新押回班房。”

      李容低头道:“是。”
      心里还在想着那个保人到底是谁。

      县太爷对旁边的衙役使了个眼色,一位衙役便走上前来,带着她往外走。

      李容从侧门出来,重新站到了县衙门外,门口站着两个人。

      徐公子和厨娘孙妈。

      旁边的衙役朝她努了努嘴,说:“是这位公子保的你。”

      李容就更加惊讶了,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目光落在徐公子身上。

      一般来说保人都是当地有些威望的人,有田产有家业,或者和县衙有交情的才能作保。

      他一个外地人,是怎么保的她?她心里涌上一连串的疑问,可当着衙役的面也不好多问,只朝徐公子点了点头。

      徐公子也朝她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孙妈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拉着李容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皱着眉头说:“小李,你瘦了好多,是不是在里面没吃饱?”

      手在李容的身上和袖子上掸了掸,像要拍掉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李容忍不住笑了一下:“孙妈,我才在里面待了半天,怎么就瘦了?”

      她又转头望向徐公子,压低了声音问孙妈,“你知道徐公子为什么保我吗?”

      孙妈摇了摇头,也压低声音回道:“我也不知道,总之你先谢谢徐公子。”

      李容便转过身,正对着徐公子,双手交叠在身前,弯下腰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徐公子。”

      徐公子说了什么,语速故意放得很慢,一字一顿的,像是在努力让她听懂。

      孙妈在旁边竖着耳朵听了听,她在富户人家干过活,能听懂一些官话,连忙帮着翻译说:“徐公子说,怕你被冤枉了,在里面受苦。”

      徐公子点点头,嘴唇动了动,又说了句什么,大约是在确认孙妈传话传对了。

      李容听了,说不清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她又说了一遍,“多谢徐公子。”

      孙妈这才想起问正事,拉着李容的胳膊问道:“怎么回事?怎么把你也抓进去了?”

      李容叹了口气,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县太爷怀疑是小黄把砒霜卖给那个张桂花的,找我问话。他还说问过其它的医馆了,都说没有卖砒霜给张桂花,说张桂花经常来我们医馆买药,所以就怀疑我们。”

      她说着自己也觉得有些无奈,“可我确实没见过张桂花来买砒霜,她每次来都是拿跌打药。”

      孙妈听了,想了想,“也许不是在医馆买的砒霜,也许是集市或者街上小贩买的。咱们四处打听打听。”

      李容一听,觉得有道理,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记得今天正好是初三,城外有赶集的,逢三逢八的日子,附近村镇的人都会挑着担子到城外那片空地上摆摊,卖什么的都有,菜蔬、布匹、杂货、草药……也许那砒霜就是从哪个野摊子上买的,没有店面,查也查不到。

      她连忙说:“对对对,今天正好是初三,城外有赶集的,咱们去问问。”

      孙妈顿时醒悟,连连点头,“对对对,咱们去打听打听。”

      李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徐公子,徐公子似乎听懂了她们要去赶集的意思,微微抬了抬下巴,跟上了她们盘。

      ……
      ……

      城外空地

      周边各村农户挑着粮食、鸡鸭、柴火、土产赶来交易。人特别多,吆喝声、鸡鸣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非常热闹。

      李容在人缝里挤来挤去,目光扫过一个个摊子,有卖菜的、卖布的、卖铁器的、卖草鞋的,各色货品摆在粗布上或者竹筐里,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看到一处卖膏药的摊子,摊主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褐色的短褂,面前摆着几只小罐和几捆草药,摊子前围了不少人,有人蹲下来问价,有人卷起袖子让他看胳膊上的旧伤。

      李容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等到摊子上没有人了才走上前去,蹲下身,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位大哥,你是大夫吗?”

      中年男人抬眼看了看她,手上还在整理一捆艾草,“略懂一些医术。姑娘,有什么病症吗?”

      李容也压低了声音,“大哥,你有砒霜卖吗?”

      中年男人手一顿,脸色猛地一变,警惕地看着她,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你到别处去问问吧。”

      李容的精神力感觉到对方单纯的有些惊讶和害怕,她有些失望,站起身转身离开了摊子。

      她转眼又看到了一个年轻货郎,挑着一副担子,担子两头挂着各色杂货,针线、头绳、铜镜、胭脂、还有几把木梳,边走边吆喝。

      孙妈迎了上去,笑着问道:“小伙,你这有什么卖的?”

