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妍惊

53、神秘神像 玉鹿突

　　玉鹿突然从程雾潇手下滑开，避开秦沐阳试探的手指。
　　它清澈的鹿眼骤然聚焦，死死锁定前方一片更加幽深的黑暗。
　　“呦！”
　　一声短促高昂的清鸣打破沉寂。
　　玉鹿周身清光爆发，四蹄发力，化作一道雪白电光，疾冲黑暗深处。
　　“鹿鹿！”
　　程雾潇惊呼，紧追两步。
　　众人轻松的神色瞬间冻结。
　　祁安之刚蹭掉靴上的苔藓，还嘟囔着“真讨厌”，被惊得浑身一抖。
　　秦沐阳脸上痞笑消失，下意识伸手想拦程雾潇。
　　易桓杉和叶归昔眼神同时一厉，全身绷紧。
　　玉鹿并未消失在黑暗里。
　　冲出不到百丈，它的疾驰骤然刹止，在浓稠灵雾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弯月。
　　众人不及反应，它已卷至程雾潇面前。
　　“耶？”
　　程雾潇感到腰间一股巨大却柔和的力量一托，整个人瞬间离地，稳稳落在玉鹿光滑温热的背上。
　　“鹿……”
　　她下意识搂紧鹿颈。
　　玉鹿没有停留，驮稳她后，发出一声急促清鸣，毫不犹豫再次转向，朝着黑暗深处，四蹄踏碎虚空，一头扎入！
　　雪白的光轨在孢子浓雾中疾速延伸。
　　“我的天爷……它疯了？”
　　秦沐阳喃喃。
　　“快跟上！”
　　易桓杉声音急促，第一个化为流光追去。
　　叶归昔紧跟其后，身影如魅。
　　“等等我们啊！”
　　祁安之急得跺脚，一把扯住虞驰，又拉起茫然的叶阳西。
　　“快御剑！”
　　秦沐阳回神，眼见衡想孝懵懂，一把将他抄起护在怀里。
　　“抓稳！摔成真呆孝别怨我！”
　　脚下青色剑光嗡鸣，风驰电掣般追去。
　　半空，虞驰坐在剑上，短腿悬空摇晃。
　　下方虬结巨根、诡异荧光蘑菇与藤蔓飞快掠过，加上玉鹿反常之举，他吓得紧闭双眼，小脸埋在叶阳西背上，带着哭腔尖叫。
　　“呜呜……易师兄……叶师兄！”
　　“慢点！慢点飞！这笨鹿……它是不是撞了老妖怪的邪了！怎么疯跑还背人啊！”
　　“我们会被拖进妖怪肚子打屁股吗？！快停下！停下！”
　　玉鹿带起劲风刮过程雾潇脸颊。
　　后方紧追的秦沐阳听到虞驰的哭喊，瞄了眼肩后衡想孝平静的脸，再想想祁安之的狼狈，咧嘴提高声音，带着惯有的调侃。
　　“听见没，善解人意的虞二公子都觉得撞邪啦！”
　　他捏捏衡想孝的腿。
　　“说不定真被千年老藤精附体了？”
　　“老四，你觉得？”
　　“用你那宝贝灵器测测？”
　　衡想孝被他颠得晃动，低头看看手里复杂灵器，轻轻“嗯”了一声，眼神依旧迷茫追随前方的雪白光弧。
　　前方的易桓杉和叶归昔也听到动静。
　　易桓杉眉头微蹙，因先前的冲突和解阵产生的疲惫被新的紧张取代，玉骨扇握紧。
　　叶归昔冰冷视线扫了眼身后呜咽的虞驰，唇线绷紧，脚下速度又快一分，紧追玉鹿。
　　浓稠黑暗仿佛无尽，只有玉鹿踏出的月白光轨疾驰向前。
　　虞驰的哭诉成了这片死寂中一丝荒谬而真实的背景音。
　　玉鹿的急刹毫无征兆。
　　它正以撕裂空气的速度在浓稠灵雾中拉出笔直光轨，前方黑暗如同深渊巨口。
　　下一瞬，它猛地钉在原地！
　　雪白身躯硬生生刹停，四蹄在厚实苔藓上犁出深深沟痕，碎屑飞溅。
　　周身月华骤然暴涨，如同一盏强力明灯，瞬间将方圆十几丈的粘稠雾气逼退，照亮一方天地。
　　“停！”
　　易桓杉瞬间收敛灵力，身如柳絮卸去冲势，足尖轻点稳稳落地，玉骨扇横在胸前，衣袂翻飞落下。
　　叶归昔反应同样迅捷，寒气无声化去冲力，黑影一晃如标枪立定，锐利目光扫视前方。
　　秦沐阳脚踩剑光，怪叫“哎哟我天！”。
　　到底是剑道翘楚，反应极快，剑身急旋，划出一道惊险弧线，带着肩上的衡想孝堪堪擦着玉鹿清辉边缘停稳，激起一片苔藓。
　　然而——

