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王根生 人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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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日，李容才慢慢打听到消息，南姑娘昨夜在尼姑庵里自尽了。
李容多方打听，才知道南姑娘的后事是从前贴身丫鬟杜鹃料理的，遗体也由杜鹃领出去安葬。
又辗转问了好几个人，才打听到了的位置，在王家桥过去的树林里。
李容从杂货铺买了一小叠纸钱，独自出了城，跨过王家桥，再往树林里走。
树木渐渐茂密，在树林里走了不知道多久，就在一片杂树旁，她看见了一座新起的小小的坟包，立着一个木牌，上面用写着：南氏之墓。
李容蹲下身，用火折子点燃了纸钱。
纸钱的灰絮被风卷起来飘向半空，她低声喃喃：“南姑娘……你一定要变成鬼啊。”
她心里甚至可以说有些孤注一掷。
等待救援是不可能的了，这都快两年了，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她在这个世界一没钱，二没势，根本没有能力去推动这里的科技往前半步。
可如果真的有鬼，那就也有可能有仙。
倘若南姑娘成功了，说不定就能给她指一条修炼的路，说不定她就有机会等到可以回去的那天。
纸火很快烧尽了，李容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穿过树林的路上，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棵老树根旁，有个红橙色毛茸茸的小东西正扒着树洞，脑袋往里面拱来拱去。
李容放轻脚步，悄悄多看了几眼。
那小动物像是察觉到了目光，一扭身子，转了过来。
是一只狐狸。
狐毛是暖融融的橘红，黑亮的眼睛直直对上她的视线。
狐狸明显受了惊，后脚一蹬，向旁边一跃，蓬松的尾巴在空中扫过一道弧线，转眼就钻进密林深处不见了。
李容心里好奇，走到方才狐狸扒过的树洞跟前。
刚走近，一股怪味直冲鼻腔，还有细小的飞虫在洞口绕来绕去飞。
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容弯腰眯起眼往黑乎乎的洞里张望，一团圆圆的东西卡在里面，表面还沾着几缕黑褐色，像是头发一般的东西。
那轮廓，太像人头了。
李容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她不断安慰自己，是看错了吧？说不定是什么野兽的骸骨，或是刚才那只狐狸藏起来的储备粮。
犹豫了一会儿，她折了一根像拐杖似的长树枝，用树枝往外掏。
那颗圆滚滚的东西滚落在地上。
真的是一颗人头。
李容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顾不上了，转身快步。
整片树林安静得诡异，每一阵枝叶晃动，都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她。
她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林间小路，过了王家桥，直到望见整齐的田地和正在田地干活的农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一点。
一回到城里，李容就直奔县衙，喘着气向守门的衙役说明来意。
捕头很快出来见她，“在哪儿发现的？”
“王家桥旁边，山脚下那片树林里。”
捕头点齐几个衙役，跟着李容又出城。
到了现场，人头还躺在原地。几个年轻衙役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发白，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脚步。
捕头蹲下身，仔细打量，尸体已经高度腐化，皮肉松弛，快要露出白骨：“看样子，死了快两个月了。你们几个，散开，在附近仔细搜搜，看看有没有身体其它部分。”
捕头让一个年轻衙役把仵作叫过来，顺便把李容送回城。
消息传得快，还没到家，刚走到巷口，邻里看见她回来，立刻七嘴八舌围上来。
“听说城外又出人命了？”
“是不是你发现的？”
“嗯。”李容点点头答道，“我在那边树洞里看见了一颗人头，吓死我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哎哎呦树洞里藏人头，莫不是分尸的案子！”
“最近城里不太平。”
“你发现人头，县太爷有没有给你赏钱？”
见李容要跨进家门，有两个妇人还拦着李容，“你要跺三下脚才能进去。”
“对对对，你年纪轻轻就遇到这样可怕的事，可别把魂吓掉了。”
孙妈也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干瘪的艾草条。
现在不是艾草的时节，这个干瘪的艾草条打在李容身上发出脆沙沙的声，嘴里嘟囔着，“哎呀，今年怎么老是遇到这样的事……”
街坊邻居们又继续议论着。
“可惜了，要是早个几天发现，说不定还能领王家那笔寻人赏金呢。”
“话也不能这么说，谁知道这颗头，是不是那个失踪的外乡书生啊……”
……
……
第二天，李容照常去医馆的工地监工。
木料、砖瓦堆了一地，工匠们叮叮当当忙个不停。
工头正站在墙边，和一个中等身材，长相普通的中年男人说话。
“你叫王根生？我怎么以前没听他提过你？”
那男人晃了晃手里一张皱巴巴的借条，语气有点急：“借条这不就在这儿！我还能骗你不成？快拿钱！他等着治病呢，我是他街坊，特意过来代他取钱的。”
工头为难地挠挠头，“我出来上工，身上没带多少现钱。你在这儿稍等，我回家给你取。”
他一转头，正好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李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姑娘，你身上可带着银子？我手下一个做工的小弟病在家里，孤孤单单的不容易，我这会儿身上没带，能不能先借我一点？之后从我工钱里扣。”
“要多少？”李容问。
话音刚落，她敏锐地察觉到，那个自称王根生的男人盯着自己。
可等她抬眼望过去，对方飞快地垂下了脑袋，避开了视线。
那一瞬间李容后背掠过一阵寒意。
“五两。”工头说。
李容从随身的小钱袋里，数出五两碎银递过去。
工头接过，转手就给了王根生，王根生把借条塞给工头，拿着银子很快就离开了。
李容心里放不下，走到旁边生意冷清的馄饨摊坐下，跟老板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她心里总觉得不安。
没过多久，一个妇人和一名年轻男子走过来，向馄饨汤老板问路，“大姐，县衙往哪边走？”
摊主擦了擦沾着面汤的手，指了方向。两人道谢之后，便匆匆走远了。
李容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王”这个姓，让她心头不安。
王家桥、树洞里的人头、刚才那个叫王根生的男人……
小桃失踪的哥哥，遇害的张生，还有工头手下不少工匠，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外地人。
她猛地一个激灵。
刚才王根生那异样的眼神，会不会是因为听出了她的口音？
她来到这个世界快两年，日常说话已经很像本地人，但还是和当地人有一些区别。
她以前很喜欢看各种旧时代的案件记录，在侦查手段落后的年代，很多凶徒专挑外地人下手。
外乡人在这里没有亲友，一旦失联，家人远在别处，常常很久都不会报案，案子极难追查。
而这里，是彻头彻尾的古代，交通闭塞，消息传递缓慢，简直是罪行的温床。
想到这里，李容再也坐不住，起身走到工头身边，压低声音认真说道：“最近城里城外都不太平，你那个生病的小弟又是外乡人，在这里举目无亲。有空最好过去看一看，放心些。”
工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憨憨一笑道：“嗨，我正打算中午过去瞧瞧呢。”
日头渐渐爬到正中，到了歇工吃午饭的时候，工头叫住一个工匠，“你之前去过那小子家里对吧？还记得路不？”
“记得。”
“走，咱们买点东西，去看看他。”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沿着街巷越走越远，身影慢慢消失在巷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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