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白天 医馆 ...

  •   夜里

      县太爷闭上眼躺下,窗外只有虫子的低鸣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由远及近,小厮举着一盏蜡烛,站到床边,弯着腰,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压低嗓子喊道:“老爷,醒醒,老爷!”

      县太爷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大半夜的,什么事儿?”

      小厮忙答道:“老爷!有案子,而且还是命案。”

      一听到“命案”两个字,县太爷清醒了不少。

      小厮赶紧伺候他穿衣,动作麻利。

      换好衣服之后,县太爷来到前堂。

      堂上已经点了好几盏油灯,堂下跪着的一位男子。

      那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身上带着一股酒味,面色通红,眼神迷迷瞪瞪的,像是还没完全从酒劲儿里醒过来。

      衙役迎了上来,朝县太爷拱了拱手,“老爷,这位叫王有福的男子,说有人要杀他。”

      县太爷抬步走到堂案后面坐下,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你就是王有福?所告何事?”

      王有福声音急切,“青天大老爷,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青天大老爷!我女人想杀我!”

      县太爷抬手示意他别急,手掌在半空中往下压了压,“你别急,一五一十从头说,不要漏。”

      王有福抬起头来,表情又委屈又像是愤怒,他咽了口唾沫,开口说道:“我在韦家做账房,就是城里那个开米铺和当铺的韦家!我每个月挣二两银子。我女人穿的都是棉布衣服,我还供我儿子在学堂读书……”

      县太爷打断了他,“这些闲话不必细说。你只说,你是怎么发现你女人害你的?”

      王有福被这一打断,噎了一下,随即声音又大了几分,“我女人特别会做人,平时街坊邻居都夸她贤惠孝顺,说我好命娶到了她。谁也没想到她背地里居然干这种事!我也没想到,她会干这样的,居然趁着我不注意,就把毒药下在了水里面,想毒死我!不仅是我女人,而且她还让我儿子一起毒死我!这娘俩个给我做局!青天大老爷你评评理,她还是人吗?我非得要她娘家给我个说法不可!”

      县太爷听完,面色沉了沉,开口道:“将他夫人和他儿子带上来。”

      旁边站着的衙役上前两步,走到县太爷身边,躬身低声道:“老爷,我们已经差人看住他夫人。不过他夫人伤势过重,恐怕暂时不能过堂。”
      他的目光还往王有福那边瞟了一眼。

      县老爷眉头皱起,“怎么回事?”

      衙役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夫人和他儿子被打得重伤,他儿子晕过去,于是我们就叫把他夫人带了过来,哪知道他的夫人在后面晕倒了。”

      县太爷于是转向王有福,声音沉了几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方才只说她下毒害你,她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王有福大声道:“青天大老爷!张桂花这个毒妇和我儿子这个白眼狼偷偷给我下药,幸好被我发现了,不然我就死了!一定是我平时行善积德,好人有好报。这个毒妇和白眼狼想要趁着我喝醉把我毒死,幸好我眼尖,被我看到了!对这样的人难道我还要留情吗?所以我就动手狠狠揍了一顿!”

      县太爷望向一旁躬身侍立的仵作,“可有在现场找到毒药?”

      仵作拱手上前,弯腰揖了一礼,“回大人,属下勘验现场,在现场发现了可疑的药包,里面有残余粉末。属下将粉末取了一些,放在炭火上慢火烘烤,只见有淡烟升起,还散发出了淡淡的蒜腥之气。依属下多年经验判断,这残留粉末应该是砒霜。”

      县太爷面色严肃起来,目光重新落到王有福身上,“你女人为何要毒害你?她可有姘头?”

      王有福像是被问到了点子上,连忙说道:“青天大老爷,凭良心来说,我平时待她们娘俩不薄。街坊邻居都羡慕我们家穿的都是棉布,我还送我儿子去学院里读书。我每天早出晚归,家里什么情况我都不知道,女人和儿子想要毒死我,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她一定是趁着我不在家有了姘头,想要害死我!”