      年轻货郎放下担子,擦了把汗,笑着说:“各种各样都有,大娘您要什么?”

      李容站在孙妈身后半步,目光落在这个货郎脸上。

      孙妈问:“有没有砒霜啊?”

      年轻货郎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笑意,“大妈,我这没有。”

      李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波动,紧张,而且紧张中还带着几分害怕。

      孙妈摆摆手,“算了算了。”
      她转身要走。

      那位年轻货郎却忽然压低声音喊住了她,“大妈,你买砒霜干什么?”

      李容回过头盯着他,他的情绪更紧了。

      孙妈转过身来,也压低声音说:“其实我不是要买砒霜,我是想找卖砒霜的人。城里头有个女人毒死她男人,最近县里都在找卖砒霜的人。”

      货郎的脸色变了变,飞快说:“我不知道。”说完他弯腰挑起担子,脚步匆匆往人群里钻。

      李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更加紧张了。

      她对一旁的孙妈说:“这个货郎不对劲,我们偷偷跟着他。”

      孙妈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问:“哪儿不对劲?”

      李容眼睛盯着那货郎的背影,“我也说不出来,就是有点不对劲。”
      她拍了拍孙妈的胳膊,“你在这儿等我。”

      孙妈连忙点点头:“那你偷偷跟着他瞧瞧,小心点儿。”

      李容已经迈开步子,不紧不慢跟在了那货郎身后,隔着十几步远,看他进了城门,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子。

      那货郎挑着货物进了城里,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放下担子朝门里张望。

      李容贴在巷口的墙角。

      恰巧那家的男主人走了出来,那是一个看上去有些壮硕的男人,膀大腰圆,声音带着不耐烦的神色,开口就说:“你又来干什么?”

      货郎往后退了半步,陪着笑:“我就路过。”

      那壮硕男子不客气地哼了一声:“路过?我看你是没安好心。上次那事还没完,你又来?”

      货郎的声音也压低了,“你在我这儿买砒霜的时候,你倒是跟我称兄道弟,现在又不耐烦了?”

      壮硕男子“啧”了一声,回头往门里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你小点声,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咱们就得坐牢。”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李容竖起耳朵也听不太清。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壮硕男子侧身让开,货郎弯腰挑起担子闪进了门里,门板“吱呀”一声合上了。

      李容更加好奇了,这两个人说的究竟是什么事儿?
      她不由得悄悄凑近了几步,却什么也听不清了,有些失望,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候小巷子里有一户人家打开了门,走出了一个老婆婆,手里端着一盆水往外泼。

      李容路过,灵机一动,上前搭话道:“老婆婆,那户人家是李华家吗?我找他干木活。”

      她随便编了个人名和职业,脸上带着笑。

      老婆婆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那扇关着的门,摇了摇头说:“不是不是,你找错人了。那户人家姓刘,老刘是银匠,不是木匠。你找错地方了,我们这里没有做木活的。”

      李容点点头,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巷子。

      在城门口,她和孙妈和徐公子会合,孙妈手里多了一截柚子叶。

      徐公子和孙妈一看到她回来,连忙迎上去,“怎么样?”

      李容摇摇头,“那个货郎去了一个男人家里,听两人说话,貌似货郎以前卖过砒霜给那个男人。不知道要干什么,总之偷偷摸摸的。我打听到那个男人姓刘,是个银匠。”

      孙妈想了想,“是不是酒楼后面那条巷子?”

      李容惊讶地看着她,“孙妈你怎么知道?”

      孙妈说:“刘银匠嘛,我知道。手艺一般还经常拖延,他和他女人经常吵。上次我邻居去他家拿打好的银首饰,结果他和他女人吵起来了,搞得我邻居还帮夫妻俩劝架。想要找银匠,还是要找城东那家。”

      李容皱了皱眉,“唉呀,他买这砒霜不会要做坏事吧?”

      和老婆关系不好?这个银匠买砒霜该不会是想毒死老婆吧?