　　“啊啊啊——停下！！慢点飞啊！”
　　“稳住啊！啊啊——！”

　　祁安之和虞驰的尖叫撕裂寂静！

　　祁安之虽是天才，但是年纪太小，御剑本就生疏，前头两人骤然急停，他距离过近速度又快，瞬间失控！
　　更要命的是，他一手还死死拽着想抱住他挣扎的虞驰！
　　慌乱掐诀减速，却被祁安之带得重心猛偏！
　　“哎哟！”
　　“噗通！”
　　一声闷响，青色剑光彻底歪斜，带着三个抱成一团的身影，从低空栽下，狠狠砸进一片幽蓝发光的厚实苔藓里！
　　苔藓被冲击得深陷又反弹，糊了两人满头满脸蓝藻！

　　叶阳西呢？
　　叶归昔刚刚顺手把人拦了下来，不过腿崴了，坐在一边休息呢。
　　“呜哇……”
　　祁安之率先惨嚎，他被压在最底下，满嘴满鼻粘腻腥臭。
　　“噗…呸呸呸！咳咳……臭死了！虞驰你重死了！呜呜呜……我腿歪了……”
　　他抽噎着扒拉脸上滑溜溜的东西。
　　虞驰也惊魂未定，趴祁安之背上想爬起，却苔藓打滑。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扶祁安之，自己脸上也满是蓝藻。
　　“噗…咳咳咳！”
　　秦沐阳忍了忍，还是捶地大笑。
　　“哈哈哈！祁安之！你这摔功登峰造极，飞着都能啃苔藓！”
　　“虞驰！怎么坐别人的飞剑还乱动啊？”
　　程雾潇紧抱鹿颈，惊魂甫定，回头看到两人惨状也忍不住笑出声。
　　玉鹿停下动作，回头看那两只蓝藻泥人，眼中微露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打了个响鼻，转回头，不再理会。
　　易桓杉皱眉扫了眼地上两人。
　　“行了！起来！看看周围！”
　　声音凝重严肃。
　　叶归昔冰冷的声音瞬间冻结混乱。
　　“看前面。”
　　玉鹿引他们来的地方，并非什么洞穴，也不是什么千年古树下，而是一处悬崖。
　　玉鹿的清辉向前延伸，驱散最浓的迷雾，照亮一片断裂形成的悬崖地带。
　　崖下，深不见底，浓墨翻滚。
　　崖对面，无法看清全貌，隐没在无边灵雾中。
　　横亘生死的巨大深渊之上，在对面遥不可及的陡峭绝壁上，赫然矗立一尊庞大无比的石像。
　　石像大半身躯隐在流动浓雾之后，距离极远，面目细节模糊不清，只有一个巨大、模糊的轮廓。
　　一种亘古、苍凉、肃穆的气息，隔着深渊与灵雾，沉沉压向每个人。
　　它微侧身躯，仿佛在向深渊眺望。
　　造型非佛非神，透着一种奇特的柔美。
　　隐约可辨古朴长袍，头部轮廓在雾中神秘莫测。
　　姿态像是守望，又似追忆。
　　众人被这秘境地心绝壁上突现的伟岸石像所摄。
　　程雾潇的心，毫无征兆地被猛地揪了一下。
　　“诶？”
　　她轻呼，望着雾中石像模糊的轮廓线条，一股强烈而莫名的熟悉感骤然涌上心头。

　　这感觉突兀却清晰，仿佛曾在朦胧记忆深处烙印过某个极其相似的轮廓……

　　几乎同时，叶归昔紧盯着巨像轮廓的冰冷瞳孔猛地一缩！
　　一丝极细却清晰的波澜在他心湖深处猛烈荡开！
　　他唇线紧抿，下颌绷紧，唯有他自己知晓那骤然加速的心跳和翻涌的心绪。
　　悬崖之上，雾霭之中那巨大侧影，与他深藏心底、无数次描绘的某个身影的侧影神韵，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重叠！
　　这熟悉感如烙铁，瞬间钉住了他。
　　易桓杉同样眉头紧锁，目光快速扫过巨大石像、下方悬崖壁、以及其后的朦胧山影，试图在混乱中抓住关键线索。

　　玉鹿为何直奔此地？
　　这深藏啼山绝壁的巨像，究竟是何方神圣？
　　与唤醒木见秋又有何关键联系？
　　木见秋啊……你这麻烦找得……

　　悬崖之下，深渊沉默如巨兽。
　　悬崖之上，灵雾翻卷，神像默然。