      县太爷追问道:“那你可知道你夫人和什么人走的比较近?”

      王有福使劲思索着,嘴巴张了张,眼珠转了两圈,正要开口。

      这时候一名年轻衙役快步走进堂来,朝县太爷拱手道:“老爷,他女人醒了。”

      县太爷便先搁下王有福这边,吩咐道:“将她传唤过来。”

      不多时,张桂花被两个衙役一左一右搀着,带到了堂前。

      油灯的光照在她身上,只见她头发散乱披在肩上,一缕缕黏在额角和脸颊上,脸上皆是青紫色的伤痕,左眼眶肿得几乎睁不开,只剩一条细缝,嘴角也裂了一道口子,结了暗红色的血痂,整个面庞都带着肿胀。

      她衣裳前襟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袖子也扯破了一道口子,跪在地上时身子微微发抖,双手撑着地面才勉强稳住,像是连跪都跪不稳。

      县太爷看了她一眼,问道:“张氏,你为何要毒害你丈夫?”

      张桂花掩面哭泣,哭声压抑又委屈,过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说:“他不是人……他时常打我和儿子我实在受不了了,所以、所以出此下策……”

      县太爷又问:“你的毒药从何而来?”

      张桂花抽噎着说:“是……买的。”

      县太爷追问:“是哪家店卖给你的?”

      张桂花支支吾吾,低头看着地面。

      王有福立马跳起来,指着她喊道:“是不是外面的姘头给你的!”

      张桂花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你胡说八道!我哪来的姘头?”

      王有福又说道:“不是姘头,那是谁卖给你的?难不成是那个开药店的女人卖你的?”

      张桂花低着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谁也不是……”

      王有福转向县太爷,双手一摊,大声道:“青天大老爷,她一问三不知,这明摆着是要耍赖!她肯定有姘头,不敢说出来!”

      县太爷没有立刻接话,他捋了捋胡须,于是问王有福:“你说的开药店的女人是谁?”

      王有福想都没想就答道:“巷子口黄医女的医馆。”

      县太爷又问:“哪个巷子口?医馆名字叫什么?”

      王有福想了想,拍了一下膝盖:“就是镇东头那家,巷子口挂着黄氏医馆的牌子。”

      ……
      ……

      黄氏医馆

      李容住的屋子离前堂最近,她睡得正浅,忽然听到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她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侧耳听了几秒,那敲门声还在继续。

      她翻身坐起来,在床边摸到火折子点上蜡烛,披了件衣服,举着烛台快步走向前堂。

      黄医女和孙妈也被吵醒了,各自从屋里披了外衣出来,纷纷跟着她来到前堂。

      几个人慌忙把门板卸下来,门口站着的是两位衙役,穿着深色的皂衣,其中一位衙役抬了抬手,不紧不慢问道:“请问哪一位是黄医女?”

      黄医女往前站了一步,“我就是。有何事?”

      衙役说:“有个案子要问你,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你可有卖过砒霜给张氏?”

      黄医女有些疑惑,“哪个张氏?”

      “张桂花,就是后面这条巷子里的。”

      孙妈想了想,说:“我知道,是王有福家的,是不是?”

      衙役点点头。

      黄医女说:“原来是她,她经常来我店里买药,但是买的都是跌打伤药,从来没买过砒霜。”

      衙役又翻了翻店里的账本和砒霜的库存,这才离开。

      孙妈不免心惊,嘟囔了几句,几人把门板重新安上去,又回去睡觉了。

      ……
      ……

      早上,天刚蒙蒙亮。

      医馆的门板刚卸下来两扇,就有一个妇人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大夫在吗?我邻居家的孩子伤的很重,求你快去看看吧!”