      孙妈也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畏缩,“这两人说不定私下要做什么坏事,咱们就别插手了,免得惹祸上身。”

      徐公子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用官话问了孙妈一句什么。

      孙妈愣了一下,半方言半官话地比划着跟他说了一遍,大概是把方才的事简单转述了。

      徐公子听完,低头思考着什么,顿了顿,又对孙妈说了几句话,这次语速放慢了些。

      李容侧耳听了听,她如今能听懂一些官话了,隐约听到了“官府”这个词。

      她问孙妈,“他说了什么?”

      孙妈愣了几秒,才说:“他说……让我们把这件事告诉官府。他说如果真的是重案,说不定咱们会有奖励。”

      孙妈说着自己也有些动心,脸上露出了几分犹豫又期待的表情。

      李容不用精神力都能感觉到孙妈有一些明显的心动。

      李容也点了点头,“万一刘银匠真的打算用砒霜做什么坏事,我们告诉了官府,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积了一份阴德。”

      孙妈连连点头,“对对对,这是做善事。”
      她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于是三人又来到官府门口。

      李容上前跟守门的衙役说了,说有事要见县太爷。

      不一会儿,有个捕头走了出来,腰间挎着刀,身形魁梧,语气有些生硬,上下打量了李容几眼,“老爷有事,我是捕头。你有什么事儿?”

      李容就简单说了事情大概。

      捕头听了之后皱了皱眉,嘴里念叨了一句“砒霜”,沉默了片刻,摆摆手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们会去查的。你们先回去吧,别到处乱说。”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像是没太放在心上。

      三人离开了衙门。李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合拢的侧门,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也没再多说。

      出了县衙门口的石阶,李容对孙妈说:“时间不早了,孙妈,咱们回去做饭吧。我被关在里面没什么好吃的,做好了饭,咱们去给黄医女和赵大姐送饭。”

      孙妈点点头,又转头对一旁的徐公子客气地笑了笑,“徐公子,时候也不早了,要不留下来吃顿饭吧?”

      徐公子摆手摇头,脸上带着温文的笑意,说了句什么,大约是婉拒的话。他又看了李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二人回到了医馆。

      巷子口摆馄饨摊的老板看到她们,隔着几步远就扬了扬手打招呼,“哎,你们可算回来了!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看到你们人影。”

      孙妈苦笑一声,叹着气走过去,“县太爷觉得是黄医女把砒霜卖给那女人的。”
      她说着往巷子里面努了努嘴,“你说我们这算什么事儿,开个医馆还要背这黑锅。”

      馄饨摊老板“哎哟”了一声,“你们家也真是倒霉,谁能想到她买药回去是要干嘛?不过那男的也是……老是打人,再打下去儿子都打死了。可怜的孩子,年纪轻轻都没了。”
      她说着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也沉了下来。

      李容和孙妈都大吃一惊,“你是说小王吗?小王他死了?”

      馄饨摊老板压低声音说:“对啊。那天他把他女人押送去衙门,邻居去他家一看,发现他儿子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连忙叫人去找了你们家黄医女来看病。那男的回家之后就把黄医女赶走了,他儿子没过多久就死了。”

      她说着自己也叹了口气,“小孩子那么小,不经打,真是可惜了。”

      李容的呼吸一下子重了几分,胸口的火气腾窜上来,咬着牙:“岂有此理。”

      孙妈也叹了口气,“怪可怜的……那孩子在书院读书,听说有学问,长大了说不定还能考上秀才……唉,那孩子命苦。”

      两人在馄饨摊前又聊了几句。

      李容打开了门,正打算走进去,却被孙妈拦在了门外,“你站着别动,先别进去。”

      说完,孙妈拿着柚子叶在她身上抽打了几下,“柚叶扫身,邪祟不进门,灾祸远离身,往后平平安安。”

      做完这些,孙妈说:“好了,可以了。”

      两人进了后堂,厨房里灶膛的火生起来了,整个屋里热腾腾的。

      李容整个人焦躁不安起来,手里的柴火折断了一根又一根,碎屑落在灶前的土面上。

      作为主角,她不应该找到一些关键的线索拯救黄医女吗?
      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她越想越烦,盯着那跳动的火光出了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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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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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