      黄医女正在后院整理药柜,听到喊声连忙放下手里的活,从柜台后面拎起医箱,“别急,前面带路。”

      说着就跟着妇人出了门。

      医馆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李容一个人。

      她打了盆清水,拿了一块旧布擦桌子,一边擦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没过多久,赵大姐和拎着篮子的孙妈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进门的时候还凑在一起说着什么,声音压得低低的。

      孙妈把篮子放在柜台角上,往李容那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巷子里好像出了什么事情,我来的时候看到衙役在问什么。”

      赵大姐也凑过来,“听说那个叫张桂花的女人,谋杀亲夫。”

      李容“咦”了一声,桌子也不擦了,说:“张桂花就是经常被打的那个女人吧,她儿子也经常被打。怪不得要杀她丈夫呢,换谁天天挨打,恐怕都忍不了那么多年。”

      赵大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可惜她男人没死。要是死了倒好了,一了百了。现在不但人没死成,还闹到官府去了。”

      孙妈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叹息,“她男人欺软怕硬,其实只要等到她儿子大了,那男的就不敢动手了。现在落得个坐牢的下场,说不定还得杀头。图什么呢……”

      没过多久,午饭时间到了。

      其中有一碟糖醋排骨,是昨天黄医女从韦家酒席上带回来的,重新热了一热。

      李容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啃着,肉炖得酥烂。

      正吃着,黄医女拎从外面回来,脸上写满了不悦。

      李容嘴里还嚼着排骨,抬头看到她这副模样便问道:“小黄,你怎么一脸的不开心?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黄医女没有立刻回答,先走到井边,井边有一桶井水,她洗了洗手才走到桌边坐下来,“我跟着去了一户人家家里,看到一个孩子,被打得浑身是伤,我仔细一看,才发现居然是小王。”

      李容和赵大姐同时倒吸一口气。

      黄医女接着又说:“没过多久,他爹就回来了。一进门看到我在给小王上药,脸色就变了,不由分说就把我赶了出去。”
      她说着自己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走出来的时候,听到他在屋里骂小王,说还不如死了算了。”

      黄医女夹了一筷子米饭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又接着说:“我跟那个妇人打听了,才知道才知道她是小王家的邻居,她说小王他娘张桂花天晚上给小王他爹下药,想要药死他。结果就被发现了,小王他爹又是一顿打,然后就告到了官府。她看王家家里没人,门开着,怕有贼进入,打算帮忙关门,突然就听到里面有声音,吓得叫了邻居们,才发现小王浑身是血躺在地上。”

      孙妈听了,放下手里的筷子,插嘴道:“我看不少衙役往巷子里进进出出的,有没有找到那个张桂花的姘头?”

      黄医女抬起眼看了她一眼,“你怎知她有姘头?不要乱说。”

      孙妈被这么一说,不以为然撇了撇嘴,“没有姘头,她干嘛要杀夫?一个女人家,要不是有了后路,哪来的胆子对男人动手?”

      李容放下筷子,想了想说:“她和她儿子被打得受不了了,所以才要杀夫。”

      赵大姐点头附和,认真说:“对啊,经常这样被打谁受得了?男的下手没轻没重的,打坏了打残了还不是老婆孩子遭罪。张桂花怕是实在忍不下去了,才动了那个念头。”

      孙妈听了,还是摇了摇头,像是觉得她们想得太简单了,“一个女人家又不能养家糊口,杀了丈夫怎么办?谁来养活她和儿子?肯定要提前找好下家,这样才能提前准备好一切。”

      李容听了这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黄医语气平缓却认真说:“她到底怎么想的、做了什么事,自有县太爷去审去断,有些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在背后瞎说。”

      孙妈被说了这一通,脸上有些讪讪的,不过到底没有反驳,点了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不说了。”

      ……
      ……

      第二天

      医馆的门板刚卸下来,两个衙役又来了,其中一人走进门来,朝柜台后面正在整理药材的黄医女拱了拱手,说:“黄医女,县太爷有请,有话要问你。”

      黄医女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她转身对李容和赵大姐说:“看好店。”然后理了理衣襟,跟着两个衙役出了门。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完结文《悲惨炮灰,教你做人[快穿]》 下一本: 百合 《反派拯救计划》 红楼《[红楼]忆旧录》 同系列文《铁家大院(悬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